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初秋。
山東青島。
黑牧林和林頓的歧見,持續延燒中。
黑牧林心痛昔時遺恨,態度不再剛決。
但是他仍然無法同意移走黑牧懷的遺骨。
這時候——
林頓收到黑奇明的通知。
林頓掛斷電話,立即中止和黑牧林爭論。
「這樣吧,牧林兄長,我們雙方都先回去,讓彼此冷靜下來。
「明天,奇明孫兒就會帶著青雲母女三人的遺骨回青島了,到時候再看看奇明孫兒怎麼處理吧。」
黑牧林『嘎』地一聲,驚視林頓。
「青雲母女!」
林頓頷首。
「奇明孫兒刻下在鞍山,他已經起出青雲母女的遺骸了。」
黑牧林吸一口氣,喃喃低語。
「他居然找到她們了……。」
林頓望著黑牧懷的墓碑。
「是的,奇明孫兒找到了,現在牧懷一家總算可以團聚了。」
黑牧林的意志開始動搖。
他同意林頓暫且休會。
但是黑牧林堅持目送林頓一行人先行離去墓園。
隨後,黑牧林交代三名黑家的壯丁留守墓地,觀察後續發展,其餘人等則各自散去。
第二天一早——
將近三十輛的軍用卡車魚貫開進墓地。
一群公安以黑牧懷的墳墓為中心,圈出輻輳約三十公尺的圍籬。
在公安的維持下,三名黑家壯丁祇能遠遠地觀看事情的變化。
三輛卡車駛近黑牧懷的埋身處。
一名身著黑色西裝的外國青年首先出現。
接著是七名身穿灰藍色夾克的外國人,他們從卡車上搬出六個金屬大箱,放在黑牧懷的墓碑前。
灰藍色的夾克上有相同的方尖碑圖標和英文字眼,顯然是來自某個組織。
在外國青年的指示下,七名工作人員打開某兩個大箱,取出有金屬架的銀色布幕。
七名工作人員迅速又熟練地操作機關,不用三十分鐘,兩公尺高的銀色布幕,圍出約五公尺寬,十公尺長的屏障,將黑牧懷的墓地、人員以及三輛卡車完全地遮蔽。
三名黑家壯丁驚異萬分。
站在兩端屏障出入口處,各有兩名公安負責掀動布幕,管制車輛和人員的出入。
三名壯丁已經看不到屏障內的任何活動了。
他們祇能看到有三輛卡車從屏障的一端開走,其他的卡車接續從另一端駛入。
一名黑家壯丁趕緊離開墓園,通報消息。
沒有多久,公安圈出的圍籬外聚集相當多的好奇群眾。
但是,除了看到卡車進出之外,他們什麼也看不到。
不到三小時,群眾看到四名國外的工作人員走出屏障,再度操作機關。
他們收拾布幕,放回金屬大箱裡,再搬到卡車上,隨後也坐上卡車離開。
所有的卡車陸續開離。
公安撤掉圍籬。
黑牧懷的墓地上,墓地外觀安好,墓碑仍舊佇立在原處。
黑家人議論紛紛。
在黑牧林的指示之下,他們挖開鬆動的土地。
棺木還在原處,祇是改成一具新的西式棺木。
黑牧林點頭示意。
黑家人開啟棺木。
棺木裡依人形擺放一套完整的衣物。
從內衣內褲、襯衫袖扣、領帶領夾、西褲腰帶、西裝外套、襪子皮鞋、呢絨帽,整齊安置。
衣物品質精美,令人動容。
人形一邊放著一個宋代官窯灰青釉雙耳瓶。
另一邊則擺放一個用水晶玻璃封存的中式庭院模型。
模型精緻,園林幽雅,小橋流水,月牙池塘,映照三層式閣樓,庭院大門上嵌入一個小巧的金質牌匾上,浮刻『青島黑氏家族墓園』八個小篆。
水晶玻璃的內面,有庭院的俯瞰實景照片,與模型景致一般無二。
黑牧林老眼泛淚。
他抹拭淚水,交代子孫。
「蓋上封好。」
黑家子孫望著老族長。
「就這樣?」
黑牧林掃視黑家子孫。
「你們誰有這種通天本領?可以用半天不到的工夫,把事情辦得這麼俐落乾淨?」
沒有人敢應聲。
黑牧林摸著黑牧懷的墓碑。
「牧懷老爺子有這樣的子孫,我們應該替牧懷老爺子高興,你們好好地封緊牧懷老爺子的衣冠塚,每年清明照樣要上墳掃墓。」
黑家親族立刻動起來。
黑牧林轉視棺木裡的衣物和雙耳瓶。
「牧懷二弟,生前我幫不上你。」
黑牧林眼底含淚,輕聲低喃。
「你過世時,爹不讓黑家出面辦你的後事,娘和我祇能偷偷去請阿頓老弟幫忙為你下葬,這件事情一直是娘和我心中的痛。」
黑牧林抹一下淚。
「牧懷二弟,你顯然有一個絕頂優秀的好孫子,他給了你們極佳的身後地,庭園幽美,造景典雅,那裡的環境確實比起這裡還要好上百倍。」
黑牧林淚水難止,繼續滑下。
「牧懷二弟,奇明這個孩子還真是有心,他居然在這裡擺放你生前最愛的宋窯雙耳瓶。」
黑牧林用力揉搓臉頰,將淚擦乾。
「我明白那個孩子是在暗示我——
「他懂你,敬你,也知你。倘若你思念故里,不妨以青瓶為記,隨時魂歸舊地,祇是請你不要忘了新居處,也有牽掛你的人。」
黑牧林遙望遠方。
「看來阿頓老弟說得沒錯,奇明孫兒是個貼心又孝順的好孩子。我相信奇明孫兒一定會妥善地照顧你、還有青雲弟媳以及那四個可憐的孩子。所以我也不再強留你了。」
黑牧林拍一拍墓碑。
「牧懷,你一路好走,他日天涯相逢,我們再好好地敘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