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魔戒秘境

海底城的夜晚，與陸地上的夜晚完全不同。

城外是一片幽深的藍色海洋，巨大的魚群從遠方游過，偶爾有發光的海洋生物掠過城牆，在黑暗中留下淡淡的光痕。

柏拉圖站在宮殿的露台上，望著這片不可思議的世界。

蘇格拉底死後，他本來準備離開雅典，前往各地遊歷。

可是這幾天發生的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他原來的想像。

深海世界、古老文明，以及阿列克西斯所知道的那些秘密，都讓他開始重新思考一件事情： 人類究竟知道多少真正的世界？

 

阿列克西斯走到他身旁。

奧麗芙也跟在後面。

「柏拉圖。」

阿列克西斯伸出左手，鑲著正五邊形戒面的戒指在海底城柔和的光芒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柏拉圖看了一眼。

「畢達哥拉斯的魔戒？」

「是。」

這枚戒指是聖教傳承的衣缽。

畢達哥拉斯將它傳給希波克拉底，希波克拉底又傳給阿列克西斯。

阿列克西斯看著柏拉圖。

「你準備離開雅典，去南義大利。」

「是。」

「那麼在離開以前，我想讓你看看另一個地方。」

 

柏拉圖：「在那裡？」

「魔戒秘境。」

柏拉圖問：「是一個怎樣世界？」

阿列克西斯沒有直接回答。

「進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阿列克西斯將魔戒放在掌心，一道淡淡的金光從戒面散開。

海底城的聲音漸漸遠去。

柏拉圖只覺得眼前一暗。

沒有海水。 沒有宮殿。 沒有海底城。

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最初，只是一片黑暗，慢慢地，黑暗中出現了樹木。

一棵、兩棵、三棵。 最後，無數樹木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片安靜的森林。 月光從枝葉間灑落，樹葉泛著淡淡的銀色。

柏拉圖向前走了一步。

腳下傳來真實的觸感。

柔軟的土地，微濕的落葉，甚至還有淡淡的草木氣息。

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地面。

「這裡……是真的？」

阿列克西斯站在他身旁。

「你覺得呢？」

柏拉圖抬頭。

「我不知道。」

奧麗芙笑道： 「所以才叫秘境。」

柏拉圖站起身，看向遠方。

森林深處傳來潺潺水聲。

三人循著水聲走去，不久，一條小溪出現在他們面前。

 

柏拉圖忽然停下。

溪水竟然沿著山坡緩緩向上流。

他皺起眉頭。

「這不符合自然的規律。」

阿列克西斯說： 「這裡有自己的規律。」

柏拉圖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溪水。

冰涼，是真實的。

他抬起頭。

「所以這裡是幻境？」

「也可以說是。」

「也可以？」

阿列克西斯點頭。

「魔戒秘境不是普通的幻術。」

柏拉圖沉默了一會兒。

「它是幻境，也是實境？」

「正是。」

柏拉圖重新看向溪流，水依然向山上流去。

他沒有再試圖解釋。

有些事情，必須先看見，才能開始理解。

 

森林深處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阿列克西斯。」

一名少女從溪流中走了出來。

她有一頭柔順的長髮，身上的衣裙彷彿由水光編織而成。

她走上岸時，腳下沒有留下任何水跡。

「優媞婭。」

阿列克西斯微笑。

「好久不見。」

水精靈優媞婭看向奧麗芙。

「奧麗芙也來了。」

奧麗芙點頭。

「是。」

優媞婭最後看向柏拉圖。

她打量了他片刻。

「你就是柏拉圖。」

「你知道我？」

「畢達哥拉斯離開以前，曾經說過，人類之中總會有一些人，會一直追問世界究竟是什麼。」

柏拉圖微微一笑。

「他說得很像蘇格拉底。」

優媞婭也笑了。

「也許吧。」

 

就在這時，一陣熱風吹過森林。

遠處突然亮起一道紅光，一名少女從火焰中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十六、七歲的模樣，長髮帶著赤紅色光澤，眼睛明亮得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她雙手抱在胸前，看著柏拉圖。

「這就是柏拉圖？」

優媞婭無奈地說： 「皮羅斯，至少先打個招呼。」

少女火精靈撇了撇嘴。

「我不是已經在看他了嗎？」

她走到柏拉圖面前。

「你好，我叫皮羅斯。」

柏拉圖看著她。

「你是火精靈？」

「對。」

皮羅斯伸出手指。

一朵小小的火焰在她指尖跳動。 火焰忽然變成一隻小鳥，小鳥振翅飛了一圈，又重新化成火焰。

柏拉圖饒有興趣地看著。

「很有意思。」

皮羅斯笑道： 「你也會魔法？」

「不。」 柏拉圖搖頭。 「我研究哲學。」

 

皮羅斯眨了眨眼睛。

「哲學是什麼？」 柏拉圖想了想。

「尋找真理。」

皮羅斯皺起眉頭。

「真理好吃嗎？」

奧麗芙忍不住笑了。

柏拉圖也愣了一下。

「不好吃。」

「那為什麼要找？」

柏拉圖沒有立即回答。 皮羅斯卻已經轉身走開。

「人類真奇怪。」

柏拉圖跟著皮羅斯走了一段。

森林裡有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燃燒著一團巨大的火焰。

奇怪的是，火焰並沒有燃燒周圍的樹木。

皮羅斯走進火焰，她的身影被火光吞沒。

片刻之後，火焰開始隨著她的呼吸變化。

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最後，整片火焰變得極其平靜。

柏拉圖看得出神。

「你在做什麼？」

皮羅斯沒有回答。 她閉著眼睛。 火焰慢慢縮小，最後只剩下一點火星。

過了許久，她睜開眼睛。

「修練。」

 

柏拉圖問： 「你每天都這樣？」

「差不多。」

「為什麼？」

「因為我是火精靈。」

柏拉圖笑了。

「這算理由嗎？」

皮羅斯也笑了。

「對我來說算。」

柏拉圖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精靈也思考哲學嗎？」

皮羅斯立刻搖頭。 「不。」

「為什麼？」

「因為我們不需要。」

柏拉圖有些意外。

「那你們追求什麼？」

皮羅斯看著自己的手，一縷火焰從掌心升起。

「變得更接近自己的本質。」

她說： 「火精靈修練火。」

「水精靈修練水。」

「我們不需要把它說成一套哲學。」

 

柏拉圖若有所思。

「那麼你們稱為修練，而不是修行？」

「對。」

皮羅斯看著柏拉圖。

「你們人類喜歡思考。」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們喜歡感受。」

柏拉圖點點頭。

「這很有意思。」

皮羅斯忽然問： 「你為什麼一直想知道為什麼？」

柏拉圖一怔。

「因為……」 他停了下來。

「因為如果不知道原因，就無法真正理解一件事情。」 皮羅斯想了一會兒。

「可是火需要知道自己為什麼燃燒嗎？」

柏拉圖沒有回答。

皮羅斯笑了笑。

「你看，我又問問題了。」

 

三人回到溪流旁。

柏拉圖坐在一塊石頭上，優媞婭站在水邊。 皮羅斯則坐在一旁的岩石上，腳下燃著一小團火焰。

柏拉圖看著兩個精靈。

「你們一直住在這裡？」

優媞婭點頭。

「很久了。」

「從畢達哥拉斯離開以後？」

「是。」

柏拉圖並不驚訝。 他早已知道畢達哥拉斯最後踏破虛空而去。

只是，他第一次看見真正陪伴畢達哥拉斯走過那段道路的精靈。

「你們是他的學生？」

皮羅斯搖頭。

「不是。」

她想了想。

「夥伴。」

柏拉圖看向她。

「夥伴？」

「對。」

皮羅斯說： 「以前我常叫他主人。」

她撇了撇嘴。

「現在想想，好像不太對。」

優媞婭微笑。

「畢達哥拉斯從來沒有把我們當作僕人。」

皮羅斯點頭。

「他教我們很多東西，我們也陪他走過很多地方。」

她望著森林深處。

「所以叫夥伴比較好。」

 

柏拉圖若有所思。

「那麼，他離開以後，你們為什麼沒有跟他一起走？」

優媞婭說： 「因為我們還有自己的修練。」

皮羅斯接著說： 「而且我們知道，總有一天，他留下的傳承還會繼續。」

柏拉圖看向阿列克西斯手上的魔戒。

他忽然明白。 魔戒真正傳下來的，不只是力量。

而是一條沒有結束的道路。

畢達哥拉斯走過。 希波克拉底走過。 阿列克西斯也正在走。

而現在，自己站在了這條道路的旁邊。

 

柏拉圖站起身。

「如果你們不研究哲學，那麼你們怎麼理解人類？」

皮羅斯歪著頭。

「為什麼要理解人類？」

「因為人類很複雜。」

「我知道。」

「你知道？」

「你們什麼都喜歡分成自己的和別人的。」

柏拉圖一怔。

「例如？」

皮羅斯指向遠處。

「土地。」

又指向柏拉圖。

「衣服。」

最後指向自己。

「火。」

柏拉圖笑了。

「火也是你的？」

「不是。」

皮羅斯搖頭。

「我是火的一部分。」

柏拉圖忽然安靜下來。 皮

羅斯卻沒有注意他的表情。

她只是問： 「那人類為什麼可以說土地是自己的？」

柏拉圖沒有回答。

「土地會答應嗎？」

柏拉圖仍然沒有回答。

「如果一個人死了，土地還是他的嗎？」

柏拉圖看著她。 皮羅斯眨了眨眼。

「我只是問問。」

柏拉圖苦笑。 「

你知道嗎？」

「什麼？」

「你不研究哲學。」

「x對。」

「可是你很會提出哲學問題。」

皮羅斯笑了。

「那是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

「你負責想。」

 

柏拉圖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忽然覺得，這個火精靈少女或許會是一個很麻煩的旅伴。

但也可能是一個很有趣的旅伴。

阿列克西斯看著柏拉圖與皮羅斯交談，沒有插話。

過了一會兒，皮羅斯忽然走到他面前。

「阿列克西斯。」

「怎麼了？」

「我要出去。」

阿列克西斯看了她一眼。

「去哪裡？」

「南義大利。」

柏拉圖轉過頭。

「你要跟我一起去？」

「對。」

柏拉圖有些意外。

「為什麼？」

皮羅斯理所當然地回答： 「因為你會問很多問題。」

「這是理由？」

「對。」

「可是你不是不喜歡哲學？」

「我是不喜歡哲學。」

皮羅斯笑了。 「可是我喜歡看你想問題。」

 

柏拉圖無奈地搖頭。

「好吧。」

阿列克西斯笑了。

「看來你已經找到新的夥伴了。」

皮羅斯糾正他： 「不是新的。」

「什麼？」

「畢達哥拉斯以前也是我的夥伴。」

她看向柏拉圖。

「現在，他也是。」

柏拉圖微微一怔。 隨即點頭。

「那麼，我們就是夥伴。」

皮羅斯伸出手。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 一縷火焰從她掌心跳出。

柏拉圖沒有躲開。 火焰只是溫暖地包圍著兩人的手。

 

離開之前，柏拉圖最後看了一眼魔戒秘境。

優媞婭站在溪水旁，月光落在她身上。

皮羅斯站在柏拉圖身旁。

「我會回來嗎？」

優媞婭微笑。

「如果你想回來，魔戒會記得你。」

柏拉圖問： 「這裡一直都會存在？」

「只要傳承仍在。」

優媞婭看向阿列克西斯。

「魔戒在，秘境就在。」

阿列克西斯點頭。

「我們走吧。」

 

金光再次升起。 森林、溪流、山丘與月光慢慢消失。

下一刻，三人重新回到了海底城。

宮殿外，巨大的海魚從藍色海水中游過。

一切又恢復原樣。

柏拉圖回頭看著魔戒。

他知道，剛才看到的一切並沒有消失。

只是回到了戒指之中。

海底城中，眾人暫時告別。

阿列克西斯看著柏拉圖。

「接下來，你往南義大利。」

「你呢？」

「我要去斯巴達。」

柏拉圖點頭。

「斯巴達與南義大利。」

他笑了笑。

「我們又要走不同的路了。」

阿列克西斯說： 「不同的路，不一定有不同的終點。」

 

奧麗芙走到柏拉圖身旁。

「一路小心。」

柏拉圖點頭。

「你們也是。」

阿列克西斯最後看向柏拉圖。

兩人握手，沒有太多言語。

蘇格拉底的死，讓柏拉圖不得不離開雅典。

而現在，他終於踏上自己的道路。

阿列克西斯也有自己的使命。

 

兩人各自轉身。

阿列克西斯與奧麗芙離開海底城，準備前往斯巴達。

柏拉圖則帶著皮羅斯，準備踏上前往南義大利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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