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初秋。

 

山東青島。

 

某軍事單位。

 

　　黑奇明親自伴隨黑牧懷的遺骨來到借用的場地。

　　墓園管理公司的人員，運用帶來的活動式設備和清理用具，快速而且確實地完成遺骨的清理。

 

　　兩位禮儀師引導家屬們將遺骨收殮在一個經過特殊設計過的錦盒棺木裡。

　　黑牧懷在右，關青雲在左，黑牧懷的左手骨與關青雲的右手骨交疊在一起。

　　黑牧懷的右側，安置黑翼珊小巧的遺骨，黑翼珊的左手骨疊放在父親的右手上。

　　關青雲的左側，安置黑翼彤尤其小巧的遺骨，黑翼彤的右手骨疊放在母親的左手上。

 

　　禮儀師協助覆衣蓋衿。

　　最後，黑奇明和三老一起蓋棺，完成整個收殮程序。

 

　　肯尼引領墓園管理公司的人，將棺木運送到專機停機坪。

 

　　黑奇明則親自向協助工作的人員一一鞠躬道謝。

　　他撥電話給山東高層致謝道別，並且承諾遷葬完工之後，還會專程回鄉，親自登門道謝。

 

青島某飯店。

 

　　一行人回到飯店。

　　他們準備梳洗之後，打包行李趕搭專機直飛西雅圖。

 

　　「黑先生。」

　　櫃臺的接待人員招呼黑奇明。

　　「這兒有您的一個包裹和一封信。」

 

　　大夥好奇，圍聚大廳，共探究竟。

　　黑奇明打開包裹。

　　深吸一口氣。

 

　　那是一本『黑氏族譜』。

　　黑奇明抽出信紙。

　　他注意到信封和信箋都是用毛筆正楷書寫。

 

　　致奇明吾孫：

 

　　交付族譜乙冊，汝名已填其上。

　　曩者閉扉遺恨，骨肉離兮，至痛也。

　　吾不敢言父過，惟爾祖墳前頻年追謝。

　　汝曾祖母素偏憐汝祖，換妝奩資汝祖東洋探知，得遂汝祖宏願，成就西學。

　　汝祖遽逝，遺骸流離，汝曾祖母憂憤成疾，未經年亦殁。

　　知悉汝有夙忿難平，過門而不入，吾解之且哀之。

　　三代親痛，無語蒼天。

　　吾垂垂老矣，彌痕之願，幾希乎。

　　爾攜吾弟一室，齊赴他邦，天上人間，親子同聚，堪慰吾懷。

　　並寄語吾牧懷二弟，青雲弟媳暨二侄女，一路好走，自在新地。

　　亦願翼陽吾侄及侄媳，魂夢來兮，故土常遊。

　　吾家大門為爾敞開，終年不閉，祈盼奇明吾孫釋懷有期，天倫得聚。

　　千言難書，筆竟於此，謹祝吾孫暨隨行至交

　　平安順風，前途珍重。

 

　　　　　　伯祖父　牧林　字

　　　　　　一九八六年　孟秋　上浣

 

　　黑奇明讀畢，將信遞給林頓。

　　林頓看完，又將信傳給佛列斯特。

 

　　黑奇明神態凝重，望著林頓。

　　「當年爺爺留日的費用，是曾奶奶用她的嫁妝換來的嗎？」

　　林頓搖搖頭。

　　「這件事情我沒有聽牧懷說過，或許牧懷自己都不知道。不過，可能性很高。

　　「牧懷從小和大老爺就不對盤，他們父子有任何事情總是靠大太太居間折衝協調。

　　「而大太太又特別鍾愛牧懷，凡事順著牧懷，牧懷愛什麼，她就給什麼。

　　「由於大太太的娘家，門戶很深，大老爺也不敢得罪，所以祇要大太太開口，大老爺多半也會依從大太太的意思。

　　「祇是，留學一事，所費不貲，再說大老爺，人很傳統，十分排斥洋風，所以大老爺會允諾牧懷留學日本，應該是大太太有提出什麼條件，讓大老爺不能不答應吧。」

 

　　黑奇明頷首，轉視大岡弘。

　　「希洛。」

　　大岡弘正在看信，聞聲擡頭。

　　「做什麼？」

　　「麻煩你聯絡肯尼，告訴他，我們啟程的時間推遲一個小時。」

　　「好。」

 

　　林頓想了一下。

　　「既然你決定回老家拜會伯祖，我和詠牧、詠懷隨你一同過去。」

　　「好，我們先回房間打理一番，半小時之後，大廳碰頭。」

　　「行，大夥兒也多了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大家可以好好地養精蓄銳，準備長途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