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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之趣趣
2018/01/23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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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之趣趣                             馮瀚緯  9’2017

 

這裡說的行,不是指屋旁走走、泳池游游、操場跑跑、公園逛逛,指的是到遠地方,不同的城市、國度或陌生地區,也就是一般所說的旅行,或者旅遊。

到遠地方去旅行,誰會不喜?

過了大半輩子,從剛出學校的笨笨鳥、走入大千社會的呆呆鳥、進了職場為五斗米彎腰的菜菜鳥、在光怪離奇爾虞我詐的現實人世間的漂漂鳥、到如今的老老鳥。世面見多了,處亂可以不惑,天命知而不違,任何真假好壞的話進了耳朵也不會不順當。心有所欲,如果隨著感覺到處旅旅、行行,豈不人生大快哉?

行,不外也就是陸海空。

念小學的時候,每回到了要遠足的日子,幾天前就開始興奮的夜不安眠。那時學校的遠足,實際上就在不遠的近郊。難得一天不上課,可以在花草樹木圍繞的曠野上,豪無顧忌的玩耍,大吃平常難得吃的西點野餐,那種無憂無慮的開心,是孩提時候的專利。

稍長,進了弱冠年齡,時興郊遊。

記得有個週末幾個同學約了到台北近郊的七星山去踏青。 當日萬里無雲天氣晴朗,一早帶了簡餐水壺,我們上了不少山岡,涉了許多溪流,玩得不亦樂乎。午後,打道下山回府。當路經一個小樹林時,忽然烏雲遮天、起了風、同時濃霧開始瀰漫前後左右,本來還很明亮的林中開始變得黑壓壓灰茫茫一片,能見度只有幾公尺之遙。在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紀,這個情景讓我們都感覺到非常新鮮刺激興奮,大家開始爭先恐後講述自己知道的鬼怪故事,還加油添醋唯恐不夠駭人,一路就這麼嘻嘻鬧鬧的搜索下山途徑。

如此跌跌衝衝走了不知多久,到了一處方圓幾公尺的﷽﷽﷽﷽﷽﷽﷽﷽﷽﷽﷽﷽﷽﷽﷽﷽﷽﷽部是長長的黃色茅草構成,小空草地,正前方不遠處隱隱約約的看到一座茅草屋,沒窗,只有一扇關著的小門,自尖屋頂往下全都籠罩著長長的枯黃茅草。當時風吹樹枝發出簌簌沙沙的聲音,就如同一個隊伍在行軍;昏暗中茅屋的黃草隨風搖擺,更像是一堆長袍鬼在前向你招手。站在濕濕黏黏的濃霧裡,只覺陰風襲人,一股涼氣自尾椎往上直透背膌。才不久前大夥還在很High的談妖說怪,這會兒沒有一個同學發聲,更沒人提興去茅屋內探探,大家不約而同的向茅草屋反方向快步離開。

一路無語回去林中找出路,默默走了一陣子,撥開擋在前頭的濃密枝葉往前一望,當前竟然又是一座茅草屋。經過詳細的比對,確定這就是不久前才看到的同一座。我們竟回到了原地。

經過討論,我們回頭再開始手拉手直線向前摸索,同時邊走邊作記號。如此走了許久,到達了一處空地,發現我們第三度又走回到了茅屋現場。烏雲還是遮天,濃霧還是未散,冷風還是照吹,能見度還是毫無改善。

我們再次的研究對策,決定轉九十度方向直走。因為看不見遠處的目標,也沒有指南針,為了避免走歪走斜,大家排好隊,以出腳的直線為依歸,集中注意力往前看,小小步慢慢的推進,同時不斷的大聲喊著“有人嗎?”。這一回在樹林中走了相當長久,覺得已經到了盡頭,當大家跨出樹叢走進平地時,一抬頭,前頭又再次的是那陰魂不散、殺千刀的披頭散髮鬼茅屋。我們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無助、驚怕、沮喪,五味雜成難以形容。我們都還是未畢業的在校生, 美好的人生還沒開始呢,莫非…?真的不敢多想。

一個同學建議,與其再試著去找出路,不如就待在原地,好好的來一場陰陽對抗,不信邪也不相信我們會終老此地。於是,大夥在這小空地上對著茅屋,開始一遍遍的唱著以前受軍訓時所學過的軍歌,還不時的穿插著操兵的口令。

不知道是真的陽剛戰勝了陰氣,還是我們的專注精誠感動了天公,沒有多久,風停了,霧淡了,天光也在雲中露了臉。我們可以看到不遠處就是個上坡。朝著目標前進,走不到百碼就到了坡頂,眼前就是柏油馬路的康莊大道。回頭望望剛才受困的地方,也不過就是相當於兩三個足球場大小的叢林凹地。我們回頭放眼望去搜尋那個茅草屋,可是怎麼樣都找不到。

看看錶,我們竟然在裡面折騰了有四、五個鐘頭。攔了車下山,找了個小店大家坐下來吃熱湯麵壓驚。

回想整個下午,竟然會在那小小彈丸之地中繞來繞去的走不出來?真是百思不得其解。難道這就是民間所傳聞的鬼打牆?或者,是某個通往另個世界的星際之門。

回頭想想,有的時候,與其亂動動,不如一靜。

*海*

多年以前,一家四口,到墨西哥東岸的坎昆(Cancun)旅行,住的渡假旅館緊靠大西洋,極目遠望幾里長的白沙灘,無際的綠海與藍天相連,赤足走在淺水裡,清風拂面,煩惱皆消。

幾天下來周遭重點都遊覽過了,我們沿著海灘漫步。過了長排的旅館,接著是各類食堂、露天排檔、酒吧、禮品店和旅遊仲介。才品嚐了各式小吃,被一位海員打扮的當地人攔住,向我們推銷出海去一個極為特殊的獨立小礁島浮潛(snorkeling),在那裡,可以看到一般近海礁岩看不到的許多花彩魚和大號魚。他們提供一條龍服務,也就是船、駕駛員及浮潛用具等等都包括在內。保證安全,價錢公道,絕無其它暗藏費用,信譽保證。這個聽起來相當新鮮的活動很吸引人,我們付錢接受了這樁買賣。

跟著這“海員”向碼頭出發。到了海灘邊,所謂的“碼頭”也就是在淺水裡搭了半尺高十來尺長的木板。一個曬得全身皮膚黑亮小小個兒的“船老大”,在一艘比一般雙人划槳船大不了多少的馬達船迎接我們。上船坐了三排板凳座椅的前兩排左右光景﷽﷽﷽﷽﷽﷽﷽﷽﷽﷽﷽﷽﷽﷽﷽﷽﷽﷽﷽﷽﷽,船老大坐在船尾把舵。當我們四人穿上救生夾克後,他起動馬達駛向海面。

不到半個鐘光景,只見前方海面有船體突出,船老大把船靠近停妥,說目的地到了。原來早年有個大船翻覆在這地點,因這區水淺甚至有些部方只及腰部, 露出的船身就像個“黑礁”,也恰好成了許多海裡生物的溫床。這個奇怪的組合,提供了當地人一個玩耍的地方,也間接造就了一個所謂的“獨立小礁島”景點。這與我們當初的想像有很大的差距,推銷員誤導了我們,但又不能說他全然不對,又沒人定義小礁非要是岩石構成的?感覺上有點像上了賊船,但也沒有什麼退路,既來之則安之,戴上揷了通氣管的潛水面具,踏上了“礁”開始浮潛。魚的確不少,顏色也五花八門,但實在不怎麼精彩,至於大號魚,一條也沒見著。沒多久,突然天氣轉陰,陣陣涼風吹來,在如此的熱天,都覺得冷了。

船老大叫說要變天了,喊我們趕快上船。上了船就了位,船老大發動馬達卻紋風不動,試了無數次手發動也毫無起色。這時,天開始下起細雨,所幸一條龍服務還包括了提供雨傘,免得客人遭雨淋。在這四周都看不到岸的蒼茫大海上,只有我們這艘孤零零的小船。

我問船老大可有手機或對講機通知救援?他擺擺手。我再問他有什麼方法可以脫困?他說:不必擔心,過了租船的時間,船東家見不到我們,會來這裏找我們的。看他說得信心滿滿、胸有成竹,也只得信了!莫非同樣的戲碼已發生過多次?所以如此的安然若定。

在這叫天天不應、叫海海不靈的狀況下,再責備,除了徒增困擾,也於事無補。我們除了莊敬自強、處變不驚,和孩子有搭沒搭的胡亂說說外,在心裡面只有默默祈禱救援船快快到來,或者,有任何船隻在附近出現。

先前浮潛的時候,心裡還在嘀咕都沒看到大魚,現在反而是期望不要有大魚出現。且不說鯊魚來我們就慘了,但如果來了個百斤大魚撞我們這小船一下,或者是一陣強風,那這座鋼鐵礁可就是我們的求生之島了。

近黃昏,雨停,天開始昏黯。我們傻楞楞的等了如此久,前不見船艇,後不見飛機,救兵毫無蹤影。真是應了:孤舟幾傻客,獨礁去浮潛。四面鳥不見,八方人蹤滅。

這樣乾等也不是辦法,我跟船老大說,我幫你再來試試。我倆把發動繩繞著馬達緊緊綁了幾圈,眼觀鼻鼻觀心,喊一二三後同時往後狠狠地拉,轟的一響,成功了!馬達的隆隆雄壯聲聽起來像貝多芬第九交響樂,一點都不噪。於是,我們開心的班師回岸。

這折騰後的驚喜,心中忽然對古人“念天地之悠悠,蒼然而涕下。”有了超越時空的共鳴。挑眼望去,不恰是“落霞與孤雲齊飛,﷽﷽﷽﷽﷽﷽﷽﷽﷽﷽﷽﷽﷽﷽﷽海水共長天一色。”? 我謝謝天謝謝海也謝謝魚,讓我們有緣遭遇如此的奇遇美景。這種經歷的確一生難得,足以回味良久,不過,一次就夠了。

回頭想想,有的時候,與其死靜靜,不如一動。

*空*

不久前,參加歐洲河輪之旅,從荷蘭的阿姆斯特丹出發。

旅遊專員為我們訂了法航空中巴士從洛杉磯起飛,中途停巴黎轉機。我們覺得一個半鐘頭時間轉機太短,還希望有時間能在機場商店逛逛呢。專員強調,兩段航班都是法航,換機應在同棟樓,時間綽綽有餘,安啦。

啟程當天登上飛機但卻遲遲不動,機長報告說機場非常擁擠,請大家耐心等候。過了半個鐘頭終於起飛。

巴黎機場很大,第一次去不熟悉。降落前,我向空中小姐詢問有否地勤人員協助轉機,回答沒有,還說一切指標都很清楚,跟著走就是了,可是加了一句:如果下一班機不在同一棟樓,你們最好用跑的。

飛機著陸已較預定時間晚了三十多分鐘,機艙長報告我們停在第一航廈。飛機滿載,幾百個乘客出了機門大多爭相恐後的往前衝。我們背著背包拖著小手提箱也不遑多讓,電扶梯嫌慢,一路快跑上下幾個回合,才到達了中心大廳。在螢幕上找到下班飛機的登機口,卻很不幸的在第二航廈2F。

按指示,我們應搭乘接駁電軌車。到達接駁站,見有個車門開著,不假思索就跳了進去,檢視車上的標示圖,第二航廈密密麻麻有六七個分廈,一時無法弄明白,在車門關閉的那一刻非常機靈的跳回月台,怕萬一搭錯車豈不更糟?一位長者乘客看到我們的慌張模樣,上前問清楚我們要去之處,告知整個航廈只一條線,重點是在那一站下。這位仁慈的長輩陪著我們上了下班車,直到確定我們下對了站。前頭就一條路,再次奔跑到達長廊底,是個警衛把關的大廳入口。問清走的路線無誤,下一步是排隊準備入境。這就糊塗了,原先以為到了荷蘭才入境,但實際上我們正要進入歐盟這個“聯邦國”,一次通過後,在任何會員國中進出,都算是“國內”旅行了。

這下可好,飛機不到半個鐘頭就要開了,還橫生那麼多不在意料中的枝節,心裡也只有乞求安檢動作快些了。好不簡單輪到我,全身的檢查和手提行李都過了,唯獨手提電腦和緊跟在我後面的鬍子黑衫客的大黑背包,一起被移到複檢的輸送帶分開檢查。前頭僅有一位海關人員,正和藹可親的複檢一位女士的大手提袋,掏出一件件包好的物件,攤在桌上查看。時間一秒秒流逝,我等的發急,走到前面向另排一位女海關人員,解釋因為趕飛機,可否過來先檢查我的電腦。這位海關人員非常同情,去問了她的主管,卻遭打回票。我再次向前直接請求海關主管通融,終於得到首肯,可是得照次序先檢查還排在我前頭的兩件。當輪到我時,女海關看都不看就揮揮手讓我過關,相信她知道安檢重點是緊跟我後的黑衫客,我的電腦只是被誤認為屬於我身後的鬍子先生而無辜的遭了池魚之殃。

下一關是移民局。前頭有好幾個窗口,挑了最短的隊伍。我厚著臉皮向前面幾位亮出登機證,說明飛機還有十二分鐘起飛,可否讓我們插隊到最前面?隔壁隊伍排第二位的一位西裝紳士也亮出他的登機證,竟然與我同一班機。前面幾位很有憐憫心,讓我們先行。謝了通融,面對移民官時提起精神露出微笑,回說入境的目的是旅遊,很快通了關蓋了章,總算正式進入了航廈2F。

看了圖示,我們的登機口位置相當裡面,怕不少於百公尺。沿途人潮洶湧,男女老少加上手推行李,真的是非常擁擠。拿出洪荒之力,在相當迷惑的隔間裡找到了正確的登機口。衝到櫃檯,只見法航地勤人員正準備關閉登機通道。我上氣不接下氣的趕緊上前遞出登機證,他們讓我通行,但這時忽然發現太太沒有跟在後面。我告知櫃檯請再給我兩分鐘找回太太。我腎上腺開始亢進飆升,趕緊回頭搜尋,原來因為登機口號碼放的位置很曖昧,老婆跑錯到了前一個隔間。當我們再回到登機口時,地勤人員笑咪咪的刷了證件放行,同時告訴我們,一共有12個人與我們同樣情形轉這斑機,我們是僅有的趕上的兩位。想到剛在移民局前遇到的那對夫婦,只有為他們感到遺憾了。

自出家門起就沒休息,剛又動出了一身的汗,但到底皇天不負苦心人趕上了飛機,現在和衣坐在機位上,雖然疲憊不堪,但心裡多少還是很高興而且很自傲,完成了許多人無法完成的艱鉅任務。想想從現在開始,也應該是否極泰來的時候了。

一個多鐘頭的飛行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下了機去取行李,但等到行李輸送帶都停止轉動了,也不見我們的行李蹤影。趕緊去法航的客服處申報行李遺失。經過客服人員的電腦追蹤,查出行李還在巴黎,沒有趕上飛機,應該會搭下一班機過來,但不保證。我們差點當場昏倒。

這趟空行,雖然不甚圓滿,但反過來看,在這轉機的短短一個鐘頭內,幸有如此多好心人適時相助,比起失,所得多多了;如果沒有好心的乘客在接駁站指示明路、沒有好心的安檢人員幫我提前完成複檢、沒有移民局前的好心旅客讓我先行、沒有登機門櫃台的地勤人員耐心多等我幾分鐘,我們是鐵定趕不上這班飛機的。當然,如果真脫班而坐了下一班機,說不定我們的行李反而會與我們”殊途同歸”?

回頭想想,這次轉機,行動得相當得體到位,豈料到達目的地,行李卻靜靜的躺在原地沒趕來。其實,或急或緩是動是靜,也不須刻意強求,不妨從心所欲,老天自會有最好的安排。

總之,人生也就這麼多個寒暑,有機會就多行行,否則又怎能多體會這趣趣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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