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失衡的春天(2)/ 公民大會
505BC 的春天來得早。海風從塔蘭托灣吹進城牆之內,帶著鹹味與濕氣。
克羅頓的公民廣場已聚滿人群。
石階上、神廟柱影下、噴泉邊緣,全是議論與等待的臉。
五年前擊敗 Sybaris 的榮耀還在城中回盪,但土地分配、公職任命、戰功獎賞——
這些實際利益,已悄悄成為城邦新的裂痕。
今天的議題很單純:
是否將戰後土地與部分公職的分配,提交公民公開審議。
單純的問題,卻像一塊掀動巨石的槓桿。
米羅身披深色披風,站在日光之下。
他神色沉穩,語氣不高不低:
「克羅頓的諸位公民,」他說,「城邦之所以強盛,在於節制與和諧。戰後分配,已由最有德性與判斷力之人審議完成。反覆爭論,只會動搖根基。」
他沒有提高聲音,沒有情緒。 這種平靜,反而像一道看不見的牆。
人群裡傳出低低的嘆息與不滿。
石階左側,一名老貴族緩緩站起。
他來自城中世襲家族,父輩曾守城作戰,家族名號在克羅頓有分量。他的目光掃過米羅。
「何時起,」他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城邦的決策,需要在祕密會議中完成?我們的祖先在此立城時,沒有蒙面誓言,也沒有不可言說的規條。」
場面一瞬安靜。
沒有人說出那個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指誰。
在廣場邊緣的柱廊陰影裡,畢達哥拉斯靜靜站著。他沒有走到中央。只是看著。
米羅微微欠身:
「我們從未奪走公民權利。只是將複雜之事,交給受過訓練之人。德性需要培養,不是群眾一時情緒可以決定。」
話音未落,人群裡已出現躁動。
這時,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
「若分配正當,為何不能公開?」
人群轉頭。那是名約二十出頭的青年商人之子,並非貴族,卻在戰後捐輸糧食,頗有名聲。
他走到中央,面色微紅,卻目光堅定。
「若統治正義,為何不讓公民知道?」
這一句話像火星落在乾草上。 廣場四周開始響起附和聲。
「公開審議!我們也是城邦的一部分!」
老貴族側身,沒有阻止這股聲浪。他知道——這股力量可以被利用。
米羅仍舊平靜:
「德性不是投票選出來的。」
這句話落地時,空氣彷彿凝結。
青年臉色一白。
「那麼,」他幾乎是顫聲回應,「城邦屬於誰?屬於誓言中的少數人,還是屬於所有公民?」
群眾開始鼓譟,有人拍打石階,有人高聲議論。
海風忽然加強,披風在風中翻動。
老貴族終於踏前一步。
「既然如此,」他冷冷地說,「若城邦的根基已由祕密規條支撐,那麼我們也應成立會議,守護祖制與公開傳統。」
這一句話才是真正的轉折。 平行權力的種子,在此刻落地。
米羅的眼神終於出現一絲銳利:
「分裂,只會削弱克羅頓。」
老貴族回望他。 「壟斷,才會。」
人群分成數塊,支持公開者圍向青年,支持米羅者靠近披風之人。 還有許多人站在中間,沉默而困惑。
日光移動,神廟的影子拉長。
米羅最後說:「今日若以情緒決策,明日便以情緒推翻。克羅頓不是一場競技。」
青年立即反擊:「但也不是一場祕密儀式!」
群眾爆出笑聲與掌聲。 這笑聲不是歡樂,是挑釁。
柱廊陰影裡,畢達哥拉斯終於轉身離開。
他沒有制止,也沒有辯駁。
身旁一名學團弟子低聲問:
「老師,是否該出面平息?」
他停下腳步,望向遠方海面。
「當城邦開始談論權力,而不談德性,數字便會失衡。」 弟子不解。 他繼續走。
廣場上沒有達成結論。 議事以混亂收場。
但真正的決定已在無聲中完成——
老貴族與青年在散場後低聲交談,幾名商人表示願意資助公開會議,幾名被拒絕加入學團的年輕權貴眼中閃著複雜的光。
畢氏學派成員彼此對視,沉默而警惕。
這一天,沒有流血,沒有暴力,沒有叛亂。
只有一句句話,劃出看不見的界線。
夜幕降臨時,城中酒館裡的議論比白日更熱烈。
有人說畢氏掌權太久,有人說民主會帶來混亂;有人說需要改革。
有人說這是背叛。 火還未燃起。
但木柴已經堆好。
505BC的春天,在表面平靜中結束。
而克羅頓,從這一日開始,走向一條緩慢卻無法回頭的道路。
後記 :
此時克羅頓表面上是由公民大會 長老 將軍共同治理
實際上菁英寡頭正在形成
後來 摧毀畢氏學團的有(1)傳統貴族 戰功家族 (2)被邊緣化的平民 (3)境外勢力 (4)內部反對者
文獻中所謂[民主派(demos)] 指的是(1)普通公民階層 (2)中小地主 (3)武裝平民 (4)反寡頭勢力 民主一辭 語意與今日之民主不同
他們主張 :
- 廣泛參與政治
- 打破貴族壟斷
- 不接受秘密政治體控制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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