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複」與「覆」的異同(一百四十五)

九、「覆」字的今義與用法

⒉「覆」字在現代有「翻轉、傾倒」的意思(三十二)

   《元曲選》的《凍蘇秦‧第一折》裡蘇秦唱：

可正是酒冷燈昏夢不成，則我那通也波廳，通廳土坑冷，兀的不著我翻來覆去直到明。且休說冰斷我肚腸，爭些兒凍出我眼睛。

《元曲選》：是明代臧懋循編輯的一部雜劇選集，收錄元代雜劇九十四種，明代雜劇六種，總計一百種，故又稱《元人百種曲》；臧懋循字晉叔（1550－1620A.D.），浙江湖州府長興縣(今浙江湖州市長興縣)人，萬歷八年（1580A.D.）進士，歷任大理寺觀政、州府儒學教授、應天鄉試同考官、南京國子監博士，好狎遊孌童，萬曆十三年（1585A.D.）因 「風流放誕」被罷職歸里，隱居長興縣顧渚山中，貧困潦倒卻寫作不輟，是明朝的戲曲家、文人，享年七十一歲。

《凍蘇秦》：又名《衣錦還鄉》，全名《凍蘇秦衣錦還鄉》，是一本元雜劇，不知撰於何人，講述蘇秦從窮困潦倒中發跡的故事，載錄於《元曲選》。

〈第一折〉：整部戲的第一段，承擔劇情開端的功能，常與戲劇衝突的「起」相對應。

可正是酒冷燈昏夢不成：「可正是」是「恰好是」；「酒冷燈昏」是「酒菜都冷了，燈光都昏暗了，表達出對孤獨與無奈之義」；「夢不成」是「不能入睡」；「可正是酒冷燈昏夢不成」是「恰好是酒菜都冷了，燈光都昏暗了，卻不能入睡」。

則我那通也波廳：「則我那」是「那我的」；「通也波廳」的「也波」是「趁字，無義」，「通也波廳」是「通廳，整個廳堂、全部房間」；「則我那通也波廳」是「那我的整個廳堂」。

通廳土坑冷：「土坑」是「地洞、地道」；「通廳土坑冷」是「整個廳堂像地洞一樣冰冷」。

兀的不著我翻來覆去直到明：「兀的」是「怎麼、豈」；「不著」是「不合適，不好」；「翻來覆去」的「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翻來覆去」是「翻過來轉過去」；「直到明」是「一直到天色明亮」；「兀的不著我翻來覆去直到明」是「怎麼不合適讓我翻過來轉過去一直到天色明亮」。

    整段戲詞的意思是：「恰好是酒菜都冷了，燈光都昏暗了，卻不能入睡；那我的整個廳堂啊！整個廳堂像地洞一樣冰冷，怎麼不合適讓我翻過來轉過去一直到天色明亮」。

    「翻來覆去直到明」的「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的意思。

    吳承恩在《西遊記‧第二十二回八戒大戰流沙河木叉奉法收悟淨》裡寫沙悟淨對八戒自我介紹說：

飽時困臥此山中，餓去翻波尋食餉；樵子逢吾命不存，漁翁見我身皆喪；來來往往吃人多，翻翻覆覆傷生瘴；你敢行兇到我門，今日肚皮有所望。

吳承恩：字汝忠（1506？—1582？A.D），淮安府山陽縣（今江蘇省淮安市淮安區）人，父親是商人，希望兒子能考取功名，取名承恩字汝忠，意思希望他能讀書做官，上承皇恩，下澤黎民；他自幼聰慧，可惜考運欠佳，嘉靖二十九年（1550A.D）約50歲才補得一個歲貢生到北京等待分配官職，卻又沒有入選，得到友人的幫助才做了浙江長興縣丞，又因受人誣告，只做了兩年就「拂袖而歸」，以賣文為生。

《西遊記》：是明朝的第一部章回體長篇奇幻小說，全書共一百回約58萬字，敘述釋玄奘與徒弟孫悟空、豬悟能以及沙悟淨、白龍馬五人前往西方的天竺取佛經的經歷。

〈八戒大戰流沙河　木叉奉法收悟淨〉：「八戒」是「豬八戒，法號悟能；原為天界天蓬元帥，因酒醉後調戲嫦娥而被貶入凡間，轉世成了豬臉人身的怪物」；「流沙河」是「《西遊記》裡沙悟淨所住的河名，寬八百里，弱水三千，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木叉」是「《西遊記》裡觀音菩薩的弟子之一，法號惠岸」；「奉法」是「執行佛法」；「悟淨」是「沙悟淨，原本是天界捲簾將軍，但因為不小心打破琉璃盞而讓受到玉皇大帝的懲罰，被貶入凡間後成了吃人妖怪，他住在流沙河中，襲擊渡河船隻」；「〈八戒大戰流沙河　木叉奉法收悟淨〉」是「《西遊記》第二十二回的標題，意思是豬八戒與沙悟淨在流沙河大戰，孫悟空請來惠岸行者木叉執行佛法讓釋玄奘收服沙悟淨」。

飽時困臥此山中：「飽時」是「吃飽飯的時候」；「困臥」是「困倦疲乏而躺下休息；「此山中」是「這座山裡面」；「飽時困臥此山中」是「吃飽飯的時候疲乏了就躺在這座山裡面休息」。

餓去翻波尋食餉：「餓去」是「肚子餓了就走出去」；「翻波」是「翻起波濤」；「尋食餉」的「尋」是「尋找」，「食餉」是「吃的東西」，「尋食餉」是「覓食，尋找吃的東西」；「餓去翻波尋食餉」是「肚子餓了就走到河裏去翻起波濤尋找吃的東西」。

樵子逢吾命不存：「樵子」是「樵夫，砍伐樹木、打柴的人」；「逢吾」是「遇到我」；「命」是「生命」；「不存」是「不能存活」；「樵子逢吾命不存」是「樵夫遇到我生命不能存活」。

漁翁見我身皆喪：「漁翁」是「老漁夫，打魚的人」；「見我」是「看見我」；「身」是「身體」；「皆喪」是「都失去」；「漁翁見我身皆喪」是「老漁夫看見我身體都要喪失」。

來來往往吃人多：「來來往往」是「往來頻繁」；「吃人多」是「吃掉了許多人」；「來來往往吃人多」是「往來頻繁吃掉了許多人」。

翻翻覆覆傷生瘴：「翻翻覆覆」的「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的意思，「翻翻覆覆」是「一次又一次的翻動」；「傷生」是「傷害生靈」；「瘴」是「瘴氣，此處引申作禍患災害」；「翻翻覆覆傷生瘴」是「一次又一次的翻動都成為傷害生靈的禍害」。

你敢行兇到我門：「你」是「第二人稱代詞，用以稱對方，此處指豬八戒」；「敢」是「有膽量、不畏懼」；「行兇」是「做傷害別人的行為」；「到我門」是「到我的門口」；「你敢行兇到我門」是「你有膽量到我的門口來行兇」。

今日肚皮有所望：「今日」是「今天；「肚皮」是「肚子」；「有所望」是「能達到飽食的願望」；「今日肚皮有所望」是「今天我的肚子能飽食一場了」。

    整段話的意思是：「我吃飽飯就躺在這座山裡面休息，肚子餓了就河裏去尋找東西；樵夫遇到我生命不能存活，老漁夫看見我身體都要失去；往來頻繁吃掉了許多人，多又翻動都成為殺生的禍害；而你有膽量到我的門口來行兇，我的肚子今天能飽食一場了」。

    「翻翻覆覆傷生瘴」的「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