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劍指東方(1)/國王與使者

前言

波希戰爭指從西元前499年到前449年，波斯與古希臘的一系列衝突。

是東方與西方的一場戰爭。

396 BC春末，斯巴達。 晨霧尚未散盡。

斯巴達城外，軍隊已經開始集結。

一隊隊重裝步兵整理著盾牌與長矛，戰馬不時發出嘶鳴。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次，他們不是在伯羅奔尼撒作戰。

他們要跨過愛琴海要去亞洲。

 

阿列克西斯被帶入國王的營帳時，阿格西勞斯二世(Agesilaus II)正站在地圖前。

桌上攤著愛琴海、小亞細亞以及波斯帝國西部的地圖。

阿格西勞斯抬頭看他。

「火鳥軍團左使。」

阿列克西斯微微一笑。

「陛下。」

「不用行禮。」

阿格西勞斯指了指桌上的地圖。

「我今天不是召見一名客人。」

阿列克西斯走到桌前。

「那麼，是一名盟友？」

阿格西勞斯笑了一下。

「這個詞還太早。」

 

兩人相視片刻，阿格西勞斯先開口：

「我知道你的事情。」

「萬里長征？」

「不只是長征。」

阿格西勞斯指向阿列克西斯。

「我知道你是火鳥軍團左使，也知道你曾經在那支希臘軍隊最危險的時候出手。」

阿列克西斯沒有否認。

「色諾芬告訴過你？」

「他說過一些。」

阿格西勞斯停頓一下。

「但我更想聽你自己說。」

「說什麼？」

「你為什麼要去東方？」

 

阿列克西斯看向地圖，小亞細亞就在愛琴海的另一端。

「因為波斯。」

阿格西勞斯搖頭。

「這不是答案。」

阿列克西斯看著他。

阿格西勞斯沉聲道：

「如果你只是對波斯感興趣，你不需要建立火鳥軍團。」

「如果你只是想尋找財富，你更不需要冒險。」

「所以，你真正想做什麼？」

 

帳篷裡安靜下來。

阿列克西斯：「我想守護希臘文明。」

阿格西勞斯的眼神微微一變。

阿列克西斯繼續說：

「不是雅典，也不是斯巴達。」

「不是底比斯，也不是科林斯。」 他將手放在希臘本土的地圖上。

「是希臘。」

阿格西勞斯沒有說話。

「城邦可以彼此爭鬥。」

阿列克西斯說：

「政體可以改變，國王可以死亡，軍隊可以失敗。」

「但是，如果希臘人失去了自己的思想、語言、哲學與自由選擇的能力，那麼即使城牆仍然存在，希臘也已經死了。」

阿格西勞斯望著他。許久，他才問：

「所以你認為波斯正在威脅希臘文明？」

「是。」

「因為波斯想征服希臘？」

「不完全是。」

阿列克西斯指向愛琴海。

「波斯最危險的地方，不是它想派軍隊佔領每一座希臘城邦。 而是它可以用黃金、外交與利益，讓希臘人自己互相毀滅。」

阿格西勞斯慢慢點頭。

 

「你說得對。」 這一次，他沒有反駁。

「我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決定東征。」

阿列克西斯抬頭。

阿格西勞斯指向小亞細亞。

「斯巴達已經擊敗雅典。 但是只要波斯仍然能夠干涉希臘，今天的勝利就沒有真正的意義。」

他的手掌重重落在地圖上。

「我們今天可以擊敗雅典。 明天波斯就可以給雅典黃金。」

我們可以擊敗底比斯。 後天波斯又可以扶植底比斯。

如此循環，希臘永遠不會得到和平。」

 

阿列克西斯沉默了，他明白，眼前這位斯巴達國王真正想做的事情，比他原先想像的更接近自己的目標。

「所以陛下真正想打的，不是波斯的土地。」

「對。」

阿格西勞斯說：

「我要打掉波斯插在希臘人之間的那隻手。」

阿列克西斯看著他。

「而我要守住的是希臘文明。」

阿格西勞斯笑了。

「那我們不是有共同的目標嗎？」

阿列克西斯也笑了。

「是。」

「只是方法不同。」

「陛下用軍隊。」

「你用什麼？」

阿列克西斯看向自己腰間。

「火鳥軍團。」

 

阿格西勞斯點頭。

「我明白了。」 他沉默片刻，又說： 「所以你不願意讓火鳥軍團成為斯巴達的附庸。」

「不能。」

「即使我能給你軍隊、土地與財富？」

「也不能。」

「為什麼？」

阿列克西斯看著他。

「因為一旦火鳥軍團成為某一個城邦的力量，它就不再屬於希臘。」

 

阿格西勞斯沉默，這句話他聽懂了。

「你害怕的是斯巴達。」

「我也害怕雅典。」

「底比斯呢？」

「同樣。」

「那麼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阿列克西斯回答得很簡單：「希臘。」

 

阿格西勞斯忽然笑了。

「這是一個很麻煩的答案。」

「但也是唯一的答案。」

兩人再次看向地圖。

阿格西勞斯拿起一枚代表斯巴達的石子。

「那麼，讓我們看看。」 他把石子推過愛琴海。

「斯巴達能不能為希臘做成第一件事。」

 

阿列克西斯沒有說話。

阿格西勞斯看向他。

「而你。」

「我會做自己的事。」

「去尋找波斯真正隱藏的秘密？」

「是。」

「如果你的發現足以威脅希臘呢？」

「我會阻止它。」

「即使那意味著與斯巴達發生衝突？」

 

阿列克西斯沉默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斯巴達成為希臘的威脅……」

阿格西勞斯接過他的話： 「你也會阻止我？」

「我會。」

帳內一片寂靜。

然而阿格西勞斯並沒有生氣，相反，他慢慢伸出了手。

「很好。」

阿列克西斯看著那隻手。

「陛下？」

「我寧願和一個有原則的人合作。」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

阿格西勞斯說： 「你不屬於斯巴達。」

阿列克西斯回答： 「陛下也不只是斯巴達的國王。」

阿格西勞斯微微一怔。

阿列克西斯看著他：

「您若真的想讓希臘擺脫波斯，那麼您所做的，就不只是為斯巴達而戰。」

 

阿格西勞斯沉默片刻，然後，他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也許有一天，歷史會說這是斯巴達的戰爭。」

「但我知道。」

他望向愛琴海。

「這其實是希臘的戰爭。」

 

帳外傳來號角，第一隊士兵開始向前移動。

阿列克西斯走出營帳，阿格西勞斯站在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兩個人走的是不同的道路。

一個率領斯巴達軍隊。

一個掌握火鳥軍團。

一個要用長矛斬斷波斯伸向希臘的手。

另一個則要在更深的黑暗裡，尋找可能威脅整個文明的秘密。

 

此刻，他們知道他們真正守護的，是同一個東西。

不是斯巴達，不是雅典。

而是——希臘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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