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在康谷 -2015 - 馮瀚緯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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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在康谷 -2015

2026/09/05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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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在康谷 馮瀚緯 2015 春

半世紀的因緣

因為這許多的偶然，成就了這因緣。

1962年，一對夫妻在先生於洛杉磯的Children Hospital完成實習以後，參考了不少專業雜誌的分析後，鎖定小城市為對象，開始尋找事業與家庭都能兼顧的落腳之地。某日開車離開洛杉磯循101公路北上，過了San Fernando Valley走完斜坡，兩邊緩緩起伏的丘陵吸引了目光，進入城裡瀏覽，非常喜歡，決定舉家遷入，這就是剛出洛杉磯郡往北進入凡杜拉郡的第一個小城Thousand Oaks千橡市。這一落腳，於今已半個世紀有餘，這就是第一個在以白人為主的千橡市定居的華人家庭，施常昭（Pearl）與黃沃泉醫師夫婦，

初履新地方，一切從無開始，當然要分外努力。當時千橡沒有醫院，黃醫師每日必須驅車到West Valley的另一城市上下班。幾年以後，千橡市要籌組醫院，黃醫師加入團隊，全力投入籌備工作，諸如By Law起草、組織設定規劃等等，無一不與，直到1968年Los Robles Hospital千橡市第一家醫院成立開業。當年在這小城，是件大事。黃醫師也被推選為第一任的Medical Director及董事。一個單單的華人醫師，在無親無靠的環境下，擔當重任而交出如此優異的成績，也無形中為後到的華人打了個好先鋒。

每個人人生之中都有許多的偶然。當許多老中陸續遷入千橡，在偶然的機緣無意中碰到，因而成就了不少難以割捨的因緣。這許多早期在千橡立足的華人，以Pearl為火車頭，大家相濡以沫，篳路襤褸，1974年創立了千橡中文學校，1979年再成立了康谷華協。自今算起，53年以前第一家中國人搬到千橡起，在“康谷”（Conejo Valley，涵蓋以Thousand Oaks為中心圍繞的八九個城市：Newberry Park，Simi Valley，Moorpark，Westlake Village，North Ranch，Agoura Hills，Oak Park，Calabasas等等）這地區，迄今為止已有好幾千老中定居。

多年前千橡這個小地方名不見經傳，主媒體不會提到這個小城，更遑論洛杉磯的中國人會知道這“鄉下”了。直到近九零年代，千橡中文學校在南加州中文學校聯合會的各項活動競賽裡嶄露頭角，接著在南加州華人運動會中“數鳴驚人”，加上積極參加南加州的各項華人活動與千橡雜誌的發行，千橡中文學校與康谷中華文化協會也在南加州建立了相當的名聲；同時這麼多年來，千橡市政府穩定有計劃的，已把這城市成功的打造成一個高品質的居住環境。自八零年代起，千橡市就屢屢在全美十萬人以上最安全城市票選中名列前茅，幾十年來一直維持不墜。撫今追昔，我們感謝華人前輩打下的基礎。半世紀來許多的人物和歷史，就如同一篇西部開拓史，有太多的故事可以回味。

今天，有許許多多的華人在康谷居住的時間已經超過他在任何地方待過時間的總和。“千橡”或“康谷”這等義字，對很多人來說已成為終生安棲之地。這半世紀前開始的因緣，仍然繼續不斷的往前滾動。

溯往

五十年以前的千橡，真的是風吹草低見牛羊嗎？

我來到千橡三十多年，當初不曾期望會在這小城待得如此常久。當年剛到這個離洛杉磯市有四十哩的鄉下，無論離中國商場或華人聚集的城市，是如此的遙遠和不方便，當時心裡多多少少是存著過路客的念頭。如今，三分一世紀的時光，在千橡也就這麼一溜煙的過了。

這半世紀來，千橡的變化，難以想像。那麼在那遙遠的年代，千橡又是怎的一個模樣？“Conejo Valley”是幾百年前在西班牙人佔領時期取的名字。Conejo是西班牙文，指的是兔子，可見當年康谷就是個兔子谷。1875年，此地建了第一間郵局，康谷也就成為了洛杉磯，Santa Barbara與舊金山幾個大都會之間的驛馬站。

1900年代，Janss家族買了一萬畝地，開始有計劃的開發農場和牧場。爾後，Goebel在1926年買了六頭獅子養在他自己的牧場，再添加了些動物開放給公眾，稱之為“Jungleland”，漸漸的吸引了不少各方來的遊客。電影公司看中康谷地緣渾然天成，又離好萊塢不遠，陸續開拍了幾部膾炙人口的電影：The Birth of a Nation（1915)，Tarzan（1932)，I’m No Angel (1933)，The Adventures of Robin Hood（1938)，而許多西部片之中，也不乏老千橡城的身影。

前些日子，我與幾個六，七十年代就來此地的老老千橡人有過幾次的考古談。

“我來千橡的時候，全市就只有一個紅綠燈。Down Town就是Thousand Oaks Blvd靠近Hampshire Road的那一段。當時連超級市場都沒有，只有些個雜貨店，更別說中國商場了。許多想吃的中國食物市面上沒有，只有請家人從台灣用海運寄到美國。要買一些簡單的中國東西，就得到洛杉磯中心的中國城，唯一的一家中國雜貨店「裕成昌」去採購。那時，別說99大華超級市場，連頂好超市都還沒開張。Monterey Park，San Gabriel Valley，洛杉磯東區的Diamond Bar, Rowland Height 的華人聚集中心，都是二十年以後八零年代才慢慢發展出來的。

王懋德，這位當年因為無法忍受洛杉磯壞空氣而搬到千橡的中文學校第一任，也是當年唯一的一位老師，如是說：於今，當年老千橡城的Down Town街兩旁的老屋還在那兒保持著原來的古早味。記得八零年初期每回自101高速公路往洛杉磯開車，接近405公路離洛城中心還有二十多哩路的時候，就可以看到右前方洛杉磯上空低低的暗黃一片，壓得人心情都跟著沉甸甸，與今天的清朗天空差遠了。以此推想，六零年代洛杉磯的空氣，其混濁也可想而知了。

“剛搬來千橡時，到處是牧場，草地、橡樹、牛羊，是它的特色。有趣的是，有回開車在101上大堵車，竟然是因為有羊群在路中行走，塞車塞了好一陣子。”我們的第一位校長Pearl強調。“因為那時101這段路還不是Free Way，而High Way是可以有車子穿進穿出的。”

今天我們很難去想像，當年住在千橡會是怎麼樣的一個光景？草原、橡樹、牛羊；晨曦、旭日、夕陽；小道、清風、流水；山巒起伏，一派田野風光？半世紀前，千橡像個離鬧市不遠的世外桃源，難怪把Pearl和懋德牢牢的吸引來了。

六零年代，千橡的人口不到一萬，Westlake Village還沒有開發，Agoura Hill是牧場，Oak Park根本連影子都沒。貫穿千橡的23號高速公路直到八零年尾才完工，去Moorpark或Simi Valley城，需要開車從Moorpark Road往北穿越山路才能到達。

眾所周知，1882年5月6日簽署的《排華法案》在1943年廢除，才開始有了允許每年105名華人入境的移民額度，比較大規模的華人移民美國，是直至1965年的《移民和國籍法案》（Immigration and Nationality Services Act of 1965）通過後才開始。而禁止華人與白人通婚的法律，自1948年加州先廢止起，直到1967年，美國最高法院判決反對種族通婚的法律是違憲的，華人與白人通婚才全面解禁。在那年代，中國人要在美國置產，也有很大的限制，譬如說Santa Monica城市在Wilshire Boulevard北邊，東方人是買不到房子的。許多的華人移民近代史，我們在書刊雜誌上讀到，對於這些老千橡的華人前輩，他們卻是在這些歷史裡走過來的。

千橡城七零年代前非常冷清，像樣的餐館和購物中心乏善可陳。1978年Oak Malls落成，千橡開始吸引人流，市面越來越熱鬧。1994年有1800座位一流水準的Thousand Oaks Arts Plaza完工，開始引進了許多高水準的藝術團體來表演，把千橡推向了另外一個高峰。我們的千橡中文學校和康谷華協，這幾十年來，也跟著千橡城一起成長，孕育了一代又一代的華人家庭，就是另一個歷史見證。

一串幟熱的心

老友亦步亦趨的一起走來，織成了一個牢不可破的友情之網。

有一位早年就來到美國中部多年的朋友告訴我，他居住的小鎮沒有一個老中。七幾年有一回他到洛杉磯，站在老中國城的街上，一下子看到人來人往的那麼多老中，不禁感動的流下了眼淚。這種心情，現在的新移民很難了解。聽到六、七零年代來的第一代老千橡談起，當年只要在街上碰到一個東方人，就會忍不住的上前請問：“你是中國人嗎？”

就是這些渴望，施常昭（Pearl）、黃沃泉；嚴雋同、羅愛華；黃良箴、曾德新這三對夫婦，偶然的相遇相識，為了兒女的中文教育問題，希望在千橡能開辦中文班，免得每週跋涉二十多哩路去另一城市上中文課。大家有了共識，但老師何處尋？巧的是在一次聚會中，又再次偶然的遇到離千橡不遠的Camarillo城教中文的王懋德。懋德在台灣畢業於國語實小，是中文科班出身，談起千橡中文教育的願景，大家一拍即合，於焉開始實際作業，開班開課。而後，林志中、陳長秀；邢毓瀚、周瑧；葉雁萍、李明輝等等許許多多的夫妻檔，一個個被網羅加入陣容，自校務，教務到工友全包。這也就是今日千橡中文學校的濫殤。

“我當初教的第一屆，唯一的一班學生，只有十二位。這不打緊，裡面的年齡從因為友情相託不得不收的4歲小娃，到兄弟檔老大哥15歲都有。學生程度不同，手上也沒有教材，一切只有自己動手編纂，講課還要努力講到大小通吃，也真不知道當初是怎麼“混”過來的。現在偶而遇到這些教過的學生，他們的年紀比我當年做老師時都大；如今為人父母，成家立業，個個都不賴！”。陳年往事，是懋德兄生命中最懷念與得意的回憶。

“當年為了孩子的中文教育，加上幾個志同道合的中國家庭，就憑一股衝勁，也沒去考慮太多，三個臭皮匠，總抵得上一個諸葛亮吧！就這樣開始了。”我們千橡這位永遠的校長Pearl，談起往事，臉上的招牌笑容幾十年來都沒變。一貫的開朗、直率，加上一顆永遠熾熱的心，這麼多年來，也同樣沒變。

熾熱的心會傳染，爾後一串串幟熱的心再織成網，加上對於延續下一代中文教育的共同使命感，大家相知相伴，劈手踮腳的，千橡中文學校就這麼起來了。

當年的幾個臭皮匠，大概怎麼也不會想到幾十年以後，千橡中文學校會發展到六百多學生，而且在南加州的中文學校裡許多競賽中所向披靡。

在這以白人為主的千橡城，華人是少數，因此在許多公共事務上，同胞集合一起，才能發揮力量。記得八零年代，電視中文台被取消，許多老中家庭一起去陳情抗議，才把中文台給留了下。當新的千橡圖書館剛成立的時候，老中發起捐書捐款，才會有了中文圖書的專櫃。而後，幾位女性老中陸續加入圖書館長期擔任志工，對中文書目的維護與加強，功不可沒。在建千橡藝術中心募款的過程中，我們老中不落人後，日後在藝術中心戲院舉辦的中國新年晚會，近二十年來也沒有中斷過。幾十年來，在康谷居住的華人，無論在教育、職場、志工及一般生活，都表現優異。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是這半世紀來，許多華人前輩，一步一趨努力掙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