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遊記(13)/塔克西拉(Taxila)(6)占星師(Astroger)
§ 前言
沙羅周期大約18年11天又8小時源自是巴比倫。
古埃及人發現:天狼星(Sirius)第一次在黎明前出現的時刻,大約在每年七月中下旬(古曆) ,接著數天到數週內尼羅河水位開始上升(源於衣索比亞高原雨季)氾濫。
天文方面巴比倫天文則偏向「長期數據與預測」,埃及天文更偏向「曆法與宗教秩序」。
而塔克西拉則是以「天文—曆法—修行—宇宙觀」的整合性理解著稱。
但是 親愛的 請告訴我 甚麼是「時間 」?
§ 占星外道
夜風從印度河谷吹來,帶著微塵與青草氣。
畢達哥拉斯盤膝坐在石上,手中仍無意識地轉動那枚他從西方帶來的戒指。

迦羅那迦(kalanaga)用木杖在地上畫了一個圓。
「你在看星,卻不像這裡的人。」他沒有抬頭。
畢達哥拉斯微微一笑:
「我在埃及時,看的是星如何告訴人河水將來。在巴比倫,我看的是星如何重複自己。」
迦羅那迦這才抬頭,目光銳利。「你說的是哪一顆?」
「天狼星。」
畢達哥拉斯語氣平靜,卻帶著熟悉的敬意。
「在尼羅河畔,當它於黎明前第一次出現,新的一年便開始了。祭司不必看水位,只看天。」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那不是神話,是經驗。」
迦羅那迦點頭。
「你們用星來等河。那巴比倫呢?」
畢達哥拉斯眼神一沉:
「在那裡,星不是為了生命,而是為了預警。他們知道——十八年後,日與月會再度被吞噬。」
他伸手在地上畫了三個重疊的圓。
「月的相、月的路、月的距離。他們不問為什麼,只問會不會再來。」
迦羅那迦忽然笑了。不是嘲笑,而是一種……確認。
「所以你來到這裡,是想知道第三種方式。」
畢達哥拉斯沒有否認。
「我知道星能指示時間。我也知道星能重複自身。但你們這裡的人,看星的時候,眼神不在天上。」
迦羅那迦用杖在圓旁畫出兩個交叉的弧線:
「我們看的是交會。不是星吞月,是路交路。」
他指著那交點:「你在巴比倫見過蝕,對嗎?」
「見過。」
「那你覺得,是誰吃了誰?」
畢達哥拉斯沉默了一瞬:「若依理性——沒有誰。只是位置。」
迦羅那迦輕聲說:
「我們給它名字。羅睺、計都。不是因為它們是怪物,而是因為名字能提醒人:這不是偶然。」
畢達哥拉斯眉頭微皺:「你們也承認循環?」
「當然。但我們不數它。」
迦羅那迦忽然抬頭,看向夜空。
「你在埃及看到一年。在巴比倫看到十八年。那你可曾想過——」 他頓了頓。
「人被困在多少年?」
這句話讓畢達哥拉斯真正靜下來。
他慢慢說:「我曾以為,若萬物皆為數,那理解比例,便能自由。」
迦羅那迦搖頭。
「數描述形狀。時間,描述牢籠。」
他在圓外,又畫了一個更大的圓。
「星辰也在輪迴,但它們不知道自己在輪迴。」
他轉向畢達哥拉斯:「人知道。」
風掠過沙地,抹平了部分線條。
畢達哥拉斯低聲說:
「在巴比倫,他們用循環預測恐懼,在埃及,他們用循環迎接生命。而你們……」
「我們用它來問一件事。」迦羅那迦接道。「是否能離開循環?」
長久的沉默。
最後,畢達哥拉斯開口:
「若數是宇宙的秩序,那麼你說的時間——」
「是秩序的呼吸。」迦羅那迦輕聲說。
他用腳抹去地上的圓,只留下交點。
「記住這裡,不是星的位置,是它們相遇的地方。」
夜深了。星仍在轉。
而畢達哥拉斯第一次意識到——不是所有的天文,都是為了預測天空。
有些,是為了逃離它。
§
夜已過半。 塔克西拉的風不像尼羅河畔那樣潮濕,也沒有巴比倫夜空的厚重熱氣,只是乾冷,帶著沙與草根的味道。
畢達哥拉斯獨自坐在坡上,星辰一顆顆掛在黑暗裡,沒有要對他說話的意思。
他忽然想起埃及。
不是神廟,不是密儀,而是那一次黎明前,他與一名老祭司站在河岸邊。
天還未亮,空氣靜得像屏住呼吸,然後,天狼星出現了。
不是突然躍起,只是一點微光,卻讓祭司低聲說了一句:「新年來了。」
那時的他,在心中暗暗記下:星辰可作為時間的標記,時間可被秩序掌握。
他以為那是智慧。
現在回想起來,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那名祭司的臉上,沒有勝利,只有安定。
不是「我們算對了,而是我們沒有違背」。
畢達哥拉斯的手指微微收緊。
接著,他想起巴比倫。 高塔、泥板、刻痕密密麻麻的表格。
那一夜,月亮逐漸被吞沒,人群騷動,而占星司只是低頭對照數字。
「十八年後,會再來一次。」 那句話讓他震撼不已。
循環。重複。數的回歸。
那時他心想:若能理解循環,恐懼便無立足之地。
可他現在忽然想起另一個細節——那晚的國王,臉色依然蒼白。
即使知道會發生,即使知道會再發生,恐懼沒有消失,只是被提前安排了位置。
畢達哥拉斯低聲自語:
「他們不是因為理解而平靜,而是因為沒有別的選擇。」
風掠過他腳邊的沙地,抹平了白日留下的痕跡。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讓人不安的事。
他一直以為—— 埃及人等待天狼星,是因為不知道水何時來。
巴比倫人計算日蝕,是因為不知道天會做什麼。
可事實恰恰相反,他們都知道。
埃及人知道河水必來,所以選擇對齊,而不是支配。
巴比倫人知道日蝕必返,所以選擇預告,而不是反抗。
而他——他把這一切,看成了「通往掌控的階梯」。
畢達哥拉斯忽然感到一種冷意,不是來自夜風,而是來自心底。
「我學到的,真的是自由嗎?」他第一次這樣問自己。
他想起自己一路以來的信念:
數是秩序,比例是和諧,理解即是解脫。
可如果數只是描述循環,比例只是美化牢籠,那麼——
理解,是否只是更清楚地知道自己無法逃離?
他抬頭看向星空。星辰沒有回答。
它們一如既往地運行,不因被理解而加速,不因被命名而停下。
那一刻,畢達哥拉斯終於承認了一件事,不是埃及與巴比倫欺騙了他。
是他,把它們的智慧,誤讀成了自己的野心。
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對過去的自己:
「我沒有看見他們真正做的事。」
埃及人教他如何站在時間裡,巴比倫人教他如何預先知道時間的輪轉。
但沒有一個人告訴他——是否能離開時間本身。
而這,正是他一路追尋,卻始終沒問出口的問題。
夜更深了。
星辰仍在轉。
畢達哥拉斯第一次感覺到,真正的無知,不是不知道循環,而是以為循環存在,是為了被他掌握。
畢達哥拉斯到過埃及、阿比倫,這是他在塔克西拉的另一番體會與反思。
後記:
比較埃及、巴比倫、塔克西拉與中國古代在天文學上的研究方法與目的:

差異:
數學vs.實用:
巴比倫與印度偏重數學模型與週期計算;中國與埃及更注重實用與政治宗教功能。
哲學基礎:
中國與埃及天文學與政治權力緊密結合;巴比倫與印度則更強烈連結占星與宗教哲學。
交流影響:
塔克西拉作為文化交流中心,融合多種傳統;中國天文學相對獨立發展,但後期吸收印度與伊斯蘭元素。
這些差異反映各文明對「天」的理解:
埃及與中國強調天與統治者的關係,巴比倫與印度則更關注天體運行與神性宇宙的規律。
所以在曆法方面: 埃及是純太陽曆的典型,簡單實用但與季節脫節;其他三者均為陰陽曆,力求調和月相與太陽年,但方法各異。
驅動力:
埃及:自然(農業),巴比倫:宗教與占星,印度:宗教儀式與個人命運,中國:政治權力與農政管理。
巴比倫、印度和中國都發展出高度數學化的計算來追求精確,但中國的官方修曆制度使其具有持續進步的系統性。
埃及的365日結構、巴比倫的陰陽曆與預測體系、印度的星宿與複雜曆算、中國的二十四節氣與官方曆法政治學,分別是其最鮮明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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