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客自遠方來(1)

冬天是寒冷潮濕的，來自北方山區的冷空氣，使氣溫進一步下降，若遇到下雨，路面也泥濘起來。

 

是榨橄欖油，也是從酒窖拿出秋天釀的葡萄酒暢飲的時節。

太陽偶而露個臉，山羊懶洋洋地伸著腰，偶而幾聲羊咩。

海象不太穩定，但是仍有一些勇敢的漁民會在近海捕魚，特別是章魚、鯷魚和其他適合鹽漬保存的魚類。

 

尤利斯(Ioulis)仍沉浸在戴奧尼索斯節的歡樂餘韻中，人們在房屋內生火取暖，

並聚集在家庭或社區內進行冬季的活動，例如編織、修補漁網、釀酒、講故事等。

當雅典人在壁爐旁討論戰爭的進展，擔憂斯巴達的下一步行動的時刻，

基亞島一片安詳，在寒風中耐心地等待春天的到來。

 

阿波羅神殿已經修繕得莊嚴清淨，希波克拉底一家人在殿前廣場相聚。

 

在座的還有西蒙尼德斯(Simonides)與島主普羅狄克斯(Prodicus)，正熱情招待著從米利都遠道慕名而來的普羅達哥拉斯(Protagoras)。

阿波羅神殿靜靜地佇立著，神像俯瞰著大地，彷彿嘲弄著凡人的命運。

西蒙尼德斯低聲說：「神的殿堂，由曾被神詛咒的女子守護？」

「這或許正是神的幽默。」普羅狄克斯笑了笑，「眾神對凡人的命運並不在意，他們的詛咒與恩賜，常常只是一場遊戲。」

「她為何選擇留在此地？」普羅達哥拉斯望向神殿的深處，那裡，一道黑影緩緩走出。

月光照耀之下，梅杜莎站立在石階之上，黑色披風隨風翻飛，長髮之間的蛇微微扭動，金色的雙瞳如熔爐中的餘燼。

「因為神讓我在這裡。」她的聲音冷漠，如風掠過斷壁殘垣。

「阿波羅允許妳守護他的神殿？」西蒙尼德斯問道。

梅杜莎微微一笑：「不，他只是讓我成為這座神殿的詛咒。」

「妳能回答一個問題嗎？」普羅達哥拉斯問。

「你問。」梅杜莎雙手交疊在胸前，目光不曾移開。

「正義究竟是什麼？」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說道：

「是勝者的語言，是神的謊言，是弱者的祈求。」

「這麼說，正義並不存在？」普羅狄克斯挑眉。

「它當然存在，只是它的形態不停變換，取決於誰握有決定的權力。」梅杜莎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就像你們這些哲人，一邊思考正義的定義，一邊逃避戰爭的現實。」

普羅達哥拉斯微微一愣。

西蒙尼德斯輕聲吟誦：

「哲人論辯，戰士揮刃，王者頒布法令，然而正義，卻從不在他們手中。」

「那麼，妳呢？」普羅狄克斯問，「妳既非勝者，亦非弱者，妳如何定義正義？」

梅杜莎的眼神冷了下來：「我不需要正義。我只需要沒有人敢侵犯這座神殿。」

 

夜風輕輕地吹拂，一名女子從神殿內走出。

卡莉絲 (Charis)，是阿波羅神殿的祭司。

她擁有純淨的容顏，與一雙比星辰更深邃的眼眸。

「愛情與戰爭，哪一個更接近死亡？」她突然問道。

梅杜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許久未語。

「愛情才是死亡。」普羅狄克斯低聲說，「戰爭讓人失去生命，但愛情讓人失去自我。」

卡莉絲輕笑，「那麼，妳曾經愛過嗎？」她看向梅杜莎。

 

梅杜莎的雙瞳微微顫動，她曾經愛過嗎？

曾經，她也只是個凡人，只是個少女。然而神剝奪了一切，她的愛情，她的美貌，她的未來。

「愛情是一種虛偽的神話。」她淡淡地說，「人們以為它能戰勝恐懼，卻不知恐懼才是愛情的基石。」

「但妳依舊守護這座神殿。」卡莉絲的目光如水，「妳並非真的放棄一切，對嗎？」

梅杜莎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地轉身，回到了神殿之中。

普羅達哥拉斯低聲說：「雅典人若進攻神殿，妳會出手嗎？」

梅杜莎微微一笑：「我守護的不是神，而是那些不該染血的事物。」

她走上神殿的最高處，夜風中，她的長髮微微扭動，眼中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他們會見證一場真正的審判。」她低語。

 

遠方，戰鼓聲回蕩，刀劍閃爍著月光，殺戮即將降臨。

然而，在阿波羅神殿的石階上，一位曾經被詛咒的女子，將親手撕碎凡人對神的信仰，並重新書寫自己的命運。

西蒙尼德斯舉起酒杯，輕聲吟誦：

「當戰爭熄滅，邏輯塵封，愛情化作風中的低語。只有詩，會記得這一切。」

 

正當眾人還沉浸在這番思辨與嘲弄之中，遠方天際一龐然巨龍飛近，風雲黯然失色。

小皮發出一聲驚呼：「看，誰來了！」

 

後記

在這世界巨大變局中，所有的面具 自由 民主 人類共同價值 人權都卸下，再回想一下「何謂正義」，我們覺得可笑還是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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