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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達哥拉斯外傳/523東遊記(15)/塔克西拉(8)地下勢力
2026/01/26 0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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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遊記(15)/塔克西拉(Taxila)(8)地下勢力

塔克西拉城北的舊道,早已不在商旅的行程之中。

那是一條被時間遺忘的路。碎石鋪就的地面被風沙啃噬,兩側是低矮卻盤根錯節的灌木與歪斜的無花果樹。

再往裡走,丘陵漸起,林木變密,連鳥鳴都顯得稀疏而警惕。

畢達哥拉斯原本就打算離開城區。

市集上的視線太多了。權力的氣味太濃,對白雪來說並不安全。

他沒想到,對方來得比預期更快。

 

馬蹄聲在後方響起時,他就已經知道這不是偶然。

那不是巡邏的節奏,而是刻意控制速度、避免驚動獵物的步伐。

「主人……」白雪低聲開口,聲音不自覺地縮緊。

她聞到了。 那股氣味再次出現了,混雜著人類的慾望、怒意、與某種被法術催動的躁動。

像腐敗的酒,甜膩而刺鼻。

畢達哥拉斯沒有回頭,只輕聲道:「繼續走。」

 

馬蹄聲靠近,最終在十步之外停下。

「外來人,」熟悉的聲音響起,這一次不再掩飾,「你似乎不太明白,我說『再遇到』,不是邀請。」

Virasa 坐在馬上,衣袍換成了便於行動的深色織布,腰間佩劍,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白雪身上,像是在確認獵物是否完好。

他身後跟著七名侍衛。

其中五人是武裝護衛,兩人則披著異樣的長袍,其中一名額頭刻有細小符印,眼神渾濁卻專注,雙手指節泛紅,像是長期操縱火氣與役靈之人。

白雪下意識後退半步。

Virasa 立刻注意到了,嘴角勾起。

「你看,她自己也知道,」他語氣近乎愉悅,「這種東西,不該交給你這種只會講秩序的男人。」

 

畢達哥拉斯終於轉身。

「你跟到這裡,」他平靜地說,「不是為了談條件。」

「當然不是。」Virasa 下馬,踩在碎石上,「我已經付過價了——稅、許可、沉默。現在,我只是來取貨。」

他抬手。 兩名侍衛立刻上前,試圖包抄。

就在那一瞬間,白雪的耳朵微微顫動。

她不是人類。 她聽見了林中風的變化,聽見了某種不屬於自然的低語。

 

那名法術師已經開始結印,地面的塵土隱隱發熱。

「主人……他在燒氣。」她低聲急道。

畢達哥拉斯點頭。「很好。」

他轉身,開始往林中深處走。

那不是逃跑,那是引路。

 

Virasa 一愣,隨即冷笑出聲:「你以為林子會保護你?」

「它不保護任何人。」畢達哥拉斯頭也不回,「但它會放大錯誤。」

他們進入林中。

視線迅速被樹幹切割,隊形被迫拉長。侍衛間的距離開始失衡,馬匹被留在外側,風聲變得不規則。

就在此時,畢達哥拉斯停下。

 

「現在。」 他腳下一轉,整個人如繩索繃緊後猛然釋放——

第一名衝上來的侍衛還來不及舉盾,胸口便遭到重擊。

那不是拳,而是肩、肘、腰同時發力的整體撞擊。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林中顯得異常清晰。

第二人試圖從側面揮刀,卻被一腳踏入膝窩。

腿骨反折。 慘叫尚未出口,喉結已被鎖住,聲音斷在空氣裡。

 

「法師!」Virasa 怒吼。

那名符印法術師猛地張口,吐出灼熱的氣息,火紋沿著地面竄行——

畢達哥拉斯卻早已不在原地。

他貼著地勢移動,借樹幹遮蔽,繞到法術師側後。

手起。落下。

不是打頭,而是打在鎖骨與肩胛交會處。

那是專門讓人「再也舉不起手」的位置。

法術中斷,火氣反噬。

那人倒在地上,抽搐,符印因痛苦而扭曲。 剩餘的侍衛開始潰散。

 

Virasa 終於意識到不對。

他拔劍,卻發現畢達哥拉斯已站在他面前。

近得不能再近。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Virasa 聲音發顫。

畢達哥拉斯沒有回答。

他一拳擊中對方腹部。 不是致命,卻足以讓所有囂張從肺裡被擠出去。

Virasa 跪倒在地,嘔吐、咳嗽、抽氣,像一條終於離水的魚。

畢達哥拉斯抓住他的頭髮,迫使他抬頭。

「你犯的錯,不是貪。」他語氣低沉而冷靜,「是你以為,這世界沒有你不能碰的東西。」

他鬆手。

Virasa 重重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林中只剩風聲。

白雪站在不遠處,臉色蒼白。

她只是慢慢走過來,蹲下,看了一眼那個曾想奪走她的男人,輕聲說了一句:

「好噁心。」

畢達哥拉斯伸手,替她把散亂的髮絲整理好。

「走吧。」他說。 他們沒有回頭。

而在那片密林裡,惡人留下的,只剩斷裂的野心與無人會問的下場。

 

§

林中的血腥味散得很快。

風向對了,腐葉與塵土便會替一切掩埋。

對多數人而言,那裡只是一處「不適合久留的地方」,不會有人追問為什麼。

但塔克西拉不是一座只靠白天運作的城市。

當夜幕降臨,城牆內外,還有另一套秩序開始流動。

在城西,一間表面上販售藥草與香膏的小鋪裡,燈火直到深夜仍未熄滅。

櫃檯後的老人正慢慢研磨乾根,動作穩定得不像是在做生意。

門被推開。 沒有敲。

來人披著灰色斗篷,腳步輕得像是刻意不留下聲音。

 

「說。」老人沒有抬頭。

「Virasa 的人,」來者低聲道,「七個。兩個再也用不了手,三個斷腿,一個內傷,一個不知死活。」

研磨聲停了一瞬。

「動手的人?」

「一個外來者。」來者頓了頓,「徒手。帶著一名白髮女子。」

老人終於抬起眼。 那不是好奇,而是某種久違的警覺。

「法師呢?」

「火氣反噬。」來者聲音壓得更低,「符印碎了。」

 

燈火微微晃動。

在塔克西拉,能讓役靈法術失效的人不多;能讓它反噬施術者的,更少。

老人沉默片刻,將研好的藥粉倒入布包。

「他們在哪?」

「北邊舊道,往丘陵的林子。」

「痕跡乾淨?」

「太乾淨了。」來者說,「不像逃,更像……試刀。」

老人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沒有溫度。

「那不是試刀,」他說,「那是量尺寸。」

 

§

同一時間,城南。

一處不屬於任何學院、也不歸王權明文管轄的地下庭院裡,三個人圍坐在低桌旁。

桌上沒有酒,只有水。

「Virasa 失手了。」其中一人開口,聲音沙啞,「而且是在他最擅長的地方——恐嚇。」

「那就不是意外。」另一人說。

第三人始終沒有說話。

他用指尖在水面畫了一個極簡的圖形——一條線,被三次折返。

 

「外來者,」他終於開口,「但不是流浪者。」

「你怎麼知道?」

「真正的流浪者,不會帶著『需要被保護的存在』進城。」他看著水面,「他在建立東西。」

 

這句話,讓其餘兩人同時沉默。

在塔克西拉,建立,本身就是一種宣戰。

「要處理掉嗎?」沙啞聲問。

那人搖頭。

「太快處理,只會讓城裡的人以為我們怕了。」

 

「先看。」 他收回手指,水面恢復平靜。

「讓他以為自己只是打倒了一個惡人,讓他繼續行走、購地、結交、施捨。」

他抬眼,目光冷靜而銳利。

「等他以為自己安全了,我們再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他究竟是過客,還是變數。」

 

§

而此時此刻,畢達哥拉斯正坐在庭院中,替白雪梳理長髮。

夜風溫和,城中一切如常。

只有白雪忽然輕輕抬頭,鼻尖微動。

「主人,」她低聲說,「今晚,有很多眼睛在呼吸。」

 

畢達哥拉斯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

「我知道。」他平靜回答。

塔克西拉,終於開始回應他了。

那名男子是在傍晚出現的。

不是從大門,也不是翻牆。

他就像本來就屬於那座庭院,在日影最斜、尼姆樹的影子剛好覆住水槽時,從牆邊走了出來。

 

白雪第一個察覺。

她正在晾曬布巾,尾巴在裙後輕輕擺動,下一瞬間,整個人卻像被什麼無形的線牽住,動作停在半空。

「主人。」她低聲喚了一句。 畢達哥拉斯抬頭。

那人已經站在庭院中央。

 

他穿著極普通的衣物,顏色低調,沒有佩劍,雙手空空,臉上甚至帶著一點過於自然的微笑。

若是在市集中,你會以為他只是某個來借水的鄰居。

但他站的位置,正好在庭院的幾何中心。

不是巧合。

 

「抱歉,沒有先通報。」那人先開口,語氣溫和,

「不過如果我敲門,反而顯得不誠實。」

畢達哥拉斯慢慢站起身。

「能走到這裡的人,」他說,「通常不是為了水。」

 

那人笑了笑。

「正是如此。」 他轉向白雪,微微欠身,動作禮貌而克制,卻讓白雪本能地後退半步。

不是因為敵意,而是因為——看不穿。

「請放心,」那人說,「我不是來看她的。」

這句話,比任何注視都更讓人不安。

 

畢達哥拉斯的眼神冷了些。

「那你是來看我?」

「不完全。」那人抬起頭,目光坦然,「我是來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你是否知道,」他語速不快,「你打倒的那個人,並不是城裡最壞的。」

 

庭院裡一瞬間靜得只剩風聲。

白雪的指尖微微收緊。

那人繼續說下去,彷彿在談論一筆帳目:

「Virasa 的問題,不在於他貪,而在於他不懂遮掩。

這會讓很多人不舒服,包括我們。」

畢達哥拉斯沒有接話。

「你替這座城做了一件事。」那人說,「所以今晚,我不是來找麻煩的。」

他停頓了一下,補上一句:「至少現在不是。」

 

白雪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狐族特有的輕顫:

「那你們以後會嗎?」

那人看向她,這一次沒有任何侵略性的意味,反而像是在看一個不屬於人類分類的變數。

「那要看,」他回答得很誠實,「你們打算在這裡待多久。」

畢達哥拉斯終於開口。

「如果我們只是過客呢?」

 

那人點頭。「那麼這座城,會對你們非常寬容。」

「如果不是?」 那人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早就等著這個問題。

「那麼,」他說,「我們會開始計算,你們會影響誰、改變什麼、以及值不值得留下。」

這不是威脅,這是評估。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陶片,放在水槽邊緣。

上面沒有名字,只有一道簡單的折線,三次轉折。

白雪看到的瞬間,耳朵猛地一動。

那不是符印,卻讓她感到一種古老的、不屬於單一族群的秩序感。

 

「如果你想找我們,」那人說,「帶著這個,去城南,第三口廢井。

有人會知道你是誰。」 他退後一步。

「另外,」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補充,「今晚之後,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人明目張膽地打她的主意。」

 

白雪鬆了一口氣。

下一瞬,那人已經轉身,走向牆邊。

「等等。」畢達哥拉斯叫住他。

那人停下。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那人沒有回頭,只留下最後一句話:

「我們不是統治這座城的人。我們只是確保沒有人以為自己在城裡可以為所欲為。」

風起。 庭院裡,只剩下陶片與夜色。

 

白雪拉住畢達哥拉斯的衣袖,小聲說:

「主人,他們好吵……但不是壞的那種吵。」

畢達哥拉斯看著那枚陶片,良久,才低聲回應:「是的。」

「他們是秩序的陰影。」 而陰影,既不屬於光,也不屬於黑。

它只存在於——有人開始改變世界的時候。

 

§

城南第三口廢井,在白天看起來只是塌了一半的石圈。

井口覆著破木板,周圍長滿雜草,偶爾有孩子丟石頭進去,聽回聲取樂。

沒有人會在那裡久留,因為風總是往上吹,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冷意。

但在夜裡,那裡是入口。 井底並沒有水。

而是一條向側面延伸的石道,牆面經過反覆修補,留下不同年代的痕跡——

粗糙的、精細的、甚至有刻意抹除的舊符痕。

 

此刻,石道盡頭亮著三盞燈。

燈下坐著六個人。

不是圍成圓,而是刻意錯位,彷彿避免形成任何「中心」。

那名曾到訪畢達哥拉斯庭院的男子站在一旁,沒有入座。

 

「確認過了。」他說,「不是雇傭兵,也不是王權的人。」

「那他是什麼?」左側一名女人開口。

她聲音低而穩,手指敲著石桌邊緣,「能徒手廢掉 Virasa 的人,不可能只是旅者。」

「他沒有殺人。」另一人反駁,「這一點很重要。」

女人冷笑了一聲。 「不殺,不代表不危險。」

 

坐在陰影最深處的老者抬了抬手,示意他們暫停。

「爭論之前,」他慢慢說,「先釐清一件事——Virasa 倒下,對誰最不利?」

短暫的沉默。

「對他父親。」有人回答。

「不只。」老者搖頭,「對所有習慣用恐懼維持秩序的人,都不利。」

 

燈火微微晃動。

那名站著的男子補了一句:「而且,他不是被當眾擊倒的。」

「這才是問題。」女人立刻接上,「乾淨、無目擊者、沒有宣告——這種人,一旦選擇行動,代表他不需要觀眾。」

她抬眼,看向老者。

「我主張處理掉。」 石室裡的空氣瞬間收緊。

 

「理由。」老者說。

「他帶著那個白髮女子。」女人語氣變冷,「她不是人類。你們都感覺到了。」

幾個人同時皺眉。 「

一個不屬於我們分類的存在,」女人繼續說,「加上一個能無聲破壞既有恐嚇體系的男人——這不是變數,是裂口。」

「但裂口也可能是出口。」另一名年輕些的男子反駁。

「你想收編他?」女人轉頭盯住他。

「不是收編。」那人搖頭,「是觀察,甚至合作。」

她嗤笑。

「你想把一個不聽命令的人,放進我們的秩序裡?」

 

年輕男子沒有退讓。

「你以為我們現在的秩序,還能維持多久?」

這句話,讓石室再度安靜。

老者閉上眼睛,像是在衡量什麼。

「說下去。」

 

「Virasa 的存在,」年輕男子語速加快,「本來就是一顆腐爛的釘子。我們一直知道,但沒拔。」

「因為拔了,會流血。」女人冷冷道。

「而現在,」那人說,「有人替我們拔了,還沒讓血濺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

「這代表,他的『秩序感』,和我們不完全衝突。」

女人站起身。 「你在賭。」

「是。」他坦然承認,「但我們已經太久沒賭過了。」

 

她轉向老者:「你怎麼看?」

老者睜開眼。 他的目光,沒有情緒。

「他留在城裡多久?」

「已購地。」站著的男子回答,「而且,準備設立慈善機構。」

這一次,連女人都沉默了。

「慈善……」老者低聲重複,像是在咀嚼這個詞。

在塔克西拉,慈善是最危險的行為之一。

因為它會動到最底層,會讓人開始比較、期待、甚至質疑原本的安排。

 

「這不是過客。」老者終於說。 女人的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那就更該——」

「不。」老者打斷她。 他慢慢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石室中央。

「現在動他,只會證明一件事。」

「什麼?」

「證明我們害怕改變。」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進每個人的心口。

老者環視眾人。「分歧我看到了。」他說,「所以我不下結論。」

女人皺眉:「那你要怎麼做?」

「分派。」老者回答。

他轉向那名年輕男子。「你,負責接觸與理解。」

又轉向女人。「你,負責監視與準備。」

 

最後,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那名使者。

「而你,」他說,「回去告訴他——」

使者微微低頭。 「告訴他,塔克西拉沒有忘記他做的事。但也沒有決定,要怎麼回應。」

燈火一盞一盞熄滅。

地下勢力,第一次不是以一致的意志運作。

而是在畢達哥拉斯這個名字尚未被說出口之前,就已經出現裂縫。

 

同一夜。 白雪忽然從睡夢中驚醒。

她坐起身,耳朵豎起,尾巴緊緊蜷著。

「主人……」她低聲喚。 畢達哥拉斯睜開眼。

「怎麼了?」

「有人在想你。」她皺著鼻子,「而且不是同一種想法。」

畢達哥拉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不是輕鬆的笑。 「那就表示,」他說,「我已經站在正確的位置上了。」

夜色深沉。

而塔克西拉的地下,第一次為一個外來者,出現了不同的未來路線。

§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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