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比倫的呼喚(1)

§ 古巴比倫帝國(約公元前1894年–前1595年),是古代美索不達米亞地區以巴比倫城為中心的帝國,也是巴比倫歷史上第一個輝煌時期。
公元前540年的巴比倫,正處於帝國崩潰的前夜:
內部因宗教衝突和統治者失能而分裂,外部面臨波斯壓倒性的軍事威脅。
一年後(公元前539年),這座千年古城便被波斯吞併,成為世界帝國的一部分。
這一事件也為後續希臘與波斯的對抗(希波戰爭)埋下了遠因。
公元前540年,正是巴比倫城作為新巴比倫帝國首都的輝煌時期。
大約在公元前539年,居魯士大帝率領的波斯軍隊攻佔了巴比倫,帝國滅亡。
§ 540BC 春天,畢達哥拉斯離開埃及前往巴比倫。
尼羅河的晨霧像蒸騰的乳光,覆蓋在河面上方。
畢達哥拉斯站在出航前的木碼頭,望著遠方的橘色天際。
他的衣襬被微風輕撫,身後的埃及大地正沉默無語。
沙漠、廟宇、方尖碑,都像在注視他即將踏上的道路。
這段旅程,他知道,不再只是求知而行。
從克里特海深淵開始的低語,接著是胡夫金字塔內部脈動光語的呼喚,如今一個更古老的文明正朝他招手。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時候,身邊泛起柔和的藍光。
「你又在皺眉了。」一個清亮的聲音說。
優媞婭纖細的身影由霧氣中凝結成形。
銀藍色的長髮垂落水面,隨河水自然擺動;眼瞳清亮,如月光掠過深潭。
畢達哥拉斯微微苦笑:「我只是……在想明天的旅程。」
優媞婭:「不,只是明天?你心裡想的可不止是航程。你在想基地,對吧?」
他沉默。
優媞婭說得沒錯。自從進入胡夫金字塔的地下層的基地後,他的心就再未平靜過。
「是。」畢達哥拉斯低聲說,「第二基地……它不像是告訴我答案,更像在審視我是否配知道真相。」
優媞婭輕輕揮了揮手,水氣化作一個淡藍的小球懸在她掌心。
「那你害怕這種審視?」
畢達哥拉斯凝視著她掌心的水光。
「不是害怕。我……生平第一次,發現自己的理性也可能無法觸及某種事物的本質。」
「你不是第一次。」
畢達哥拉斯愣了一下。
「在克里特島外海。」優媞婭抬起眼,語氣柔和,「你第一次看見第一基地時,你的心跳比在金字塔裡更快。是我聽見的。」
畢達哥拉斯不禁失笑:「那是因為你抱著我的腰不放,讓我以為海底有什麼怪物要衝上來。」
她撇嘴:「那叫保護!而且…那不是怪物,那個金屬圓環本身就比怪物還可怕。」

她說的是第一基地,在克里特島北方深海靜止的巨大圓環,金屬色澤詭異,彷彿非天然物,也非人類的技藝。
「你知道我不是怕怪物。」畢達哥拉斯望向河面,「而是怕理解太多,也怕理解太少。」
優媞婭輕聲笑:
「你這個人,就是把恐懼也語言化、理性化。你明明已經決定要去巴比倫,却還要自己反覆證明一次。」
她繞到他面前與他視線平齊。
「畢達哥拉斯。」優媞婭低聲說,「你曾說世界是由數構成的。那麼,你是不是也想知道,那些基地裡的光……是否就是某種數的起源?」
畢達哥拉斯呼吸凝住。
她看穿他了。
他確實在想,如果第一、第二基地是某種極古老的智慧結晶,來自遙遠的星宿,那它們的節律、頻率、光脈動,是否是構成宇宙最初的數?
而他畢達哥拉斯所理解的一切,只是那原初數律的殘響?
他望著優媞婭,語氣比剛才更沉穩:「我不能在這裡停下。世界太大,而我理解的太少。即便前方是危險,我也必須走。」
優媞婭聽完後,卻並未露出擔憂。
她反而坐到碼頭邊,兩腳泡入河水中,腳踝周圍溢出一圈藍光。
「我知道你會這麼說。」她抬頭望他,「因為你是畢達哥拉斯,而我……從你跳進克里特的深海那天起,就知道我會一直跟著你。」
她的語氣沒有悲傷,也沒有英勇,只有單純而清澈的肯定。
畢達哥拉斯坐到她旁邊,兩人肩膀微微相貼。
河水輕敲著木柱。
「優媞婭。」他低聲道,「這趟旅程可能會走入荒漠,也可能走進廢墟,也許會面對……我無法抵抗的光。」
「那又怎樣?」她偏頭看他,「我不是水做的嗎?光穿過我,不會刺瞎我。」
畢達哥拉斯忍不住笑出聲:「這可不是比喻。」
「我知道。」優媞婭慢慢握住他的手,「但我也知道,沒有誰比你更接近那個真相。第一基地看了你;第二基地讀了你;第三基地……或許一直在等。」
畢達哥拉斯聽到這句話時,胸口像被一個沉默的力量推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恐懼還是覺醒。
許久,他才問:「妳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優媞婭挑眉:
「這種問題你還需要問?你忘了嗎,我的名字——Euteia——意思是水之良伴。而且……」
她指向天邊初升的日光,「你要追尋的那些光、那些數,我也想看看。」
她站起身,張開手臂。
「我們一起去巴比倫吧。無論那第三基地是門、是監牢、還是……一個等待你的答案。」
畢達哥拉斯緩緩起身,望著即將亮起的世界。
他的心忽然定了。
那種混雜著不安、好奇與使命感的漩渦,第一次被某種東西平緩下來。
不是因為他理解了真相,也不是因為前方沒有恐懼,而是他並非獨自前行。
「好。」他伸出手,「我們一起去。」
優媞婭眼中掠過河一般的微光,她握住他的手,清涼而穩定。
「那麼——」她輕聲說,「帶我去看第三基地吧,畢達哥拉斯。」
晨光照耀在兩人的身影上,尼羅河的霧緩緩散開。
遠方的船帆正升起,而世界的另一端,某種古老的節律,彷彿正開始回應。
§ 漢摩拉比(Hammurabi)、空中花園(Hanging Gardens of Babylon)
畢達哥拉斯抵達巴比倫後的第三日,天色晦沉,幼發拉底河吹起黏濕的風。
他在市集邊的陶工棚停下腳步,原打算詢問通往神廟的路,卻被一個佝僂的老書吏盯住。
老人披著沾滿黏土灰的亞麻袍,胸前掛著象徵書吏身分的小木簿。
「你是從西方來的學者。」老人低聲說,語氣像是在陳述事實。
畢達哥拉斯愣住,還未回答,一個年輕書記便匆匆上前,在老人的耳旁低語幾句。
老人聽完,只簡短點頭,轉向畢達哥拉斯:
「有一位願見你的智者。他說,星象告訴我,你必將來到此城。」
畢達哥拉斯原以為這又是巴比倫人慣有的神祕誇飾,但老人接著補上一句:
「他名叫拿布–扎卡里,曾任埃薩吉拉神廟(Esagila Temple)天文室書吏。若你尋求知識,那便跟我走。」
在無法解釋的直覺驅使下,畢達哥拉斯選擇跟隨。
市集的喧鬧逐漸遠去,街巷轉為狹窄潮暗的泥磚迴廊,彷彿有一股更古老的氣息在其中潛伏——
直到他被帶入那間昏黃的書吏房,而拿布–扎卡里正坐在火盆旁等待他,白鬚如藤的拿布–扎卡里正以蘆筆刻寫濕泥板。
他未抬頭,只輕聲道:「薩摩斯之子,你想知道巴比倫真正的力量。」
畢達哥拉斯一怔。 智者放下泥板,指向牆上一列古老泥片。
「這些是《漢摩拉比法典》的殘篇。國王以正義立國——不是因為人民善良,而是因為秩序能讓惡念彼此牽制。
你研究數,是求和諧;他以法求和諧。道不同,志一也。」 接著,他領畢達哥拉斯登上神廟台階,遠望河畔。
「你看那座高塔般的園圃?後人會稱它為空中花園。其實,那是國王用以馴服乾旱的機巧。
以層層台榭導水,使荒土生花。這不是奇蹟,是技藝與意志的合力。」
他最後直視畢達哥拉斯: 「記住,智慧不在昔日或明日,而在能否把看似分離的事物連成一線。
法律是數的秩序;園林是水的幾何。若你能理解這點,你將走得比這座城更遠。」
畢達哥拉斯默然,彷彿第一次感到,數學之外還有一種更古老的宇宙秩序在呼喚他。
§ 伊什塔爾門(Ishtar Gate)與遊行大道

夕陽在巴比倫外城牆後落下時,畢達哥拉斯第一次看見伊什塔爾門。
那藍得近乎不自然的釉磚在黃昏中泛著深海般的光,門牆上成排的龍與公牛昂首踏步,彷彿要從磚面中走出。
風捲起沙塵,卻掩不住門上的威嚴。 引路的書吏沒有停下,只淡淡道:
「這是諸神行走的門。」
畢達哥拉斯穿過拱門,踏上遊行大道。
兩側高牆上,一隻隻釉面獅子正以同樣的步伐前行,像是不容違逆的節奏。
他放慢腳步,指尖輕觸石板,感覺到歲月與工匠的耐心沉在其下。
大道筆直向內城延伸,火炬逐一點亮,光影在獸形浮雕上跳動。
他忽然意識到,這座城市追尋的秩序,不僅是軍力或王權,而是一種建築、宗教與技藝合成的幾何——一種能與他的數之哲學相呼應的力量。
不久,他將在這條大道的盡頭,遇見那位自稱“舊事守望者”的智者。
後記:
- 巴比倫遺址坐落在今伊拉克首都巴格達以南約85公里處,幼發拉底河畔。
- 漢摩拉比(約公元前1810年-公元前1750年)是古巴比倫王國的第六位國王,統治時期約為公元前1792年至公元前1750年。
他是古代美索不達米亞最具影響力的統治者之一,以其卓越的政治、軍事成就和頒布《漢摩拉比法典》而聞名於世。
漢摩拉比法典石碑最初可能樹立在巴比倫或西帕爾等城市的中心神廟區,作為王權與神授律法的公開展示。
約在公元前12世紀(距離漢摩拉比時代約600年後),埃蘭王國入侵巴比倫,將這塊巨大的石碑作為戰利品運回了自己的首都——蘇薩(Susa位於今伊朗西南部)。
石碑從此在蘇薩沉寂了三千多年,直到1901年法國考古隊在蘇薩的遺址中發掘出來。它從未被帶回巴比倫。 - 古巴比倫文明對畢達哥拉斯的影響
(1) 天文學與數學的精確計算
(2) 數字神祕主義與占星傳統
畢達哥拉斯並非單純繼承,而是進行了創造性轉化:
(1) 從實用到理論:他將埃及、巴比倫的實用數學提升為演繹推理系統,強調證明與抽象邏輯,奠定西方數學哲學基礎。
(2) 從多神到一元宇宙觀:結合埃及的靈魂觀念、巴比倫的天文秩序,提出「數」作為統一宇宙的原理,構建了數學、音樂與宇宙和諧的宏大體系。
(3) 學派傳承模式:效仿埃及祭司的秘傳教育,建立兼具學術、宗教與政治性質的團體,影響了柏拉圖等後世哲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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