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希波克拉底傳奇 第五卷 540 萬人孤軍大撤退(4)/暴風雪
2026/08/03 07:59
瀏覽39
迴響0
推薦0
引用0

§ 萬人孤軍大撤退(4)/暴風雪

[長征記

§ 01 雪國之門

卡杜奇亞的群山,終於被拋在身後。

當最後一名希臘士兵翻過山口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回頭望了一眼。

那七天七夜的血戰,彷彿仍殘留在每個人的眼中。

山坡間散落著折斷的長矛、破碎的盾牌,以及無數再也回不了故鄉的同袍。

色諾芬站在隊伍最前方,默默摘下頭盔,向身後的群山低頭致意。

「願眾神保佑你們。」

說完,他重新戴上頭盔,揮手下令。

「繼續前進!」

 

萬人大軍再次啟程。

然而,所有人很快便發現,眼前的世界已經完全不同。

山勢漸漸開闊,森林愈來愈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高原。

遠方群山覆滿皚皚白雪,寒風自北方呼嘯而來,吹得軍旗獵獵作響。

一名年輕士兵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怎麼突然這麼冷?」

老兵苦笑一聲。

「孩子,這裡已經是亞美尼亞高原了。」

天空灰濛濛的。

沒多久,第一片雪花悄悄落下,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 不到半個時辰,漫天飛雪便籠罩整支大軍。

有人伸手接住雪花,露出驚奇的神情。

「真漂亮。」

另一名老兵卻沉聲說道:

「現在覺得漂亮,再過幾天,你就笑不出來了。」

 

隊伍繼續向北。

寒風越來越猛烈。

積雪開始覆蓋道路,腳下變得濕滑難行。

士兵們背負著沉重的盾牌與長矛,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比平日更多的力氣。

 

中午時分,風勢更加猛烈。

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般,不停割在每個人的臉上。

不少士兵已經凍得嘴唇發紫。

有人不停搓著雙手,有人將披風緊緊裹住身體。

可是寒氣依舊無孔不入。

色諾芬回頭望著隊伍。

他知道,眼前沒有波斯軍,也沒有卡杜奇亞人的箭雨。

但是,他心裡十分清楚,真正的敵人,已經到了。

 

就在這時,前方斥候策馬奔回。

「將軍!前方發現村落!」

士兵們精神一振。

大家以為終於可以補充糧食。

可是斥候接著說:

「村子裡一個人也沒有。」

 

色諾芬立即率領幾名軍官前去查看。

整座村落靜得出奇,木門半開,火爐早已熄滅。

羊圈空空如也,倉庫裡也沒有半袋糧食。

顯然,村民早已得到消息,帶著家人和牲畜逃往更北方的山區。

一名士兵失望地說:

「連一塊麵包都沒有……」

另一人望著空蕩蕩的村莊,低聲嘆息:

「他們怕我們。」

色諾芬沒有責怪那些逃走的居民。

如果是一萬名陌生武裝士兵突然出現在自己家門前,他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他只是平靜地下令:

「不得焚燒房屋,不得濫殺百姓。」

「我們只是借道回家,不是來征服亞美尼亞。」

眾人默默點頭。

 

黃昏時分,風雪愈來愈大。

整支軍隊只能在一處山坡背風處紮營。

士兵們冒著寒風生火,卻發現潮濕的木柴根本點不著。

濃煙四起,微弱的火光在風中不停搖曳。

晚餐依舊只有乾硬的大麥餅,再配上一點冰冷的雪水。

營地裡,再也沒有卡杜奇亞戰勝後短暫的輕鬆。

每個人都沉默地坐在火堆旁。

有人望著遠方漫天飛雪,有人默默擦拭武器。

有人將家人的名字刻在盾牌內側。

 

色諾芬獨自走上山坡。

北方,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延伸至天際,他緩緩吐出一口白霧。

低聲自語:

「卡杜奇亞,我們靠勇氣走了出來。」

「可是這片雪國…恐怕不是靠勇氣就能征服。」

寒風呼嘯而過,漫天雪花吞沒了遠方的道路。

 

§ 暴風雪

黎明未至,寒風已先吹醒了整座營地。

號角聲劃破雪原,萬人大軍重新整隊出發。

然而,昨天還只是薄薄一層積雪,一夜之間竟已沒過腳踝。

越往北走,積雪越深。

到了中午,不少地方已深及膝蓋,每跨出一步,都像拖著千斤重物。

天空灰白一片,太陽消失了,天地之間,只剩漫天飛舞的雪花。

一名士兵抬起頭,苦笑著說:

「到底是天上下雪,還是我們走進了雲裡?」

沒有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在低著頭,咬牙向前。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進一把冰冷的刀子,每一次吐氣,都化成一團白霧。

 

不久,狂風突然襲來。

呼——

風雪瞬間化作白色巨浪,迎面撲向整支軍隊。

前面的隊伍一下子消失了。

後面的士兵只能看見前方同伴模糊的背影。

「保持隊形!」

色諾芬的聲音在風雪中傳來。

「盾牌不要放下!不要離開前面的人!」

可是,狂風很快便吞沒了他的聲音。

 

有人踩空跌進雪坑,有人被強風吹得站立不穩。

還有人與隊伍失散,只剩一個模糊的人影,在白茫茫的雪原中愈走愈遠。

色諾芬立刻命令幾名軍官帶人搜尋。

所幸,大部分人都被及時找了回來,但每個人的臉色都更加凝重。

 

就在這時,一名老兵忽然停下腳步。 他坐在雪地上,大口喘著氣。 身旁的同伴急忙伸手拉他。

「起來!」

老兵搖了搖頭。

「讓我……休息一下……」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臉上竟浮現一絲奇怪的笑容。

「真暖和……」

同伴一愣。

暖和?

明明四周冷得刺骨。

色諾芬快步走了過來,看見那名老兵雙眼漸漸閉上,立刻臉色一變。

「不准睡!」

他一把抓住老兵的肩膀,用力將他拉起來。

老兵卻不停掙扎。

「別拉我……我真的……很想睡……」

 

色諾芬毫不猶豫,重重甩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聲音,在風雪中格外響亮。

老兵愣了一下,終於恢復幾分神智。

色諾芬望向四周,高聲喊道:

「所有人聽著!誰坐下,就把他拖起來!」

「誰睡著,就叫醒他!」

「今天睡在雪地上的人,明天就再也回不了家!」

 

這番話很快傳遍整支軍隊。

從此,每當有人腳步開始搖晃,旁邊的同伴便立刻伸手扶住。

有人背起受傷的戰友,有人拉著年輕士兵的手。

有人甚至把自己的披風分給身旁快要凍僵的人。

沒有人願意放棄任何一位同袍。

下午,風勢終於稍稍減弱。

 

然而新的困難卻接踵而來。

前方傳來一陣悲鳴。

數匹馱馬倒在雪地裡,再也站不起來。

牠們一路馱著糧食、兵器和帳篷,早已筋疲力盡。

士兵們想拉牠們起身,可是牠們只是喘著粗氣,最後緩緩閉上雙眼。

色諾芬沉默片刻,只能下令:

「把能帶走的物資全部卸下。其餘……放棄。」

士兵們默默搬運糧袋。

有人忍不住回頭,看著那些陪伴自己數月的馱獸,眼中滿是不捨。

 

夕陽沒有出現,天空依然是一片灰白。

整支軍隊又只前進了短短十餘里。

夜晚降臨時,所有人幾乎累得站不起來。

火堆終於升起。

可是許多人的手指已經凍得失去知覺,連握住木碗都不停顫抖。

一名年輕士兵望著自己的雙手,驚恐地說:

「我……我感覺不到它們了……」

 

軍醫走了過來,看了看他的手掌。

「別放進火裡,慢慢揉,慢慢恢復,太快受熱,反而會傷得更重。」

士兵點點頭,強忍著疼痛,輕輕搓揉雙手。

色諾芬坐在火堆旁,望著眼前這一張張疲憊的面孔。

他知道,今天沒有一場戰鬥。

沒有一支敵軍。

然而,全軍付出的代價,絲毫不亞於卡杜奇亞山中的任何一天。

他抬起頭,看向被風雪吞沒的北方。

心中只有一個信念。

只要再撐一天,只要所有人都還活著,回家的路,就還沒有斷絕。

 

§ 冰雪中求生

暴風雪並沒有停。

第二天清晨,當號角響起時,營地早已被厚厚的白雪掩埋。

士兵們花了許久時間,才從雪堆裡挖出盾牌、長矛和糧袋。

有人苦笑道:

「昨晚睡覺時,我還以為自己被埋進墳墓了。」

身旁的老兵拍拍他的肩膀。

「能自己爬出來,就表示你還活著。」

一句平淡的話,卻讓眾人沉默了。

這幾天,死亡離每個人都太近了。

 

隊伍再次啟程。

風雪依舊,天空始終是一片鉛灰。

色諾芬不斷派出前鋒,用長矛探測積雪深淺,以免有人一腳踩進雪坑或冰縫。

即便如此,仍有人跌倒。

一名年輕士兵雙腿陷入積雪,怎麼也拔不起來。

兩名同伴立刻衝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拉了出來。

 

另一頭,一匹騾子踩上冰面,忽然滑倒,連同背上的糧袋一起滾下山坡。

幾名士兵立刻追了下去。

半個時辰後,他們終於把糧袋扛了回來。

至於那匹騾子,早已跌落谷底,不見蹤影。

一位老兵望著山谷,低聲說道:

「願眾神帶牠回家。」

沒有人笑。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若剛才掉下去的是人,結局也不會有任何不同。

 

中午時分,雪終於稍微停了一會兒。

色諾芬立即下令全軍休息。

士兵們圍成一圈,開始生火,可是四周除了積雪,幾乎沒有乾燥的木柴。

有人跑了好幾里,只找到幾根枯枝。

有人拆下折斷的長矛桿。

有人甚至將破損的盾牌木框劈開,當作柴火。

一點點火苗終於燃起,所有人都伸出雙手,小心翼翼靠近火光。

沒有人敢靠得太近。

因為軍醫早已提醒過他們,凍僵的手腳若突然受熱,很可能會劇痛難忍,甚至造成更嚴重的傷害。

 

大家只能慢慢暖著雙手。

一點一點,把生命重新喚回身體。

就在這時,一陣香味飄了過來。

原來幾名士兵將最後剩下的大麥磨碎,加進雪水,煮成了一鍋稀薄的熱粥。

雖然幾乎沒有味道,但當第一口熱粥滑入喉嚨時,許多人竟忍不住紅了眼眶。

有人輕聲說:

「我已經忘記熱的東西是什麼滋味了。」

大家互相望了望,不約而同笑了。

那是一種苦澀卻真誠的笑容。

 

下午,隊伍再次出發。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老兵背著另一位傷兵,步履蹣跚地走在隊伍最後。

有人上前說:

「把他放下吧。」

老兵搖了搖頭。

「他昨天救過我,今天,換我背他。」

又有人說:

「再背下去,你們兩個都走不了。」

老兵只是喘著粗氣,沒有回答。

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深深踩進雪地。

旁邊幾名士兵默默走了過來。

有人接過傷兵的盾牌,有人替老兵扛起長矛,有人扶住他的肩膀。

沒有命令,沒有豪言壯語,只是默默同行。

 

色諾芬遠遠望著這一幕,眼神微微一動。

他忽然明白,真正支撐這支軍隊走到今天的,不只是紀律。

而是每一個人,都不願意丟下自己的同袍。

 

傍晚時分,風雪再次降臨。

就在大家準備紮營時,前鋒忽然策馬奔回。

「將軍!前方發現炊煙!」

所有人精神一振。

色諾芬立刻站起身。

「有村落?」

斥候點點頭。

「就在前面的山谷。」

色諾芬望向遠方。

白茫茫的雪幕中,果然隱約升起幾縷淡淡的青煙。

他的臉上,終於露出多日來第一絲笑意。

「也許……今晚,我們終於能睡在有屋頂的地方了。」

萬人大軍重新整隊,迎著風雪,向那片升起炊煙的山谷緩緩前進。

然而,他們不知道,那座山谷等待著他們的,將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奇異世界。

 

§ 地下村落

暮色低垂。

漫天飛雪中,那幾縷炊煙越來越清楚。

萬人大軍拖著疲憊的腳步,終於來到山谷入口。

可是,眼前卻沒有任何村莊。

沒有木屋,沒有圍牆,更沒有街道,只有一片被白雪覆蓋的平原。

前鋒軍官疑惑地說:

「奇怪,炊煙明明就在這裡。」

眾人四下張望,卻始終找不到房屋。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忽然驚叫一聲。

「將軍!這裡有洞口!」

大家急忙圍了過去。 只見積雪之間,露出一個方形入口,四周以石塊砌成,一道木梯直通地下。

入口旁還飄出陣陣暖氣。

色諾芬望著洞口,沉思片刻。

「我先下去。」

他帶著幾名親兵,小心翼翼沿著木梯走下。

越往下走,空氣越暖,沒多久,一幅令人驚訝的景象出現在眼前。

 

地下竟是一間寬闊的屋舍。

中央燃著熊熊火爐,四周擺放著木桌、木床。角落堆滿了大麥、乾草和陶罐。

另一側還圈養著牛、羊和山羊。 屋內甚至飄著新鮮麵包與熱湯的香氣。

一名親兵忍不住驚呼:

「原來……他們把家蓋在地下!」

 

色諾芬輕輕點頭,他立刻明白了。

亞美尼亞的冬天太過寒冷。

地下住宅不但可以抵擋寒風,也能利用泥土保存溫度。

這正是當地人世世代代累積下來的智慧。

 

然而,屋內空無一人,主人早已逃離,只剩下幾隻牲畜發出低沉的叫聲。

色諾芬走到火爐前,伸出雙手感受久違的溫暖。

然後轉身下令:

「通知全軍,今晚在這裡休息。」

「任何人不得任意破壞房舍,更不得搶掠財物。」

「我們留下足夠的交換物,等主人回來。」

幾名軍官同時點頭。

他們知道,這不是一座敵人的堡壘。

而是一戶普通人家的住所。

 

不久之後,一隊又一隊士兵陸續走進地下屋。

原本凍得發紫的臉龐,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有人坐在火爐旁,久久不願起身。

有人望著跳動的火焰,竟激動得說不出話。

一名老兵輕聲說:

「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看不到真正的火了。」

旁邊的人只是笑了笑,把一碗熱湯遞到他的手中。

熱氣緩緩升起,所有人都貪婪地吸了一口。

這一碗普通的熱湯,此刻卻比任何珍饈佳餚都更加珍貴。

 

就在大家準備用餐時,一名士兵忽然發現角落放著幾口巨大的陶缸。

缸裡散發出濃濃酒香。

「是酒!」

眾人立刻圍了過去。

可是奇怪的是,酒缸裡沒有酒勺,只有一根根細長的蘆葦桿插在酒面上。

一名年輕士兵抓了抓頭。

「這……怎麼喝?」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時,一位年長的亞美尼亞俘虜,小心翼翼比了個手勢。

他拿起蘆葦桿,放到嘴邊輕輕一吸,甘甜的酒液立刻順著蘆葦流入口中。

 

眾人恍然大悟。

一名士兵迫不及待照著學。 下一刻,他猛地咳了起來。

「咳……咳……這酒怎麼這麼烈!」

地下屋裡頓時響起久違的笑聲。

另一名士兵喝了一大口,不一會兒,整張臉漲得通紅。

「哈哈!這比雅典的酒還厲害!」

連日來籠罩在軍中的沉重氣氛,終於因這陣笑聲而消散了一些。

 

色諾芬望著眼前的一切,也露出淡淡笑容。

但他沒有喝酒。

他知道,前面的路還很長。

 

夜深了。

屋外寒風依舊呼嘯,風雪拍打著地面的入口。

然而地下屋內,火焰溫暖地燃燒著。

士兵們終於能夠脫下濕透的披風,把凍僵的雙腳靠近火爐,一夜安睡。

色諾芬靠在石牆旁,靜靜望著熟睡的士兵。

短短幾天,他們經歷了卡杜奇亞的箭雨,又熬過亞美尼亞的暴風雪。

如今,這座陌生民族的地下屋,竟成了他們最溫暖的避風港。

他望向北方,低聲自語:

「只要還有人願意守護自己的家園,就還有希望。」

火光微微搖曳,屋外,風雪依然沒有停息。

而在更北方,等待萬人軍的,仍是漫長而未知的歸鄉之路。

 

§ 雪原追兵

翌日清晨,風雪漸歇。

當第一道曙光灑落雪原時,萬人大軍再次踏上北行之路。

離開地下村落前,色諾芬特地命人將沒有吃完的大麥、幾塊銀幣與一些布匹整齊放在屋內木桌上。

一名軍官不解地問:

「將軍,主人早就逃走了,何必留下這些?」

色諾芬望著仍在燃燒的火爐,平靜地回答:

「我們只是借宿,不是盜賊。若有一天,他們回到家,至少知道希臘人並非只會帶來戰爭。」

眾人默默點頭。

這一刻,沒有人再說話。

 

隊伍繼續向北。

經過一夜休息,士兵們恢復了不少體力。

然而,積雪依舊深厚,高原上的寒風仍不停吹拂。

遠方群山宛如一堵堵白色城牆,阻擋著歸鄉之路。

走了約莫半天,前鋒忽然停下腳步。

 

山脊上,出現幾個黑點。

接著。十幾個、幾十個。 最後,一百多名騎兵緩緩現身。

他們身披厚重皮袍,騎著耐寒的矮馬,手持長矛與弓箭,靜靜站在雪嶺上。

色諾芬舉起手,整支隊伍立刻停止前進。

軍官低聲說:

「是波斯騎兵。」

另一人補充:

「應該是亞美尼亞總督派來監視我們的。」

雙方相隔數百步,誰也沒有率先攻擊。

 

寒風吹過雪原,只剩旗幟獵獵作響。

波斯騎兵開始沿著山脊緩緩移動,他們始終與希臘軍保持距離。

既不逼近,也不離開。

一名年輕士兵忍不住問:

「他們為什麼不進攻?」

色諾芬望著遠方,淡淡說道:

「因為他們知道,平原上的重裝步兵,不是騎兵輕易能擊潰的。」

「他們在等。等我們露出破綻。」

 

午後。

破綻終於出現,一支搬運糧草的小隊落在隊伍後方。

山坡上的波斯騎兵立刻俯衝而下。

箭矢破空而來。

兩名希臘士兵應聲倒地。

就在騎兵準備奪取糧袋時,色諾芬早已下令。

「盾牆!」

數十名重裝步兵立即轉身,一面面圓盾迅速相連。

宛如一堵青銅城牆。

叮!叮!叮!

箭矢撞擊盾牌,火星四濺。

波斯騎兵繞著盾牆奔馳,卻始終找不到突破口。

就在此時,色諾芬大喝一聲:

「前進!」

盾牆忽然向前推進,長矛一支支從盾牌縫隙伸出。

波斯騎兵急忙勒馬。

一匹戰馬來不及轉向,被長矛刺中,翻倒在雪地。

其他騎兵見勢不妙,立即掉頭撤退,不到片刻,又退回山脊之上。

 

一名年輕軍官興奮地說:

「他們逃了!」

色諾芬卻搖了搖頭。

「沒有,他們只是回去等下一次機會。」

果然。接下來三天。 這些騎兵始終如影隨形。

時而出現在左側山坡,時而現身右方雪嶺,有時射出幾十支箭便迅速離去。

有時只是遠遠望著希臘軍,一動也不動。

 

他們像飢餓的狼群。

不停尋找落單的人,尋找疲憊的牲口,尋找任何可以下手的機會。

色諾芬也改變了行軍方式。

他將傷兵集中在隊伍中央,糧車放在盾牆保護之內。

前鋒、後衛與兩翼都增加警戒。

即使在休息時,也安排士兵輪流站崗。

因此,波斯騎兵雖然一路尾隨,卻始終無法重創萬人軍。

 

第四天傍晚,天空終於放晴。

遠方雪山被夕陽染成一片金紅。

而那些尾隨多日的波斯騎兵,也慢慢消失在群山之後。

色諾芬知道。 他們並不是放棄了,而是眼前的希臘軍,已經不再是一支潰逃的傭兵。

而是一支歷經卡杜奇亞血戰、熬過亞美尼亞暴雪,紀律依舊森嚴的軍隊。

他望著北方群山,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真正的考驗,還沒有結束。但回家的路,又近了一步。」

 

§ 希望之光

離開地下村落後,又過了數日。

暴風雪終於漸漸遠去,天空不再終日陰沉。

久違的陽光穿過雲層,灑落在銀白色的大地上。

整座亞美尼亞高原,像披上一層耀眼的銀甲。

不少士兵停下腳步,望著眼前的景色。

這是他們進入高原以來,第一次真正看見藍天。

有人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原來……太陽還在。」

 

隊伍中傳來一陣輕笑。

這笑聲很輕,卻充滿劫後餘生的欣慰。

經過連日跋涉,眾人的腳步依然沉重。

然而,每個人的眼神,已不像初入高原時那般黯淡。

他們學會了如何在雪地行走。

學會了如何保護同伴,也學會了如何與這片冰雪大地共存。

色諾芬望著士兵們,心中明白。

真正改變的,不只是環境,而是這支軍隊。

它早已不是庫那克薩戰場上那支只懂衝鋒陷陣的傭兵。

如今,他們已成為一群共同面對生死、彼此扶持的同袍。

 

下午,一隊斥候快馬奔回。

「將軍!前方山口可以通行!」

色諾芬立刻率領軍官登上一處高坡。

只見北方群山之間,出現一道狹長的山谷。

那裡沒有厚重積雪,遠方甚至隱約可見深綠色的森林。

 

一位熟悉地形的嚮導激動地說:

「將軍!穿過那片山區,就離黑海更近了!」

黑海。

這兩個字,像一道火焰,瞬間點燃所有人的心。

一名士兵忍不住問:

「真的嗎?」 另一名老兵笑了。

「還早,但至少,我們不是一直走向死亡。」

 

那天晚上,營火燒得格外旺。

士兵們圍坐在火堆旁,不再只是談論今天凍死了幾匹騾子,或剩下多少糧食。

有人開始說起故鄉。

有人想起雅典港口的海風,有人想起斯巴達山谷的田野,有人想起愛奧尼亞海岸潔白的浪花。

甚至有人笑著說:

「等我回去,一定先喝一大缸葡萄酒。」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

「記得別用蘆葦喝!」

眾人哄堂大笑。

這笑聲,比前幾日更加自然,也更加響亮。

 

色諾芬靜靜坐在一旁。

沒有打斷他們。因為他知道,希望,有時比糧食更重要。

夜深了,群星重新布滿天空。

色諾芬獨自走到營地外。 他抬頭望著北方。

寒風依舊刺骨,可是他的心,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

從庫那克薩平原開始。

他們失去了統帥,失去了同伴。 走過亞述廢墟,渡過大札布河,血戰卡杜奇亞,熬過亞美尼亞的冰雪。

如今,他們終於穿越了這片死亡高原。

他相信。 只要再堅持下去,終有一天。 每一位士兵,都能再看見故鄉的大海。

 

色諾芬緩緩握緊手中的長杖。

目光望向北方連綿不絕的山脈。

他低聲說道:

「諸位,我們已經戰勝了波斯人的刀劍。也戰勝了冰雪與寒風。」

「前面等待我們的,也許仍有敵人。」

「但我相信,黑海已經不遠了。」他轉身走回營地。

 

身後,一輪明月緩緩升起,照耀著銀白色的亞美尼亞高原。

而在北方更遙遠的群山之外,一座名叫特拉佩祖斯(Trapezus)的希臘殖民城市,正靜靜等待著這支歷盡千辛萬苦的萬人軍。 那裡,將迎來長征記中最激動人心的一刻。

「海啊!海啊!」(Θάλαττα!Θάλαττα!)

 

後記:

  1. 亞美尼亞高原位於今天的亞美尼亞、土耳其東部、伊朗西北部、亞塞拜然西部部分地區、喬治亞南部部分地區,平均海拔約 1,500~2,500 公尺,有些山峰超過 4,000 公尺。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亞拉臘山(Mount Ararat),海拔約 5,137 公尺,也是《聖經》中挪亞方舟停泊的傳說所在地。
    幼發拉底河(Euphrates)、底格里斯河(Tigris)、阿拉斯河(Aras)皆發源於此。
  2. 特拉佩祖斯(Trapezus 今土耳其Trabzon):萬人軍第一個抵達的希臘殖民城市。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