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劍指東方(3)/有朋自遠方來

大軍從奧利斯到了薩狄斯,經過弗里吉亞(Phrygia)之後到Dascylium。
接著斯巴達國往領軍繼續東行,火鳥軍團前往赫勒斯龐(Hellespont)。
§ 前言

色諾芬(Xenophon)原是雅典人,卻因政治立場與對斯巴達的親近,最終被雅典放逐。
401 BC,他追隨小居魯士遠征波斯,後來在庫納克薩戰役後,波斯局勢突變,希臘將領相繼遇害。
色諾芬挺身而出,與其他將領共同率領「萬人軍」踏上艱苦的歸途。
這段穿越波斯高原、亞美尼亞與黑海沿岸的經歷,使他成為少數真正深入波斯腹地、又親自走出來的希臘人。
多年後,東方戰火再次燃起。
396 BC,斯巴達王阿格西勞斯二世率軍進入小亞細亞,準備向波斯發起新的攻勢。身為雅典流亡者的色諾芬,也加入了這支東征軍。
此時的他,已不再只是當年那個跟隨萬人軍逃離波斯的年輕人。
§ 396 BC,夏初。
薩狄斯的午後陽光落在古老的呂底亞城牆上。
帕克托洛斯河從城外緩緩流過,河水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
阿列克西斯與奧麗芙騎馬進入城中。
他們身後,是一隊隊火鳥軍團的士兵。
火鳥軍團已經與阿格西勞斯二世的斯巴達軍正式會合,成為東征聯軍的一支獨立精銳。
阿列克西斯與奧麗芙走進斯巴達軍營時,兩人都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兩年前,他們也曾這樣走在軍營之中。
只是那時候,他們身在遙遠的波斯腹地,身後是追兵,前方是未知的道路。
而如今,他們又回到了東方。
阿列克西斯:
「阿格西勞斯把我們安排在這裡,看來是準備讓火鳥軍團跟著主力一起向東了。」
奧麗芙笑道:
「這不是你希望的嗎?」
「是。」
阿列克西斯望著東方。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沒想到我們還會再來這裡。」
奧麗芙望著四周,輕聲說道。
阿列克西斯笑了笑。
「這一次不用逃了。」
「希望如此。」
兩人相視一笑。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會來。」
阿列克西斯抬起頭。
營帳前,一名男子正站在那裡。
兩人隔著十餘步相望。
片刻之後,阿列克西斯笑了。
「色諾芬。」
色諾芬大步走來,一拳輕輕打在阿列克西斯肩上。
「你這傢伙,兩年沒有消息,現在倒是活得好好的。」
阿列克西斯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也是?」 色諾芬轉頭看向奧麗芙。
「還有你。」
奧麗芙笑道:
「怎麼?只看見阿列克西斯?」
「怎麼可能?」
色諾芬笑了起來。
「卡杜奇亞那七天,我可是一直記得你。」
奧麗芙的笑容微微收斂。
那段記憶,三人都不會忘記。
七日血戰。山谷。寒冷。鮮血。還有一個個倒下的戰友。
色諾芬看著兩人,忽然說:
「其實那一天,我真的以為你們已經死了。」
阿列克西斯搖頭。
「你不是親眼看見我們離開了嗎?」
色諾芬笑了。
「看見是一回事,相信又是另一回事。」
三人走進營帳。
桌上已經準備好了酒。
色諾芬替兩人倒滿酒,然後坐下。
他沒有急著詢問阿列克西斯這兩年去了哪裡。
因為有些事情,他們三個都知道,不需要多問。
阿列克西斯端起酒杯,卻忽然停住。
「你現在是跟著阿格西勞斯?」
色諾芬點頭。
「是。」
「雅典呢?」
色諾芬笑了一下。
「你不是早知道了嗎?」
阿列克西斯沒有說話。
色諾芬被雅典放逐,如今站在斯巴達國王的軍營裡。
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色諾芬舉起酒杯。
「雅典放逐了我,但我仍然是希臘人。」
過了一會兒,色諾芬忽然說:
「你們那艘東西呢?」
奧麗芙眨了眨眼睛。
「什麼東西?」
「別裝傻。」
色諾芬笑道:
「卡杜奇亞那天晚上,從山谷裡飛上天空的那艘東西。」
阿列克西斯忍不住笑了。
「你還記得?」
「我怎麼可能忘記?」
色諾芬端起酒杯搖了搖頭。
「那可是我這一生見過最奇怪的事情。」
奧麗芙笑道:
「當時你沒有追上來?」
「我倒是想。」
色諾芬苦笑。
「可惜我沒有翅膀,不過,現在可以告訴我那是甚麼東西嗎?」
阿列克西斯想了一下。
「如果一定要用你能理解的話來說……」
他停了一下。 「那是一種遠古留下來的飛行器。」
色諾芬皺眉。
「飛行器?」
「嗯。」
「誰製造的?」
阿列克西斯笑了笑。
「這個問題,就不是三言兩語能回答的了。」
色諾芬盯著他。
「所以你也不知道?」
「知道一些。」
「卻不能告訴我?」
「不是不能。」 阿列克西斯看向奧麗芙。
「只是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險。」
色諾芬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吧。」
他舉起酒杯。
「我已經習慣了。當年在波斯,你們兩個就有不少秘密。」
奧麗芙笑道: 「你不是也有嗎?」
色諾芬哈哈大笑。
「確實。」
他又看向阿列克西斯。
「不過至少告訴我一件事。」
「什麼?」
「那東西還在嗎?」
阿列克西斯微微一笑。
「當然。」
色諾芬望向帳外的天空。
「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麼?」
「下次如果波斯人把我們逼進山裡,至少我知道還有一條路可以走。」
三人同時笑了起來。
營帳裡的氣氛一下子輕鬆起來。
色諾芬看著阿列克西斯。
「所以,我一直知道你們還活著。」
「為什麼?」
「因為我不相信那種東西會把你們丟在山裡。」
阿列克西斯微微一怔。
色諾芬接著說:
「而且我知道你不是那麼容易死的人。」
奧麗芙笑著說: 「這算是誇獎嗎?」
「當然。」
色諾芬舉起酒杯。
「敬兩個從天上回來的老朋友。」
三人碰杯。
酒過幾巡,話題終於轉到眼前的戰事。
色諾芬攤開地圖。
「兩年前,我們拼命往西走。」
他的手指從波斯腹地慢慢移向愛琴海。
「而現在,阿格西勞斯卻帶著軍隊重新向東。」
阿列克西斯點頭。
「所以我來找你。」
色諾芬抬頭。
「找我做什麼?」
「你走過這條路。」
阿列克西斯指向東方。
「而我準備再走一次。」
色諾芬沉默片刻。
「不。」
阿列克西斯看著他。
色諾芬微微一笑。
「你準備走得比我們更遠。」
阿列克西斯沒有否認。
「也許。」
色諾芬看著地圖。
「那麼,你應該知道,東方不是庫納克薩,也不是卡杜奇亞。」
「我知道。」
「那裡有更大的土地、更長的道路,也有更多我們不知道的民族。」
色諾芬的手指落在薩狄斯。
「阿格西勞斯準備繼續向東。」
接著,他看向火鳥軍團的位置。
「而你們,跟著主力一起走?」
「是。」
「完全接受斯巴達指揮?」
阿列克西斯搖頭。
「火鳥軍團仍由我指揮。」
色諾芬點頭。
「這樣最好。」
「為什麼?」
「因為阿格西勞斯需要一支真正獨立的力量。」
他指著地圖。
「斯巴達軍有斯巴達軍的作戰方式。火鳥軍團有你們自己的方法。
只要戰略方向一致,就不必完全混在一起。」
阿列克西斯微微點頭。
這正是他與阿格西勞斯之間的默契。
斯巴達王需要火鳥軍團的力量。
而阿列克西斯也需要斯巴達提供的軍事與政治平台。
雙方互不隸屬,卻可以並肩作戰。
色諾芬抬起頭。
「但有一件事你可以放心。」
「什麼?」
「至少這一次,你有一個曾經走過這條路的人,可以陪你喝酒。」
奧麗芙笑了。
「只陪喝酒嗎?」
色諾芬哈哈大笑。
「當然還有陪你們看地圖 還有到河畔散散步。」
阿列克西斯端起酒杯。
「那就說定了。」
色諾芬與他碰杯。
「說定了。」
夕陽漸漸沉入薩狄斯的群山。
營帳外,斯巴達士兵仍在操練。
而營帳之內,三個曾經共同走過萬人軍血路的人,重新坐在了一起。
他們曾在卡杜奇亞的群山中分別。
色諾芬留下,繼續帶領萬人軍向西。
阿列克西斯與奧麗芙則乘著那艘神秘的飛行器,消失在夜空之中。
兩年後,他們又在薩狄斯重逢。
沒有陌生人的客套,也沒有久別後的拘謹。
只有老朋友之間最自然的笑聲。
色諾芬忽然舉杯: 「阿列克西斯。」
「嗯?」
「這一次,可別又突然飛走。」
奧麗芙笑出了聲。
阿列克西斯也笑了。
「放心。」 他望向東方。 「這一次,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三隻酒杯再次碰在一起。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午後的陽光照在帕克托洛斯(Pactolus)河上。
河水並不寬,清澈的水流穿過薩狄斯城外的平原,偶爾可以看見河床上的細小砂石,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阿列克西斯、奧麗芙與色諾芬沿著河岸慢慢走著。
色諾芬彎下腰,抓起一把河沙。
「就是這條河。」
奧麗芙看著他手中的砂礫。
「金子?」
「以前傳說,這裡的河水能讓呂底亞王國富可敵國。」
色諾芬把沙子放回河裡。
「不過現在想找到一塊金子,可沒那麼容易。」
阿列克西斯笑道:
「你帶過萬人軍,現在居然對淘金有興趣?」
「誰會嫌金子多?」
三人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阿列克西斯手上的戒指忽然微微發熱。
他停下腳步。
奧麗芙立刻注意到了。
「優媞婭?」
阿列克西斯點頭。
自從進入魔戒秘境以後,水精靈優媞婭一直在其中修練。
她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外面的世界。
阿列克西斯低聲說: 「她大概也感覺到帕克托洛斯河了。」
色諾芬一愣。
「誰?」
奧麗芙笑了笑。
「一位老朋友。」
「又一位?」
色諾芬看著兩人。
「你們到底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朋友?」
阿列克西斯沒有回答。
他抬起左手,魔戒上的光芒逐漸亮起。
下一刻,河面突然泛起一圈圈漣漪。
沒有風,河水卻開始旋轉。
色諾芬立即警覺地後退半步,手已經按上劍柄。
「阿列克西斯……」
「不用緊張。」 阿列克西斯笑道: 「她不是敵人。」

水面中央,一道淡藍色的光芒慢慢浮現,接著,一名少女從水光中走了出來。
她赤著腳,長髮如水波般垂落,衣裙隨著河風輕輕飄動。
她看了看阿列克西斯,又看看奧麗芙。
「你們終於來到這裡了。」
她低頭看著帕克托洛斯河。 「
修練久了,有些想念真正的水。」
說完,她赤腳走進河裡,河水竟然在她腳邊自動分開。
色諾芬目瞪口呆。
他看了看優媞婭,又看向阿列克西斯。
「她……是從你的戒指裡出來的?」
阿列克西斯點頭。
「算是。」
色諾芬沉默了片刻。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
奧麗芙問:
「明白什麼?」
色諾芬認真地說:
「你們兩個當年坐著那個會飛的東西離開,我居然還覺得那是最奇怪的事情。」
奧麗芙忍不住笑了。
優媞婭也笑了起來。
「你就是色諾芬吧?」
色諾芬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
「當然。」
優媞婭看向阿列克西斯。
「他以前常常提到你。」
色諾芬看向阿列克西斯。
「真的?」
阿列克西斯乾咳了一聲。
「偶爾。」
「偶爾?」
奧麗芙笑道:
「可不只偶爾。」
色諾芬頓時得意起來。
「我就知道。」
阿列克西斯搖頭。
「你別想太多。」
優媞婭忽然蹲下身,把手伸進河水。
河面立即泛起一道柔和的藍光。
下一刻,幾條小魚從水中游出,在她手掌周圍旋轉。
色諾芬看得目瞪口呆。
「她能控制河水?」
優媞婭抬起頭。
「不是控制。」
「那是什麼?」
「聆聽。」
色諾芬皺起眉頭。
優媞婭輕輕一笑。
「水會記得。」
阿列克西斯看向河流。
「記得什麼?」
優媞婭閉上眼睛。
「很多事情。」
她伸出手,河水在她掌心形成一個小小的水球。
「山裡的雨。」 水球旋轉。
「遠方的河流。」 水光漸漸變得明亮。
「還有曾經經過這裡的人。」
色諾芬的表情慢慢變了。
「曾經經過的人?」
優媞婭點頭。
「這條河流看見過呂底亞王國,看見過波斯人,也看見過許多希臘人。」
她望向色諾芬。
「也看見過你們。」
色諾芬沉默。
他忽然想起兩年前的萬人軍。
那些走過山谷、河流與平原的人,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
優媞婭似乎察覺到他的情緒。
她輕輕一揮手,河面恢復平靜。
「不必悲傷。」
色諾芬看著她。
「為什麼?」
「因為水不會忘記。」
優媞婭笑了。
只要有人記得,他們就沒有真正消失。」
色諾芬久久沒有說話。
夕陽漸漸西沉。
優媞婭站在河水中央,她看著阿列克西斯。
「我要回去了。」
「修練還沒結束?」
「還沒有。」
她看了看奧麗芙。
「你們要小心。」
最後,她又看向色諾芬。
「還有你。」
色諾芬一怔。
「我?」
優媞婭微笑。
「不要總是走在最前面。」
色諾芬哈哈大笑。
「這句話,兩年前已經有人對我說過了。」
阿列克西斯問: 「誰?」
色諾芬看了他一眼。
「你。」
三人再次笑了起來。
優媞婭則慢慢沉入水中。 一道淡藍色光芒閃過,河面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色諾芬站在河岸上,望著平靜的水面。
過了很久,他才轉頭看向阿列克西斯。
「我現在有一個問題。」
「什麼?」
「你那枚戒指裡……」 他指著魔戒。 「是不是還藏著其他東西?」
阿列克西斯笑而不答。
奧麗芙在旁邊笑道: 「你最好不要問。」
色諾芬搖搖頭。 「好吧。」
他重新看向帕克托洛斯河。
「我忽然覺得,這次東征會比萬人軍那一次更加有趣。」
阿列克西斯望向東方。
「也許。」
三人沿著河岸繼續前行。
而在他們身後,帕克托洛斯河靜靜流淌。
河水帶著呂底亞的黃金、波斯的往事,以及萬人軍留下的足跡,一路向前。
而一個新的故事,正從這條古老的河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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