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巨神殿

Neptune Storm

在埃及西方，日光落入無盡沙海之前，有一片被古人稱作「古利比亞」的荒原。

 

這裡不是國度，也沒有王座，它由風塑形、由大地記憶。

沙丘如浪，晝如火灼，夜如冰刃；星辰在這裡比別處更近，彷彿伸手便能撫到天穹的脈搏。

 

散落其間的岩丘與斷崖刻滿史前的符號，描繪著巨人、獸影與難以辨識的神祇，像是古代某種早已消失的文明留下的低語。

部族游牧其間，依賴綠洲生存，並以刺青與詩歌向祖靈致敬。

他們相信大地中沉睡著巨神，沙漠的裂縫是祂翻身時留下的痕跡。

遠行者若在夜裡聽見從地底傳來的回聲，便會立刻點起護身的火。

因為在古利比亞，每一道風聲都有靈，每一道影子都可能是通往未知的門。

 

利比亞沙海 · 545 BC 初夏

夕陽沉落在埃及西邊的最後一道沙丘後，天地的顏色開始變得古老。

那不是夜色，而像被時間磨過數千年的赭紅，在大地上緩緩展開。

畢達哥拉斯站在荒漠邊境，靜靜望著眼前的沙海。

一切皆寧靜，唯有深處傳來的地鳴像沉睡巨獸的呼吸，低沈、漫長、帶著不屬於人界的節奏。

 

瑠珂站在他身旁，裸足輕踏沙地，她腳下的紋理微微發光，如同在回應遠方的震動。

她抬起頭，一雙褐色瞳孔映著夕光，像能看透地下三十層岩層的深度。

「這裡……很接近了。」她低聲道。

「你是說地脈源頭？」畢達哥拉斯問。

「不，是更古老的東西。」瑠珂側耳傾聽，「大地正在呼喚……像是某個封印在掙動。」

 

沙丘之間的縫隙吹來一陣風，帶著奇怪的節奏，彷彿有數以千計的細語同時從地下升起。

畢達哥拉斯握緊腰側的黃金匕首，直覺告訴他：那不是自然的聲音。

 

遠處，一隊古利比亞部族的商旅正朝這邊移動。

十餘支火把在暮色中搖晃，他們臂上與額上的刺青因火光而跳動，如在為某種古老力量作記號。

當他們靠近時，最前方的白鬚長者停下腳步，眼神落在瑠珂身上。

那不是驚訝，而是敬畏。

長者在沙地上單膝跪下，手指點地，以古老的利布語低聲說：

「土之子……沉睡的王醒了。」

 

瑠珂微微一震。畢達哥拉斯還沒來得及詢問，一名年輕的薩滿便遞上一塊圓形石片。

石片中央刻著一個旋渦狀的符號，周圍分布六道如觸手般延伸的線，像是某種古文明的地圖。

「這不是給你的。」薩滿指向畢達哥拉斯，「而是給她的——地精靈的後裔。」

 

瑠珂接過石片，手指一觸，石片震動，旋渦紋線中湧出淡淡光芒。

「它在指引我們。」她說。

畢達哥拉斯深吸一口氣，點頭：「走吧。」

他們踏入沙海。

 

§ 沙海深處的裂谷

夜色降臨後，沙漠的熱度迅速退去，冷意如一張巨布蓋下來。

天空散落著無數星辰，清透得彷彿可以數清其間的光點。

那是一種讓人無法不抬頭的壯闊。但畢達哥拉斯卻不敢久看，因為大地正以更急促的節奏震動。

 

走了約兩個時辰，瑠珂突然停下。

「聽。」她將手貼在地上。

畢達哥拉斯也跪下。

沙下傳來一陣規律震動，像是沉重的心跳。他的胸口被那震動牽動，甚至與呼吸差點同步。

「不是地震。」他皺眉，「是……有什麼在動。」

瑠珂抬起手，指向前方沙坡的背後。 「那裡有裂縫——很深。」

果然，再往前走十幾步，沙坡的另一側陡然斷裂。

 

整片沙丘像被巨刃一分為二，形成一道寬度足以吞下一座小城的深谷。

裂谷內吹出的風帶著潮濕與礦味，顯然下面不是單純的沙，而是岩層與地脈的交錯。

下方一片漆黑，只有最深處有淡淡的橘光跳動，像遠方的火。

瑠珂看著那光，眼神變得嚴肅：「巨神殿……就在裂谷底部。」

 

§ 地裂之心的階梯

裂谷的岩壁上，有一條被歲月侵蝕但依然完整的古階梯。

每一階都刻有幾何線條，像是某種儀式性的導引紋。

畢達哥拉斯小心踏下，瑠珂緊跟其後。

越往下走，越能聽到大地深處傳來的低聲呼吸。

呼氣。

吸氣。

呼氣。

吸氣。

節奏沉重、堅實，又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規律性。

「就像……某個巨大的生命體還活著。」畢達哥拉斯說。

瑠珂沒有回答，因為她感覺到的不只是活著，而是甦醒。

最後一階踏穩時，二人抵達裂谷底部。

黑暗中，一座巨大的岩殿出現在眼前。

 

那不是建築。 那是一整塊被地殼擠壓而成的巨岩，被人以難以想像的力量雕刻成「殿」的形狀。

殿前的兩根石柱高達四十呎，各自雕刻著不同的巨獸：一個似狼非狼，一個似人非人。

它們的目光沒有注視人，而是注視地底深處。

殿門半掩，門縫中透出微弱的橘光。

 

§ 進入巨神殿

瑠珂將石片放在門框上。

石片發光，門片緩緩震動，發出古老的石鳴聲，如同千年前的鐵器重新被喚醒。

殿內的空氣冰冷又乾燥，卻帶著某種古老的土香，不是腐敗，而是深層岩體的呼吸。

殿內無柱。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祭壇，由整塊黑色玄武岩構成。

祭壇上有一道裂縫，光芒正從裂縫中洩出。

 

畢達哥拉斯靠近時，震動開始與他的心跳同步，他的胸口甚至感到輕微刺痛。

「你感覺到了？」瑠珂問。

「它……在呼喚我。」畢達哥拉斯低聲說。

「不。」瑠珂搖頭，「它是在警告你。」

就在此時，地底傳來更巨大的呼吸聲，地面隨之隆起，祭壇裂縫中的光猛然變亮——裂縫「張開」了。

光中浮現一具巨大的輪廓。

 

§ 石巨人王的甦醒

那不是雕像。 那不是幻覺。

裂縫底下是一具沉睡的巨人。

他全身由黑曜石與岩層構成，胸口嵌著一塊古金屬，隱隱發光。

那金屬刻著螺旋狀的星紋，與畢達哥拉斯先前在德洛斯島洞窟見過的星界符號極其相似。

巨人的胸膛緩緩起伏。 他在呼吸。 呼吸聲像地震。

每一次呼吸都讓整座殿微微顫動。

 

瑠珂靜止不動，整個身體都被震撼。

「他是……大地之子最初的形態。」她喃喃道。

「你是說……你的祖源？」畢達哥拉斯問。

「不只如此。」瑠珂的聲音發顫，「他是遠古災厄之後，被星界封印的『巨神』之一。」

就在她說話之際，巨人的眼部位置閃過一道暗金色微光。

下一瞬—— 巨人的左手動了。

石殼摩擦的轟鳴彷彿天崩裂。

巨人用極其緩慢卻不可阻擋的力量，將手掌伸出裂縫，觸碰祭壇的邊緣。

畢達哥拉斯感到空氣被抽走，像站在接近雷暴前的瞬間。

瑠珂大叫：「退後！他還未完全甦醒，他不會區分你我！」

 

但巨人不是攻擊。 他在探尋。

指尖輕碰祭壇，彷彿感受大地是否仍記得他的名字。

巨人低聲發出一段古語般的嗚鳴，聲音震得整個殿頂灰砂落下。

瑠珂翻譯道： 「我依星界之命沉睡…為何……再次被喚醒……？」

畢達哥拉斯向前一步，因為他知道巨人是在詢問。

「祭壇的力量在你甦醒。」他回答。

巨人的眼光轉向他。

那一刻，畢達哥拉斯彷彿被拉入一個更深的世界。

巨人的眼中不是瞳孔，而是一片無雙的地脈網絡，像看見山川脈動的全景。

 

畢達哥拉斯胸口的太陽環突然亮起，與巨人的胸口星紋產生共鳴。

殿內的光如潮水翻起，所有沙粒同時騰空。

巨人再次低語：

「太陽之子…你持有鍵之一…第八門……將開。」

下一瞬，巨人的力量開始急速衰退。

他不是要攻擊，而是再次進入沉眠。

巨手鬆開，裂縫中的光收縮，巨人的胸口熄滅。

轟——

整座殿陷入黑暗。

震動逐漸停止，殿內恢復死寂。

 

畢達哥拉斯與瑠珂沉默許久，終於聽見自己的呼吸。

「他沒有醒來，」瑠珂說，「只是……被迫翻身。」

「那誰喚醒了他？」畢達哥拉斯問。

瑠珂抬頭看向殿外，聲音低得像耳語。

「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來自東方的力量。」

她指向黎明將升起的方向。...「巴比倫。」

 

§ 巨神殿的離去

離開巨神殿時，裂谷內的風比來時更混亂，像在嘶吼。

沙塵在半空中形成漩渦，殘留著巨人甦醒的餘震。

畢達哥拉斯抬頭望天。 夜空的星辰彷彿比昨日更亮，卻又多了某種陰影，像有一枚肉眼看不見的黑月正在形成。

瑠珂握緊他的手臂。

「巨神王已經預告：第八門將開。而你——擁有開門的鑰匙。」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那不是榮耀，而是巨大危險。」

 

畢達哥拉斯望向遠方的東方沙海。

那裡，是他下一段旅程的方向。

那裡，也是巴比倫的所在。

——飛碟基地甦醒前的最後試煉。

他深吸一口氣，踏出裂谷。

巨神殿在身後再次陷入永恆的沉眠。

而前方的大陸，正等待他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