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遊記(11)/塔克西拉(Taxila)(4)王族
513BC的塔克西拉是屬於波斯帝國的版圖,歸於帝國任命的總督(satraps/地方長官)管理。
§ 王族

阿闍羅旃那(Ajñāra-Čana)並非塔克西拉的「大王」,卻是所有人默認的裁決者。
他出身於犍陀羅河谷的古老戰士氏族,父系以弓騎聞名,母系則來自波斯行省貴族旁支。
這樣的血統,使他自少年起便同時學會兩件事:如何在山谷中指揮部族,與如何在帳冊與稅表之間維持秩序。
在波斯帝國的體制裡,他被稱為「城邦監護者」;在本地人口中,他只是「那個能讓事情停止流血的人」。
他不輕言慈悲,也不崇尚殘酷。
他明白塔克西拉的繁榮,來自商道、學院與各種修行團體的脆弱平衡,任何一方失衡,都會使城市分裂。
正因如此,他對所有「急於宣講真理的人」保持距離,卻暗中觀察那些真正能改變生活細節的人。
§ 偶遇
那日是初春,山谷仍殘留夜雪融化後的濕氣。
畢達哥拉斯沿著通往學院區的小徑行走,身旁只有一名僕從與幾名孩童,他們並非學生,而是被他暫時收留、教以數與呼吸法的流浪兒。
山風忽然止息。 在前方的岩坡下,一支不多不少的隨從隊伍靜靜佇立。
沒有戰旗,沒有鼓聲,卻自然讓人停下腳步。
阿闍羅旃那立於中央,披著深色斗篷,目光如同衡量一條河是否即將氾濫。
他並未先開口。
反倒是畢達哥拉斯向前一步,行了一個並非希臘、也非波斯的簡短致意,那是旅人對掌權者的禮,不卑不亢。
「我知道你是誰。」阿闍羅旃那終於說道,「你在城裡沒有立壇,卻已讓人議論。」
畢達哥拉斯點頭:「議論,比仇恨安全。」
這句話讓阿闍羅旃那微微側目。
§ 玄愛兒少關懷
兩人並肩走入山谷稍低處,隨從自動停下。
谷中有水聲,卻看不見溪流,像是被石層藏起的脈動。 「
你收留孩子,」阿闍羅旃那說,「不問出身,不要求信仰。你想建立什麼?」
畢達哥拉斯停下腳步,並未立刻回答。
他看向谷壁上被風雨侵蝕的石紋,彷彿在確認一個比例。
「我稱之為『玄愛』。」他終於說,「不是情感,不是施捨,而是一種秩序。」
阿闍羅旃那挑眉,示意他繼續。
「城市會投資商人,因為商人讓財富流動;會供養學者,因為學者讓知識延續;
卻任由孩子自生自滅,彷彿未來會自行出現。」 他轉身,直視王族的眼睛。
「玄愛,是在孩子尚未成為任何身分之前,先給他們身體、數與節制。
不教神名,不立教條,只教他們如何不成為城市的負擔,也不成為仇恨的種子。」
山谷短暫地沉默。
阿闍羅旃那緩緩說道:「你要土地、保護,還有王族的名義。換來什麼?」
畢達哥拉斯沒有遲疑。
「換來一座不需要軍隊鎮壓的城市。也換來未來能替你管理城市,而不必爭奪它的人。」
這句話,正中要害。
§ 王族的回應
阿闍羅旃那轉身望向山谷出口,那裡正是通往商道的方向。
他想起那些年年增加的孤兒、乞童與流浪少年,他可以鎮壓,卻無法根除。
「你的玄愛之家,」他低聲說,「不屬於任何神,也不屬於你。」
畢達哥拉斯答道:「它只屬於還來不及選擇的人。」
阿闍羅旃那點頭,這是一個政治上的點頭,而非情感上的。
「我會給你地,靠近河谷,不入學院,不入寺院。」
「但若有一天,它變成教團…」
「你會親手關閉它。」畢達哥拉斯接話。
兩人對視片刻,山風再起。
這場偶遇,沒有立誓,沒有儀式。
卻在那一刻,塔克西拉的某條未來支流,悄然改道。
阿闍羅旃那在山谷中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畢達哥拉斯。
「我知道你已經買了地。」他說得很直接,像是在陳述一條早已被調查清楚的事實,
「就在你宅院外側,靠近市集的那一塊。」
畢達哥拉斯並不否認。他本就不擅長隱藏善意,尤其是在這種事上。
「那裡方便,」他說,「孩子不必走太遠,商人也看得見。」
阿闍羅旃那沒有立刻反駁,只是抬手指向山谷深處。
那裡地勢開闊,坡度溫和,晨霧尚未完全散去,像是一道未被書寫的空白。
「正因為方便,才不適合你要做的事。」
他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長年裁決紛爭後形成的確定性。
「在市集邊,孩子會先學會乞討的語言;在你宅院旁,他們會被認為是你的私產;而在學院附近…」
他冷笑了一聲,「他們會被當成尚未被收編的資源。」
畢達哥拉斯沉默了。
他並非沒想到這些,只是一直以為時間可以慢慢修正。
阿闍羅旃那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卻像是在逐條列出無可辯駁的理由。
「山谷不同。」
「這裡離城不遠,卻不在任何權力中心的視線正中;商道會經過,但不會停留;修行者能來,卻無法佔據。」
他看向谷中的地形,指給畢達哥拉斯看。
「晨光最早照進來,孩子起得早;風會穿谷而過,疫病不易滯留;水脈在地下,你不必和寺院爭井。」
這不是詩意的描述,而是治理城市的人才會注意到的細節。
畢達哥拉斯終於開口:「但他們會被帶離城市。」
「正好。」阿闍羅旃那答得乾脆。
「你不是要他們成為城裡的人,」他轉身直視畢達哥拉斯,「你要他們成為未來能回到城裡的人。」
這句話讓畢達哥拉斯微微一震。
阿闍羅旃那的語氣稍微放緩了些,卻更低沉。
「山谷,是過渡之地。孩子在這裡,不是乞兒,也不是學徒;不是信眾,也不是私兵。」
他停頓了一下。「而對我而言,這裡也剛好。」
畢達哥拉斯看向他。
「若有人指控你聚眾、立派、養徒,」阿闍羅旃那說,「我可以說那只是河谷中的慈護設施;
若有人嫉妒你的名聲,想逼你站隊,我可以說——你甚至不在城裡。」
山谷的風此時穿過兩人之間,帶起斗篷的邊角。
「你原來的那塊地,」阿闍羅旃那補了一句,「留下來。當倉、當醫舍、當暫住所。玄愛,不必一次就讓所有人看懂。」
畢達哥拉斯低頭,像是在心中重新計算一個比例。
那不是金錢的比例,而是距離、視線與時間。
「你是在保護我?」他問。
阿闍羅旃那搖頭。
「我是在保護塔克西拉。」
「而你,恰好是目前最不該被過早消耗的人。」
兩人再次並肩而立,看著山谷。
這一次,畢達哥拉斯已不再把它視為偏遠之地,而是一個尚未被權力污染的起點。
後記:
求道人心懷慈悲,自度度人。
這一篇是回應南投永山宮附屬的[玄愛兒少關懷中心],玄天上帝(也可以說當地胡家人)的慈悲胸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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