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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達哥拉斯外傳/515東遊記(7)/離開犍陀羅
2026/01/17 0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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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遊記(7)/離開犍陀羅

Reviving Dragon

§ Salang(薩朗)山區

薩朗屬於興都庫什山脈中段,位於金阿富汗中北部,海拔約3800公尺。

是一片高山、峽谷、雪線與牧道構成的過渡地帶。

515BC時只有牧民踏出的山徑,沒有固定道路,終年積雪,夏季也隨時可能暴風、冰雹、驟雪。

冷、險、孤絕。

 

§ 強渡關山

薩朗山口在午後忽然變臉。

原本只是貼地的寒風,毫無預兆地拔高,像無形巨獸在山脊間甦醒。

雪花被捲上天空,天地上下失了界線,只剩一片翻滾的灰白。

 

畢達哥拉斯立在稜線旁,腳下是萬丈深谷,腳背已被冰霜噬咬得失去知覺。

他強迫自己穩住呼吸,丹田真炁如細火般運轉,護住心肺。

然而高原的風並非凡物,它不只奪熱,還奪方向,每一步踏出,都像踩在虛空邊緣。

 

「別再往前了!」白雪的聲音直接響在他腦中。

白雪化作雪狐,毛色與風雪幾乎融為一體,唯有一雙眼睛如溫燈般亮著。

她躍上前方岩石,尾巴一掃,積雪竟被撥開,露出一條被冰封的古老獸徑

「這裡曾有牧民走過,山知道。」她低聲說。

 

畢達哥拉斯正要跟上,整座山忽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雷,也不是雪崩。而是腳步聲。

風雪深處,一道龐大的輪廓緩緩站起。

它的身形比岩石還高,覆滿冰霜與陳雪,肩背如山,呼吸時吐出的不是白氣,而是冰霧。

那張臉模糊不清,像是由雪與岩層勉強拼湊而成,空洞的眼窩深不見底。

 

大雪怪。

牠沒有咆哮,只是一步步逼近。

每一步,地面便低鳴,遠處的雪層開始鬆動。

白雪低吼一聲,擋在畢達哥拉斯身前,尾影在風中一閃而現,又迅速收斂。

她沒有正面迎戰,而是猛然躍起,在空中劃出一道狐火般的弧線,不是為攻擊,而是引導。

 

「聽我!」她急促地說,「牠不是活物,是山的殘念,被風喚醒。不能打,只能讓它回到該在的地方!」

畢達哥拉斯瞬間明白。

他閉上雙眼,雙足釘地,體內真炁沿脊椎逆行而上,雙掌按向雪地。

低沉的共鳴自地底回應,彷彿他與山的呼吸暫時重疊。

 

白雪在雪怪前方疾奔,引它踏入一片脆弱的雪坡。

下一瞬間整片山壁崩塌,雪海傾瀉。

白雪最後一躍,撲回畢達哥拉斯懷中,而那雪怪連同怒風與殘念,一併被埋回沉默的深谷。

 

風停了。

只剩下高原深處,冷得近乎神聖的寂靜。

白雪喘著氣,把鼻子埋進他的衣襟:「你欠我一次,記住了。」

畢達哥拉斯望向前方重新顯露的山徑,知道自己已跨過的不只是一座山口,而是凡人不該輕易涉足的界線。

 

下坡開始時,風忽然變得溫順。

不是立刻溫暖,而是那種不再帶敵意的冷。

積雪在腳下逐漸變薄,岩石間開始滲出水線,沿著苔痕滑落。

畢達哥拉斯察覺到呼吸變得完整,胸腔不再被高原壓迫。

白雪伏在他肩上,尾巴垂下來晃了晃。

「山放你走了。」她低聲說。

 

再往前,視野忽然開闊。

灰白的世界在一個轉彎後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色谷地。

林木如潮,河水在遠處反光,煙霧般的雲氣緩緩升起。

卡比薩谷地不是文明的中心,卻是生命重新聚集的地方。

畢達哥拉斯站在高處,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已真正離開了死亡之山。

而前方的世界,開始有重量了。

 

§ 卡比薩谷地(Kapisa)

卡比薩谷地是興都庫什南坡的庇護谷地,只見流水潺潺、樹林蔥蔥。

 

夜晚來得很輕。

山風不再怒吼,只沿著樹梢緩緩流動。

溪水在黑暗中低語,像是替遠行者收拾心跳。

畢達哥拉斯在一處石坡旁停下,生起小小的火,火焰不高,卻穩定。

白雪幾乎是立刻就湊了過來。

她先繞著火堆轉了一圈,確認沒有危險,又用尾巴把地上的碎石掃乾淨,才一屁股坐下來,貼得離他很近。

那姿態毫不莊重,像是早就把這裡當成「自己該在的位置」。

 

「你冷嗎?」畢達哥拉斯低聲問。

白雪抬頭看他,耳朵抖了一下,然後理直氣壯地把整個身子塞進他披風裡,只露出一顆白白的頭。

火光映在她眼中,亮得過分。

「現在不冷了。」她說。

 

谷地深處傳來夜鳥的叫聲。

遠方的山影已經退後,不再壓迫視線。

畢達哥拉斯慢慢意識到,這是自踏上薩朗以來,第一次可以放鬆地坐下來,不必計算風向,也不必警惕雪層。

白雪在他懷裡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尾巴不安分地掃過他的手腕。

 

「你接下來要去哪?」她像是隨口問的。

「更遠的地方。」他回答。

「嗯。」她點點頭,沒有追問。

過了一會兒,她又補了一句:「那我也去。」

語氣自然得像在說「明天一起走」。

畢達哥拉斯低頭看她,正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反對的理由。

她一路從奧林匹斯山陪他到此,穿過風、雪、死亡與黑暗。

有些存在,早已不需要再被允許。

 

火堆劈啪作響。

白雪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均勻,尾巴卻仍牢牢纏在他手腕上,像一條溫暖的繩。

卡比薩谷地的夜色靜靜展開。

這不是長久的停留,只是一個短暫的、被世界接住的時刻。

而畢達哥拉斯清楚地知道,無論未來的路通往何方,他都不會再獨行了。

 

§ 犍陀羅(Gandhara)

犍陀羅是位於興都庫什以南、印度河上游的一個古老文化區,介於「伊朗世界」與「印度世界」之間,是真正的文明交界帶。

大致範圍是今天的巴基斯坦西北部,阿富汗東部

515BC 名義上受大流士一世統治。

主要文化層是吠陀—婆羅門傳統與古老部族信仰。

 

踏入犍陀羅的那一天,畢達哥拉斯最先察覺到的,不是景色,而是氣味。

風裡混雜著濕土、河水與燃燒過的草木氣息,並不刺鼻,卻持續不散。

那不是高山的清冷,也不是谷地的安靜,而是一種長時間有人生活、有人呼吸留下的味道。

 

腳下的土地變得柔軟。

不是雪,不是岩,而是被反覆踩踏過的泥徑。

每一步落下,都帶著微弱的回彈,彷彿大地本身有記憶。

 

遠處傳來聲音。

不是風聲,而是人聲,斷斷續續,夾雜著牲畜的低鳴與木器相碰的悶響。

那聲音不急,卻連續,像一條看不見的河,在空氣中緩緩流動。

白雪忽然停下來,抬起鼻子嗅了嗅。

「這裡有很多人。」她小聲說,尾巴不自覺地靠近他的腿。

 

畢達哥拉斯順著河谷望去,看見低矮的聚落散在林邊,炊煙直直升起,又在半空被陽光抹開。

有人站在水邊洗物,動作緩慢而重複,像是遵循某種比個人更久遠的節奏。

光線也不同了。

陽光不再尖銳,而是帶著微黃的厚度,照在皮膚上,留下溫度而不灼痛。

樹影在地上重疊,風穿過葉片時發出細碎的聲響,像低聲誦念。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在帝國的邊緣,也不在山的盡頭。

這裡是一個思想會停留下來的地方。

一個問題不會立刻被戰爭或風雪帶走,而是被反覆思考、反覆生活的土地。

白雪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仰頭看他,眼神帶著一點不安,又帶著好奇。

「這裡不是山。」她說。

畢達哥拉斯點了點頭。

他知道,從踏入犍陀羅的這一刻起,旅程已不再只是遠行。

而是開始被另一種世界,慢慢改寫。

 

§ 河畔的修行者

河谷的晨霧還未完全散去,畢達哥拉斯沿著泥徑緩步前行。

四周的樹影低垂,河水靜靜流過卵石,發出柔和而單調的拍擊聲。

白雪在他腳邊蹲下,尾巴輕輕擺動,鼻子嗅著空氣中的泥腥與草香。

 

就在一個小河彎,他看到對面河岸邊,一位身形消瘦、衣著粗布的男子靜坐於石上,雙腿盤坐,眼睛微閉,呼吸均勻而深長。

陽光透過薄霧,灑在他的肩上,像被時間慢慢揉碎的光。

畢達哥拉斯停下腳步,目光與他對上。

白雪警覺地貼近他的腳踝,但沒有發出聲音。

 

男子睜開眼,眼神平靜,沒有任何好奇或評判,只像在注視一棵不動的樹。

「你也是遠行者?」男子的聲音低沉,像從石縫中滲出的水。

畢達哥拉斯點點頭,「我從北方而來,越過高山,來到此地。」

 

「你看得見風,也感受到雪。」男子微笑,但那笑沒有娛樂的意味,「卻還未看到它帶來的苦。」

畢達哥拉斯沉默,心中隱隱明白,這不是質問,而是一種提醒。

白雪扭頭看著他,耳朵微抖,像在感受他心跳的頻率。

 

「苦?」他試探問,「你指的苦,是死亡、痛苦,還是…?」

男子搖搖頭,手指輕輕點向自己胸口,

「苦並不只來自外界。它從心中生起,從貪、瞋、無明生起,也可以從同樣的地方止息。」

畢達哥拉斯思索良久,眼前這位行者彷彿讓他第一次意識到山雪之外,人的內心,也有未曾征服的荒原。

白雪跳上他的肩,輕輕蹭著他的臉頰,像在提醒:不必完全理解,感覺就好。

 

男子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晨露,平靜地說:

「你不需要跟隨我的路,遠行者。只要留意你的呼吸,留意你的心,就能看到世界另一種寧靜。」

畢達哥拉斯點頭,感覺這句話像河水一樣流入胸膛,緩慢而深遠。

白雪的尾巴纏住他的手,他低聲對她說:「看來,我們還有得學。」

男子只是轉身,沿著河岸慢慢走遠,步伐沉穩,像是與大地同步呼吸。

霧氣中,他的身影漸漸融入晨光與樹影,留下的只是那份不動聲色的寧靜。

 

§ 印度河

幾日後,他第一次聽見那聲音,不是雷,不是風,而是連綿不絕、低沉而厚重的水聲。

印度河在晨霧中展開,如一條不見首尾的銀灰巨蛇,承載雪山的融水與無數民族的命運。

 

河岸上已有簡樸的祭壇,灰燼尚溫,修行者以河水洗足而行。

畢達哥拉斯站在河邊,忽然明白:自己已不再只是遠行者。

越過這條河,他將不再沿著舊世界的邊緣前進,而是踏入一個以「生命流動」為中心的文明深處。

 

河岸的霧尚未散去,那人已站在水邊。

他沒有坐,也沒有禮拜,只是站著,像一根被河水遺忘的木樁。

 

§ 外道/苦行與享樂

「你從西方來。」他沒有轉頭,聲音卻準確落在畢達哥拉斯耳中。

「你計算世界,」修行者說,「但你不知道,數只是在呼吸停頓時留下的影子。」

畢達哥拉斯皺眉。他感覺到冒犯,卻無法反駁。

「那麼秩序呢?」他問,「星辰、音律、比例——難道只是幻象?」

 

修行者終於轉身,眼神空洞卻穩定。

「秩序存在,」他說,「但不是為了被理解,而是為了被耗盡。」

 

他走入河中,水位漸漸淹沒胸口。

「當你不再試圖保存自己,氣會帶你走完剩下的路。」

河水流動,霧氣合攏,那人彷彿從未存在。

 

河岸另一側,畢達哥拉斯聞到食物的香氣。

那不是祭祀,也不是施捨,而是一鍋正在煮沸的穀物。

那人坐在火旁,見他靠近,只抬頭笑了笑。

「你剛從水邊來。那裡有人教你忘記自己,對嗎?」

 

畢達哥拉斯沒有回答。

那人將木勺插入鍋中,遞給他:「那你現在嚐嚐這個。」

熱氣、穀香、鹽味——毫不神聖,卻真實。

「世界若真是幻象,」那人說,「它不會如此費心讓你活著。」

畢達哥拉斯皺眉:「那死亡呢?」

那人聳肩。「那就是世界完成你的方式。」

火光映在河面上,沒有任何異象。

但畢達哥拉斯第一次感到,逃離世界,也許是一種傲慢。

 

§ 夢境

那夜,畢達哥拉斯在河岸的礫石上入睡。

火已熄,霧未散,印度河的聲音退到極遠之處,彷彿世界暫時收回了自己。

他夢見自己站在河的中央。

水只及踝,卻無法前行。

 

左岸,霧氣凝成一道人影——正是那位站立於水中的外道。

他依舊不動,水線停在胸口,呼吸微弱得幾乎不可察覺。

他的聲音不是從口中發出,而是直接在空氣中成形。

「你仍在計算。你以為世界需要被理解,才能被承受。」

 

右岸,火光亮起。

那位煮穀為食的修行者坐在低火旁,神情平靜,身旁有器皿、有足跡、有未熄的餘燼。

他抬頭看向河心,語氣溫和,卻不讓步。

「你仍在退卻。你以為捨棄經驗,才配稱為清淨。」

 

河水忽然靜止。

不是停止流動,而是同時向兩個方向流去。

畢達哥拉斯低頭,發現自己的影子在水中分裂成兩道:

一道沒有重量,像霧;一道清晰而沉重,與腳步同在。

 

左岸的外道伸出手,卻未觸及任何事物。

「你若放下自我,世界自然會帶你走完。」

 

右岸的外道將一枚溫熱的穀粒擲入水中。

穀粒沉下,卻在水中留下清楚的漣漪。

「你若不活完此世,憑什麼談超越?」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卻互不覆蓋。

「秩序是執著。」「秩序是回饋。」

「身體是錯誤。」「身體是證據。」

 

畢達哥拉斯想開口,卻發現語言在夢中失效。

他只剩下感覺——那不是撕裂,而是被拉長。

河心的水位忽然上升。

不是暴漲,而是準確地、無情地,淹沒他的腳踝、膝、腰。

 

左岸的人仍然站立,水已及喉。

右岸的人起身,卻沒有離火。

兩人同時看向他。

「選擇。」他們說。

 

就在水即將沒過心口之際,畢達哥拉斯忽然明白:

這不是選擇的夢。

他不是站在兩岸之間。他站在尚未被命名的地方。

他向前踏出一步。

河水恢復流動。霧散,火熄,兩岸同時退去。

 

他醒來時,天色將明。 印度河依舊在那裡,沒有異象,沒有回應。

只有一個念頭,清晰而沉重地留在他心中:

「若真理只能以極端現身,那麼人,必須成為第三條路。」

 

他起身,背對河流,向內陸走去。

不是因為找到了答案,而是因為——他已無法回到原來的自己。

 

§ 待續…

 

後記:

  1. 關於佛陀的出生年代,存在不同說法。
    主流觀點認為是西元前623年(或563BC/480BC) 出生於尼泊爾藍毗尼。
    佛光山常提到「佛陀誕生於2600年前」,這與563BC年相近。
    如此,513BC畢達哥拉斯到印度則畢達哥拉斯57歲,而佛陀50歲這時候佛已證悟約15年,僧團已完全成形並擴張。
    重要弟子幾乎都已在位。舍利弗、目犍連(智慧與神通第一)、阿難(很可能已在身邊擔任侍者,或即將開始)、摩訶迦葉(苦行派領袖)、阿那律(天眼第一)、富樓那、迦旃延等說法能手。 
  2. 此時外道勢力勝過佛教。目前佛教在印度的比例非常小,莫迪信的是印度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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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安歐門
2026/01/17 10:58

佛教教義多數偉大不適合任何政客,沒人願意推廣,

所謂印度教,萬萬支派,就像台灣民俗宗教,

「有拜有保佑」的信仰容易操控,政客的最愛。

佛教在印度沒有市場的原因之一就是他沒為政治服務

畢達哥拉斯在Croton的失敗也是因為與政治勢力起了衝突

希波克拉底2026/01/17 11:30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