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遊記(6)/興都庫什
§ 興都庫什山脈(Hindu Kush)
興都庫什山脈是一條位於中亞與南亞交界的重要高山山脈,主要橫跨今日的阿富汗中部與東北部,並延伸到巴基斯坦西北部。
將北部的阿姆河谷與南部的印度河谷分開。
畢達哥拉斯翻越興都庫什的險阻,就像[大唐西域記]中玄奘對蔥嶺的描述一樣,這就是這一段是[東遊記]的原由。
§ 巴克拉(Bactra)
巴克拉 (後稱 Balkh)通常被視為「巴克特里亞的首都或核心都城」。
波斯時期 巴克特里亞是重要行省(satrapy),巴克拉是其行政與宗教中心。
畢達哥拉斯踏入巴克拉時,正值午後。
這裡城牆高厚,磚石被日光曬得發白,街道筆直,水渠沿路流淌,商人、祭司、書吏各行其事,一切都精確得近乎冷漠。
這裡的秩序沒有縫隙,彷彿連風都被要求依照既定方向吹拂。
在市集旁的神殿前,他遇見一名年長的祭司。
那人手持測星杖,正將影子對準石板上的刻痕。
「你從哪裡來?」祭司沒有抬頭,只是問。
「從北方的山與沙之間。」畢達哥拉斯回答。
祭司停了一瞬,目光終於落在他身上。
「那麼,你見過不服從形狀的事物了。」
畢達哥拉斯沒有否認。
祭司重新校正刻度,語氣平靜而確定:
「在巴克拉,萬物都有比例。星辰、祭期、賦稅,甚至人的德性,都可以被安排在一個穩定的位置上。」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但前提是——世界願意被安排。」
夜裡,畢達哥拉斯登上神殿平臺。星空依舊清澈,軌道準確無誤,可他忽然明白,這些數與圓,正在假設一個已經離他遠去的世界。
塵沙幻獸留下的不是恐懼,而是一道無法消除的偏差,像潛伏在完美圖形中的裂紋。
巴克拉依然是萬城之母。
只是他第一次清楚地知道:完美的秩序,並不等於真理。
§ 艾巴克(Aibak)
艾巴克位於巴克特里亞南緣、興都庫什山前,是北方平原通往高山與印度之路的門戶。
城鎮不大,更接近一個小小聚落,卻商旅雜沓,波斯官吏、山民與行腳者混居其間。
此地塵風終年,神祇混祀,被視為踏入群山之前最後的歇腳之所。
畢達哥拉斯到了艾巴克找了一間土石房改建的小旅館,用過晚餐就呼呼睡去。
夜深時,艾巴克的風忽然沉了下來。

營火之外,山影如牆,一條巨蟒自岩縫間緩緩抬首,鱗片宛如層層山脊,眼中映著星光。
牠不吐信,也不逼近,只盤踞在山道的陰影中,彷彿整座山正在呼吸。
薩戈自風中凝形,輕輕落在岩石上,裙擺隨夜風微動。
「你還在守門嗎?」她低聲問。
巨蟒閉上雙眼,又慢慢睜開。
「山尚未移動,我便不能離去。」聲音像遠處碎石滾落。
薩戈笑了笑,替牠撫平一片被歲月剝蝕的鱗甲。
「那他呢?」她回頭看了看熟睡中的畢達哥拉斯。
巨蟒凝視良久,尾端輕輕收緊又放鬆。「此人不屬於山,但願意被山改變。」
風再次流動,蟒蛇沉回岩影之中。而山門,為他暫時敞開。
§ 興都庫什(Hindu Kush)
離開艾巴克的第三日,畢達哥拉斯才真正明白何謂興都庫什。
最初的土路很快在碎石中消失,只剩山羊踩出的細痕,沿著陡峭山脊蜿蜒而上。
白晝時,烈日直射岩面,反射的光讓人目眩;一入黃昏,寒意便自地底滲出,手指僵硬,呼吸化成白霧。
風精靈薩戈時而凝形,替他辨認風向,卻也警告他前方的亂流與落石。
第四夜,他被迫在岩壁下過夜。乾柴稀少,只能以少量糧食充飢。
夜半時,遠處傳來低沉的轟鳴,雪塊與碎岩從高處滑落,震動沿著山體傳來,彷彿整座山正在翻身。
他蜷伏在斗篷中,背貼冰冷岩石,聽著風聲穿過石縫,如野獸低吼。
第五日翻越風口時,道路幾乎垂直。
鬆動的碎石在腳下滑落,跌入雲霧深處。
一次失足,他以手肘撐住岩縫,皮膚被石刃割裂,鮮血迅速凝成暗色。
畢達哥拉斯運轉內息,讓呼吸沉入丹田,腳步隨之變輕,身形如貼地掠行,在鬆動岩層間借力而行。
斷層風自側谷狂嘯而出,氣流如巨掌橫掃山脊。
他毫不遲疑,踏石借勢,施展飛身術,身體在風中翻轉,短暫離地,掠過即將崩落的岩塊。
被撕裂,碎石從腳下滑落,卻只擦過他的影子,直墜霧海。
薩戈在狂風中幾乎被撕散,只能以斷續的氣流托住他的平衡。
午後天空驟暗,雪粒橫飛,方向感在白霧中完全消失,只能憑山勢的傾斜摸索前行。
傍晚時,他誤入一段覆雪斜坡,地表忽然塌陷,雪與碎石同時滑動,化成短促而致命的雪崩。
畢達哥拉斯借助飛身術連續三次躍起,踩著翻滾的雪塊與岩角轉移方向,最後一躍,雙掌拍在突出的岩脊上,借反震之力翻身而上,僅以一線之差脫離崩流。
落地時,腿部仍被尖石割裂,鮮血在寒風中迅速凝結。
夜色降臨,濃霧吞沒山勢。
巨石在暗中崩落,轟鳴震動山體。
他以氣息鎖定重心,飛掠狹窄岩梁,身形在霧中若隱若現,宛如山風中的影子。
當他終於伏身於岩壁凹陷處調息時,心中清楚:
這些技藝不是炫技,而是讓他在北麓尚能與山勢對話的唯一憑藉。
真正的試煉,仍在更高、更冷的地方等待。
直到第七日清晨,山脊忽然後退。
寒風減弱,雲層在腳下翻湧,一片寬廣的高原谷地在晨光中顯現。
河流如銀線穿過草原,洞窟點綴在赤色岩壁之間。
畢達哥拉斯站在谷口,回望身後層層山影,心中明白——
從此以後,他已不再屬於來時的世界。
七天七夜後終於看見遠處的巴米揚。
§ 巴米揚谷地(Bamiyan Valley)

巴米揚谷地位於興都庫什山脈中部,是一條高海拔、開闊而肥沃的山間谷地。
此地自古為中亞通往印度的重要通道,牧民、商旅與修行者往來不絕。
谷地四周峭壁環繞,洞窟遍布,氣候寒冷而清朗,天空澄澈。
對旅人而言,巴米揚既是補給之地,也是進入高山深處前,少見的寬廣與安寧之所。
§ 隱僧/你終於來了
畢達哥拉斯找了一個洞穴住了下來。
巴米揚谷地的夜,寒風從岩縫滲入洞穴,攪動微弱的燭火。
畢達哥拉斯蹲在角落,凝視洞壁上斑駁的符號。
忽然,一個身影從陰影中緩緩浮現。

隱修者,長髮散落如山間霧氣,眼神深邃如谷底幽泉。
「你終於來了!我等了很久!」 隱修者低聲說,聲音似從岩石中滲出,又像隨風而來。
畢達哥拉斯有點詫異,微微點頭,不敢妄言。
畢達哥拉斯:「您在等我?您來自何處?」
「我來自你將前往的東方,我們的淵源實不可說…你來這裡,不只是跨過山門,還須修練一個法門,這是我的使命。」
修行者伸出手,指向洞頂的空隙,
「看見夢與現實之間的縫隙了嗎?這是太玄功,你可以清醒於夢中,探索心靈與自然,尋找東方的路。」
畢達哥拉斯屏息,隱修者緩緩示範手印,口中喃喃念著古老呼吸法。
風精靈薩戈從洞口落下,裙擺隨風搖曳,柔聲說:
「我感覺到你的心,也感覺到夢的邊界。」
夜深,畢達哥拉斯閉上眼,聽見自己的呼吸與風共振,隱修者的聲音化作光與氣流流入夢中。
他第一次明白——即便身在山谷,也能在夢裡自由行走,察覺世界的脈動。
夜已深,洞窟的寒風在岩縫中低語。
畢達哥拉斯盤膝坐下,閉上眼,呼吸與風精靈薩戈的氣流同步。
他回想隱修者教的手印與呼吸法,心念一絲不動,眼前的黑暗卻開始閃爍如夜空繁星。
忽然,他感覺到自己彷彿漂浮起來,洞穴的岩壁、洞口的風聲、夜空的冷月,都逐漸透明化。
他意識到:這不是現實,而是夢。
心中一震,清醒感湧上全身。
夢境開始變化。
巴米揚谷地被拉長,岩壁像水晶般折射光線,河流倒映星辰,山脈的輪廓與天光互換位置。
他伸手,想碰一塊岩石,手指穿過如煙的石頭,卻又感受到奇異的冰涼。
薩戈的身影在空中旋轉,裙裾化作風流,她的笑聲從遠方傳來:
「你可以走更遠,看看山外的世界。」
畢達哥拉斯試著控制夢境,他想飛越北麓,腳下便長出透明的風翼,振動間帶起谷地回聲。
山谷裡的雪崩、碎石、雲霧,全都隨他意志而動。
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覺到夢中的風與現實風互相呼應,彷彿整座興都庫什的脈動都掌握在手中。
在夢的深處,他遇見一條巨大的山蛇,正是艾巴克山門的守護靈。
蛇眼中映出整個谷地,卻沒有威脅,牠慢慢點頭,示意畢達哥拉斯前行。
畢達哥拉斯心中明白:
太玄功不只是控制夢,更是理解山、風、光與心靈的共振。
當第一縷晨光透入洞窟,他睜開眼,仍能感受到夢境的餘溫。
谷地的寒風和岩壁的冷意,與夢中景象重疊,他的心中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力量——
北麓的路,已經在心中展開。
當夜再次降臨,畢達哥拉斯沒有立刻入睡。
他坐在洞窟深處,背靠岩壁,讓呼吸緩慢到幾乎不可察。
太玄功並非強行入夢,而是等待——等待意識自然沉入邊界。
風聲先消失,接著是身體的重量。
他在一瞬間「醒著睡去」。
夢境張開時,沒有光,也沒有形狀,只有流動的冷意。
畢達哥拉斯保持清醒,心中默念方向。

於是空無之中,山脈浮現——
不是具體的岩石,而是由風線、壓力與高度構成的輪廓。
正是興都庫什北麓,通往 Salang 的山區。
他向前行走,腳下並非土地,而是層層氣流。
某些區域的風呈螺旋狀,逼迫意識偏移;某些山口則像空洞,吞噬聲音與方向感。
他記住了這些地方——那是現實中容易迷失、或引發雪崩的地段。
忽然,夢中的風驟然下沉,一道黑影自高處掠過。
不是野獸,而是寒風形成的斷層,如無形之刃。
畢達哥拉斯立刻收斂心念,讓夢境後退半步。斷層隨之平息。
他明白:若在現實中強行通過此處,必然有人喪命。
遠方,薩戈的聲音隨風而來,比白日低沉許多。
「記住這裡。」她說,「白日看不見的,夜裡才會現形。」
在夢的最深處,他看見一條可行之路——並非最短,而是風最穩、岩層最老的脊線。
那條路在夢中泛著微弱的光,如呼吸般明滅。
他沒有繼續前進,只是牢牢記住它的節奏。
清晨醒來時,畢達哥拉斯立刻在地上以石子排列出昨夜所見的風向與坡度。
隱修者不在洞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薩戈站在洞口,望向北方。
「現在你知道了。」她輕聲說,「夢不是逃離現實,而是替現實鋪路。」
畢達哥拉斯收起石子,披上斗篷。
進入 Salang 山區之前,他已先走過一次。
§ Salang山區 印度河流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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