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夏初．芝加哥。

 

某禮堂．畢業舞會。

 

　　這裡是一間禮堂。

　　此刻正在舉行一場畢業舞會。

 

　　會場布置得美侖美奐，燈火輝煌。

　　女士們釵光鬢影，巧笑倩兮。

　　紳士們鮮衣革履，盼顧得意。

　　他們往來穿梭，談笑風生，將整個會場襯托得熱鬧非凡，喜氣洋洋。

 

　　就在這個歡樂時分，突然間有人大喊出聲——

　　「奇明．布雷克！」

　　一點兒也沒錯。

　　正是奇明．布雷克。

　　他和大岡弘伴著沈殊曼走進會場。

 

　　「老天哪！真的是奇明．布雷克，他居然也會來參加我們的畢業舞會耶。」

　　興奮的尖叫聲，此起彼落，貫徹雲霄。

　　人潮有如水潮，迅速地淹漫上來。

 

　　沈殊曼與大岡弘被人群推擠到一旁。

　　黑奇明則享受英雄式的包圍。

 

　　在這個激動的時刻裡，大家似乎忘了自己的裝扮，也忘了作為一名紳士與淑女所應具備的舉止和風範。

　　他們蜂擁而上，瘋狂地喊叫。

　　爭相與黑奇明握手晤談，並且要求他簽名留念。

 

　　沈殊曼唯恐大岡弘受到波及，有所閃失。

　　她趕緊拉開大岡弘，脫離危險地帶。

 

　　「可惡！」

　　沈殊曼喘了一口氣。

　　她忍不住嘟起鮮紅的小嘴兒，嘟噥一聲。

 

　　「稍安勿燥，小曼曼。」

　　大岡弘湊向沈殊曼。

　　「奇明雖然鋒頭甚健，可是這樣的情勢卻也不是他的本意。」

　　大岡弘拉著沈殊曼的手臂，閃過人群。

　　「我們不妨平心靜氣地站在一旁作壁上觀，瞧瞧那位大明星如何應付這場陣仗。」

 

　　沈殊曼別無選擇。

　　她瞥了黑奇明一眼，設法給他一道暗示。

　　然後沈殊曼領著大岡弘去認識其他的同學和朋友。

 

　　音樂揚起。

　　燈光倏暗。

　　擴音器出現啟動聲響。

　　吸引眾人注意。

 

　　主持人用激昂無比的語調，宣佈會場上有一位意外的貴賓蒞臨。

　　他對著麥克風大聲地請求黑奇明上臺說幾句話。

　　這項請求立即獲得臺下人群的共鳴。

　　他們熱烈地鼓掌，表示歡迎。

 

　　聚光燈打在黑奇明的臉上。

　　黑奇明盛情難卻。

　　他祇好步上講臺客套兩句。

 

　　「請你開舞，好嗎？」

　　臺下發出請求。

　　黑奇明連忙婉拒。

　　「很抱歉，我不能這麼做，那是主持人的權利。」

　　「如果你願意與我們一起開舞。」

　　主持人熱情洋溢。

　　「那將是我們的榮幸。」

 

　　「呃，謝謝各位。不過這件事情，我必須先徵詢我的舞伴同意。」

　　黑奇明的視線投向沈殊曼。

 

　　聚光燈轉向沈殊曼。

　　看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沈殊曼面對周遭羨慕的眼光，她祇能含笑地點點頭。

 

　　在一片喝采聲中，樂隊奏出悠揚的舞曲。

　　主持人和黑奇明分別走下講臺。

　　他們各自牽出自己的舞伴，進入舞池。

 

　　黑奇明用中文詢問沈殊曼。

　　「你介意嗎？」

　　「介意什麼？」

　　「介意我控制不住場面。」

　　「怎麼會呢，你風光十足，我和希洛與有榮焉。」

 

　　舞會熱情展開。

　　黑奇明周旋在仰慕者之間，顯得器宇軒昂，神采飛揚。

 

　　然而起舞其間的沈殊曼卻滿心不是滋味。

　　這是一個屬於她的夜晚。

　　這些天來，她一直憧憬在柔美的燈光裡，與黑奇明一首樂曲接著一首樂曲地婆娑起舞。

 

　　沒有想到，好事多磨。

　　由於黑奇明廣受歡迎，致使愛慕者接踵而來，絡繹不絕。

　　他們佔據黑奇明所有的時間。

　　沈殊曼祇得在會場裡，眼睜睜地看著黑奇明成為大眾情人。

 

　　大岡弘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暗地裡搖搖頭。

 

　　大岡弘與沈殊曼共舞時，他忍不住低叱一聲。

　　「笨蛋！」

 

　　「你在罵誰？」

　　沈殊曼詫異地望著大岡弘。

　　大岡弘呶一呶嘴，指向黑奇明。

 

　　沈殊曼愣住了。

　　「你為什麼罵他是笨蛋？」

　　「因為他不懂得處理自己的情感。」

　　「他倚紅偎綠，風流得很，你怎麼說他不懂呢？」

 

　　「得了，殊曼。」

　　大岡弘悠然一笑。

　　「你別瞞我這個明眼人啦。」

　　大岡弘引導沈殊曼轉圈，再將她拉回懷中。

　　「這件事情我早就已經洞若觀燭，瞭如指掌。你實在沒有必要再對我裝瘋賣傻了。」

 

　　「裝瘋賣傻？」

　　沈殊曼滿臉問號。

　　「我不明白，希洛，你究竟在隱射什麼事情？」

　　大岡弘打量沈殊曼。

　　「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沈殊曼噘嘴。

　　「希洛，請你直話直說，我不喜歡拐彎抹角。」

　　「嗯——，」

　　大岡弘審視沈殊曼，露出好玩的笑容。

　　「看來糊塗不假，痴呆是真，你們倆兒到底是青梅竹馬，從小一塊兒長大，所以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沈殊曼側頭，不解地看著大岡弘。

　　大岡弘瞇起眼睛，展現迷死人不賠命的笑顏。

　　「既然『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山人祇好親自下山，點化兩顆痴迷的頑石囉。」

　　沈殊曼握拳輕擊大岡弘的下巴。

　　「行啦，國學大師，我知道您老的中文比日文還強，想不到現在居然強到可以入山修道了。」

　　大岡弘呵呵作笑。

　　「目前任由你取笑罷，日後保你會感謝貧道一生一世。」

　　大岡弘不讓沈殊曼接口，他一甩手勢，沈殊曼祇能曼妙轉圈，再重回大岡弘的懷內。

 

　　「聽好，殊曼。」

　　大岡弘壓低聲量。

　　「你那個寶貝心上人，他光會站在外圍趕走任何一名可能接近你的勁敵，可是他卻不明白惜花須趁早，他應該要及時踏進你的圈子裡，好好地掌握你才對。」

 

　　沈殊曼瞠目結舌，整張臉漫開紅潮。

　　大岡弘笑得樂不可支。

　　「臉紅了，真可愛，我的小曼曼。」

　　沈殊曼吞一口口水，拳頭輕打大岡弘的胸膛。

　　「討厭啦，希洛，你竟敢揶揄我。」

 

　　「揶揄？哦，不！」

　　大岡弘一收笑顏，鄭重其事。

　　「我最親愛的小妹，請你千萬不要誤解我，我完全沒有取笑你的意思，我純粹祇是想要拉一拉你，幫你一把而已。」

 

　　「幫我？」

　　「當然嘍，除了幫你之外，我也想給那個糊塗蛋一記當頭棒喝。」

　　「什麼意思？」

　　「靠近我，貼到我身上。」

　　「啊？」

 

　　大岡弘二話不說，直接抱緊沈殊曼。

　　「我要面授機宜，你附耳過來。」

　　沈殊曼貼近大岡弘。

　　大岡弘環住沈殊曼的纖腰。

　　「自然點兒，露出你最迷人的笑容。」

　　大岡弘親暱地倚向沈殊曼，他的嘴唇輕觸她的頸側。

　　「瞄一眼那個笨蛋，他有沒有在注意你？」

 

　　「呃……。」

　　沈殊曼輕輕頷首。

　　「有，他看了我一眼。」

 

　　「很好。」

　　大岡弘的手往上撫摩沈殊曼裸露的背。

　　「保持這個姿勢，聽我的激將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