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劍指東方(2)/奧利斯出征
前言
故事要從海倫(Helen)被帕里斯(Paris)帶到特洛伊(Troy)說起。
海倫是斯巴達王墨涅拉俄斯(Menelaus)的妻子,而帕里斯是特洛伊王子。
帕里斯帶走海倫後,墨涅拉俄斯向希臘各城邦的英雄與國王求援。
奧利斯(Aulis)位於波奧提亞(Boeotia),就在優卑亞島(Euboea)對岸,是古代傳說中希臘遠征特洛伊的集結港。
當初(八百年前) 阿伽門農(Agamemnon)從奧利斯向東征伐特洛伊。
如今阿格西勞斯(Agesilaus II)從奧利斯向東征伐波斯。
396 BC,夏初。
波奧提亞的清晨,海霧尚未完全散去。
奧利斯港外,愛琴海在晨光中泛著銀白色的波光。
遠處的優卑亞島如同一條沉睡的巨獸,橫臥在海天之間。
港灣裡,斯巴達人的戰船已經整裝待發。
長槳靠在船舷,青銅盾牌排列在甲板上,矛尖在晨曦中閃爍著寒光。
來自伯羅奔尼撒、希臘各盟邦以及昔日參加「萬人軍」的傭兵,陸續登上船隻。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軍事行動。
斯巴達王阿格西勞斯二世,要率領希臘軍隊越過愛琴海,向亞洲進軍。
目標——波斯。
而在這支軍隊之中,還有一個人比所有人都更清楚這次遠征的真正意義。
阿列克西斯。
清晨,阿格西勞斯站在海岸上。
他的身旁,是呂山德(Lysander)。
這位曾經擊敗雅典、建立斯巴達霸權的老將,如今已不再是希臘最有權勢的人。
可是他的目光依舊銳利。
「陛下,船都已經準備好了。」
阿格西勞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眼前的大海。 良久,他才說:
「呂山德,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呂山德笑了一下。
「奧利斯。」
「不只是奧利斯。」
阿格西勞斯伸手指向遠方。
「八百年前,阿伽門農就是從這裡出發。」
呂山德沉默片刻。
「前往特洛伊。」
「對。」
阿格西勞斯轉過身。
他的眼中燃起了一種近乎神聖的光芒。
「他率領希臘人向東。今日,我也要率領希臘人向東。」
呂山德明白了。
阿格西勞斯並不只是想打敗波斯。
他想成為新的阿伽門農。
不是邁錫尼的阿伽門農,而是斯巴達的阿伽門農。
就在此時,一名黑衣男子從遠處走來。
他沒有穿斯巴達王室的軍服,也沒有佩戴任何軍階徽章。
可是呂山德看到他,卻微微點了點頭。
阿列克西斯來到了兩人面前。
「陛下。」
阿格西勞斯轉過身。
「你準備好了?」
「好了。」 「
你的船呢?」
阿列克西斯沒有立即回答,他看向海面。
「我不會和大軍一起走。」
呂山德眉頭微微一皺。
阿格西勞斯卻沒有驚訝。
「你要先走?」
「是。」
阿列克西斯道:
「陛下的大軍需要經過革拉伊斯特,再渡海前往以弗所。但我的事情不同。我必須先到小亞細亞。」
「波斯人不會知道你代表斯巴達。」
「那正是我要的。」
阿列克西斯微微一笑。
「有些事情,軍隊做不了。有些事情,也不能讓軍隊知道。」
阿格西勞斯看了他一會兒。
他知道阿列克西斯不是普通的使者。
這個男人真正關心的,從來不只是斯巴達的勝負。
他所看見的,是整個希臘文明的未來。
「你準備去哪裡?」
「先到小亞細亞。」
阿列克西斯停了一下。
「再向東。」
阿格西勞斯沒有追問。
他只是伸出手,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那麼,東方見。」
「東方見。」
當夜。
阿格西勞斯住在奧利斯附近的一座營帳裡。
海風吹過帳篷,火盆中的火焰忽明忽暗。
他很快沉沉睡去。
夢中,他站在一片古老的祭壇前。
四周沒有士兵,沒有戰船,也沒有呂山德,只有一個看不清面孔的人站在他的面前。
那人說: 「阿格西勞斯。」
他抬起頭。
「你可知道,在你之前,只有一個人曾經統率全希臘,從這裡出發,向同一個方向征戰?」
阿格西勞斯沒有回答。
那個聲音繼續說:
「阿伽門農。」
阿格西勞斯猛然驚醒。
帳篷外,天還沒有亮,他坐起身,額頭上滿是汗水。
很快,他便想起了夢中的話。
阿伽門農。 奧利斯。東方。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叫來自己的占卜師。
「準備祭祀。」
第二天清晨。
阿格西勞斯親自來到阿耳忒彌斯(Artemis)的祭壇前。
這裡曾經是傳說中阿伽門農祭祀的地方。
古老的神廟沐浴在晨光之中。
阿格西勞斯站在祭壇前,望著那座古老的神像。
「阿伽門農在這裡獻祭。」 他低聲說。
「而我今日,也要從這裡出發。」
可是,他沒有準備自己的女兒,也沒有準備任何人祭。 他選擇了一頭母鹿,鹿的脖子上掛著花環。
阿格西勞斯對占卜師說:
「我們不是阿伽門農。 我們不以人的生命取悅神明。」
占卜師點頭。
祭祀開始,煙霧緩緩升向天空。
可是就在此時—— 遠方突然傳來馬蹄聲。
轟!轟!轟!
一隊騎兵從山道上疾馳而來。
斯巴達士兵立刻握緊長矛。
「什麼人?」
騎兵沒有停下。
直到他們衝到祭壇前,領頭的人才勒住戰馬。
「停止祭祀!」
他的聲音震動了整個祭壇。
阿格西勞斯慢慢轉過身。
「你是誰?」
「波奧提亞官員。」
那人冷冷地說:
「這裡是波奧提亞的土地。你不能在沒有得到我們許可的情況下,按照自己的方式進行祭祀。」
阿格西勞斯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是斯巴達王。」
「我知道。」
「我是希臘聯軍的統帥。」
「我也知道。」
那名官員看著他。
「可是這裡不是斯巴達。」
四周一片寂靜。
阿格西勞斯緩緩走向祭壇。
「我只是向阿耳忒彌斯獻祭。」
「按照我們的傳統。」
「而這裡——」 他的目光落在祭壇上。
「是阿伽門農曾經站過的地方。」
那名波奧提亞官員冷笑。
「正因如此,我們才不能讓你隨意使用這座祭壇。」
阿格西勞斯的手慢慢握緊。
下一刻,波奧提亞騎兵上前。
他們竟直接將祭壇上的祭牲拖了下來,已經獻上的祭肉,被狠狠扔到地上。
花環散落,火焰被踩滅,祭壇上的煙霧也漸漸消失。
斯巴達士兵一陣騷動。
幾個人甚至已經拔出了短劍。
呂山德立即伸手阻止。
「不要動。」
阿格西勞斯站在原地,他的臉色鐵青。
他看著被扔在地上的祭品,又看著那些離去的波奧提亞騎兵。
許久,他才抬起頭。
「諸神在上。」 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我記住今天了。」
呂山德走到他身旁。
「陛下。」
阿格西勞斯沒有回答。
「他們故意羞辱我們。」呂山德說。
「我知道。」
「要不要——」
「不。」
阿格西勞斯突然打斷他。
他轉身望向海面。
「今天不是和底比斯人作戰的日子。我們的敵人在亞洲。」
呂山德點頭。
可是阿格西勞斯眼中的怒火並沒有消失。
「但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知道,今天他們阻止的是誰。」
呂山德看著他的背影。
他知道,這一句話,已經記在阿格西勞斯心裡。
後來的歷史證明,他沒有忘記。
下午。
阿列克西斯的船已經離開奧利斯,小船乘著海風向南方而去。
他站在船尾,回望奧利斯。
那座古老的祭壇已經變成一個模糊的影子。
奧利斯。 阿伽門農。 特洛伊。 阿格西勞斯。 波斯。
一條跨越數百年的歷史線,正在同一片海域重新交會。
奧麗芙站在他身旁。
「你在想什麼?」
阿列克西斯淡淡一笑。
「我在想,歷史真喜歡重複。」
「八百年前,阿伽門農在這裡準備向東。」
「八百年後,阿格西勞斯也在這裡準備向東。」
奧麗芙望著遠方。
「可是這一次,沒有伊菲革涅亞。」
「是的。」
阿列克西斯點頭。
「至少這一次,不必用一個少女的生命換取出航的風。」
他沉默片刻。
「但是,人類似乎總要付出某種代價。」
奧麗芙看著他。
「你呢?」
阿列克西斯沒有回答,過了很久,他才說: 「我先走。」
「讓阿格西勞斯帶著他的軍隊走他的路。」
「我走我的路。」
夕陽沉入愛琴海。
阿列克西斯的船已經離開優卑亞島附近海域。
前方,是小亞細亞。
再往東,是波斯帝國。
而在他的身後,阿格西勞斯也已經登上了自己的三列槳戰船。
斯巴達王最後回望了一眼奧利斯。
祭壇已經遠去,但是他心中的火焰沒有熄滅。

「開船。」
命令傳遍甲板,長槳落水。
一根、兩根、十根、百根。 海面上,斯巴達人的戰船開始向南方駛去。
他們先前往革拉伊斯特,在那裡與更多軍隊會合,再渡過愛琴海,前往以弗所。
阿格西勞斯站在船頭。
他的身後,是希臘人的軍隊。
他的面前,是亞洲。
而在更遙遠的東方,波斯王阿爾塔薛西斯二世尚不知道—— 一支新的希臘遠征軍,已經出發。
阿列克西斯已經先他一步。 阿格西勞斯則帶著斯巴達的軍旗,緊隨其後。
東方,正在等待他們。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