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0一九年.九月二十八日.紐約。
大岡豪宅。
黑奇明六十大壽家宴。
風水輪流轉。
林冠庭和大岡直美的婚訊,大岡弘、林詠牧和林詠懷刻意挑在黑奇明六十大壽的壽宴上公布。
大岡弘攬下壽宴安排的主導權。
他在紐約大岡豪宅的餐廳裡,闢出一個大舞池,餐桌環向舞池,並且請了一個小型的管絃樂團演奏輕音樂。
就在眾人酒酣耳熱之際——
大岡弘以獻壽為名,讓林冠庭和大岡直美為黑奇明表演一段雙人華爾茲。
林冠庭和大岡直美立刻步下舞池,深情共舞。
樂曲終了。
林冠庭和大岡直美站在主桌前,當著黑奇明和沈殊曼的面前,纏綿擁吻。
所有的賓客們,張口結舌,震驚當場。
大岡弘得意洋洋地宣布。
「不用懷疑,我最最親愛的家人們,從明年的三月一號起,也就是阿頓爺爺一百一十三歲的冥誕,我親愛的冠庭弟弟就會多了一個身份,那就是我的半子,直美的老公。」
大岡弘開心地看著眾人的表情。
並且朝黑奇明作鬼臉。
「如果有人覺得心臟不適,沒有關係,我這兒有藥,可以分享給大家。」
大岡弘看到長媳一臉的不以為然,他輕咳兩聲。
「祇是我的家庭醫生,恐怕不會同意我的作法。」
大岡弘移視林詠牧。
「詠牧叔叔,我未來的親家翁,您也出來說兩句話吧。」
林詠牧站起來朝眾人拱手作揖。
「對不起,各位,事發突然,讓大家受驚了。
「不過,我們大家都曾經經歷過五年前的震撼教育,所以我相信各位家人都已經俱備震撼衝擊的免疫力了。」
佛列斯特掏一掏自己的耳朵。
「詠牧,我怎麼覺得好刺耳。」
林詠牧笑嘻嘻。
「祐華,會後麻煩記得幫佛列斯特爺爺準備上好的掏耳器。」
黑祐華搖晃手指。
「諾,諾,諾,詠牧爺爺,不可以唷,耳朵少掏為妙,如有狀況請找專業醫師。」
「是,是,是,爺爺愚昧,思量不周,如這般專業的問題,我們外行人還是少出餿主意為妙,一切交給專家去處置才是正理。祐華大夫,不才的笨爺爺要慎重地請託你,稍後務必費心檢查一下你佛列斯特爺爺的耳朵,當然,有什麼地方爺爺我可以效勞的,請祐華大夫儘管開口交辦,為了我佛列斯特二哥,那怕是要爺爺我爬上崑崙山去盜仙草,爺爺我也一定二話不說,眉頭不皺,隨時聽候差遣。」
「喂!詠牧三弟。」
佛列斯特笑罵。
「別當我聽不懂,我也是知道『白蛇傳』『盜仙草』的掌故。一來我不是許仙,二來我還活得好好的,犯不著動用你這條蛇妖去盜仙草。」
黑奇明連聲抗議。
「詠牧叔叔,今天我生日,您卻錯用典故,衝撞了佛列斯特叔叔,該罰,該罰,您得先乾三杯再說話。」
林詠牧二話不說,端酒就口,連喝三杯,臉不紅氣不喘。
「叔叔說錯話,認錯!」
林詠牧倒舉酒杯,證明涓滴未留。
「不愧是武林第一高手!」
黑奇明抱拳為禮。
「失敬,失敬。」
「好說,好說。」
林詠牧放下酒杯,笑得曖昧。
「你也知道,奇明,打從先父開始,我們林家就一直以黑家和赫茲勒家馬首是瞻,並且與沈家水乳交融,牧懷伯父是我們的共主,愛德華伯父是我們的宗主,昌平叔叔是我們的舵主,幾十年來,他們兄友弟恭,雁序相隨,一直是我們的最佳表率。
「叔叔忝為林家之後,不敢或忘家規庭訓,始終敬翼陽為長兄,佛列斯特為二哥,終生跟隨兄長腳步,遵循兄長教誨,亦步亦趨,並且諄諄告誡兒孫,切記孝悌傳家,勿毀門風。」
黑奇明盯視林詠牧,綠眸如電。
「詠牧叔叔,侄兒完全知道您要說什麼,您不用文謅謅地鋪排了,侄兒可以用很直白的話替您說下去。」
林詠牧莞爾一笑。
「那好,你說。」
黑奇明比向麥雷伊。
麥雷伊露出誇張的驚駭表情,雙手擋在臉前,作出閃避狀。
「別躲,就是你,我頑劣成性的麥雷伊三弟,你娶我的女兒,敗壞綱常,開亂倫之先河,現在冠庭四弟跟進效尤,這全都是我這個做大哥和希洛那個做二哥的錯。」
說罷,黑奇明的矛頭已指向大岡弘了。
大岡弘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
「是的!我們沒有盡到作兄長的教導重任,責無旁貸。」
林詠牧笑著說。
「主軸沒錯,用詞離譜,其實我想說的是——
「有人開風氣之先,而且,真正開此風氣的人,並不是麥雷伊,而是我那個離經叛道,玩世不恭的弟弟。」
林詠懷站起來,朝眾人彎腰。
「我林詠懷祇是不受禮法約束,但憑一顆摯愛的心,堅持迎娶侄兒的同班同學,我親愛的蘿拉,葛泰歌小姐,所以我才是真正帶領兒孫突破藩籬的開路先鋒。」
蘿拉笑意盈盈,輕捶丈夫的腰。
「這種事你也能拿出來搶功。」
佛列斯特搖搖頭。
「詠懷,這些年來,不斷取笑麥雷伊亂倫的人是你,現在爭著當亂倫頭子的人也是你!怎麼正著說倒著說,你總是有道理?」
林詠懷呵呵大笑。
「『是非審之於己,毀譽聽之於人,得失安之於數』,小弟不才,幼時受教於『經國先生知勉錄』,其中讀到這句湖南長沙嶽麓書院一幅楹聯上聯的前半段,自此而後奉為圭臬,長銘方寸。」
佛列斯特舉手投降。
「剛才詠牧的『盜仙草』沒有難到我,你的『經國先生』倒是讓我俯首稱臣,自歎才疏學淺了。」
林詠懷轉向黑奇明,笑著撫摸下巴。
「奇明壽星,愚叔不用罰酒了吧?」
黑奇明倒三杯酒在自己的面前。
「詠懷叔叔是咱們家族的『謫仙』『拾遺』,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小侄不敢罰叔叔,小侄有眼無珠,誤點三弟,唐突了叔叔您這位開天闢地的大英才,小侄自罰,先浮三大白。」
黑奇明仰首,連喝三杯酒,空杯向賓客。
林詠牧提醒黑奇明。
「奇明,你何止唐突英才而已,你錯猜我意,顛倒是非,這一點是不是也該罰?」
「該罰!」
黑奇明拿起酒瓶,準備再度斟酒。
林詠牧制止他。
「不罰酒!」
黑奇明訝然望向林詠牧。
「不罰酒?」
林詠牧含笑頷首。
「叔叔討你一個承諾。」
「什麼承諾?」
林詠牧停止嬉笑。
「你也曉得,先母素愛你丹佛的湖畔莊園。」
黑奇明一整神容,莊敬以對。
「是的,自從我承襲外公的莊園之後,阿薰奶奶總是拉著阿頓爺爺年年造訪,甚至一年會來兩趟。」
林詠牧輕輕地說。
「是的,所以這次冠庭和直美的婚事,我打算辦在丹佛莊園,祇有我們這些至親參加,至於宴請各人的至交好友,則由各人日後自行處理。」
黑奇明恬靜一笑。
「這是我的榮幸,詠牧叔叔。」
林詠牧舉起酒。
「借花獻佛,我借這杯酒,先謝莊園主人。」
黑奇明立刻斟酒舉杯。
「不,是我謝叔叔,讓我的莊園再添一筆佳話。」
黑奇明喝乾杯中酒。
大岡弘拿著茶走到黑奇明面前。
「奇明,我以茶代酒,先謝謝你了。」
黑奇明再斟一杯酒。
「我才要謝謝你咧,大岡豪宅主人,如此費心地安排我的六十歲生日,讓我畢生難忘。」
大岡弘聽出黑奇明話中有話,他喝完杯中茶,再倒一杯。
「奇明,我們一笑泯恩仇,我的六十歲生日,你可得辦得詳詳和和,輕輕鬆鬆,不可以弄得高潮迭起。
「雖然我的心臟經過你的女兒、我的媳婦的修整,比起過去,的確好用許多,但它畢竟還是一顆先天不良的爛心臟。」
黑奇明搭著大岡弘的肩,笑容可掬。
「別耽心,希洛大爺,您的生日,『雙十節』嘛,我會繼續守護您那顆多竅的心眼,我也會普天同慶的。」
大岡弘流露一臉的倉皇,雙手猛搖。
不待大岡弘開口,佛列斯特便已出聲警示黑奇明了。
「喂,奇明。」
佛列斯特瞪向他。
「別仗著壽星之姿想要使壞,所有的嬉鬧作弄到此結束,這個『教師節』,我們過得已經夠刺激了,『雙十節』,希洛的六十大壽,你就讓大夥兒開開心心,歡歡喜喜的過,千萬別再玩什麼花樣了。」
黑奇明站得筆直,行軍禮。
「遵命!佛列斯特叔叔。」
接著黑奇明乜斜大岡弘。
「然而不管怎麼說,今年的『雙十節』終究是您希洛大老爺的六十大壽,您老生死關闖蕩多年,歷經多少艱險,才能夠與我們攜手並肩,共度人生。所以旁人的六十大壽可以等閒將事,您老的六十大壽則是非同小可,說什麼也得普天同慶,好好地慶賀一番。」
「萬萬不可呀,皇上!」
大岡弘朝黑奇明誇張慘呼。
「請皇上開恩哪,罪臣知罪。」
「愛卿公忠體國,何罪之有。」
黑奇明笑意賊賊,拉著大岡弘坐在自己身邊。
「來、來、來,告訴朕,令嬡和冠庭御弟是何時交往?又是如何交往?說得好,朕有賞,說得不好嘛……朕一樣有賞。」
大岡弘立刻轉向佛列斯特,大喊。
「佛列斯特叔叔,奇明不聽話,欺負弟弟我。」
佛列斯特含笑回應。
「我不會讓奇明欺負你,但是冠庭和直美是怎麼走到一起的,我也很好奇,今天就當著大家的面,好好地說清楚講明白吧。」
大岡弘轉向林冠庭。
「冠庭,這種事情可得由你自己跟大家報告,祇是你的報告內容務必精彩動人,纏綿悱惻。千萬記得,你哥哥我的這顆項上人頭就要靠你來保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