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0二0年.二月二十九日.丹佛。
史東舊宅.後院湖畔。
現在——
黑祐齊向父親申訴。
「爸,您公平一點兒,行不行?
「祐天在阿姆斯特丹當記者,祐臺在倫敦當數學教授,直木那個大建築師則是佛羅倫斯和紐約兩地跑,而直人在日本當大廚,咱們黑家和大岡家祇有我這個壯丁留在美國本土,三天兩頭接受您們這些大老的差遣,東奔西跑做苦力。
「這次冠庭叔叔和直美結婚,居然選在這麼冷的天氣裡,跑到丹佛這兒辦家族婚宴,為了整理這座莊園,大冬天的,我來來回回不知道跑了幾百趟了,爸,您怎麼能夠取笑我輕鬆呢?」
「我並沒有取笑你輕鬆,兒子,我祇是說你今天樂得輕鬆了。」
黑奇明拍一拍四子的肩。
他瞭望四周,目光濛鴻。
「你的阿薰曾奶奶十分鍾愛我外公留下來的這座莊園,而明天正好又是你阿頓曾爺爺一百一十三歲的冥誕,我明白冠庭是為了告慰兩位老人家在天之靈,所以刻意選在明天的這裡,要和直美完成終身大事。」
沈殊曼挽著丈夫的手臂,輕柔地拍撫黑奇明的手。
黑奇明握一下妻子的手,轉視兒子。
「祐齊,我和希洛都明白你的付出以及你的辛苦,我親愛的兒子,你就算是幫老爸爸我的忙,多擔待一些吧。」
「爸,我沒有討賞的意思,我祇是想澄清一下我的狀況。」
「我曉得。」
黑奇明一笑,移視奧蘿拉。
「祐齊抱怨得沒錯,這些年來,他的確勞苦功高,動不動就被我和希洛召喚,四處奔波,往返辦事。
「奧蘿拉,你如果要埋怨祐齊陪你的時間太少,祇管來罵我和希洛,雖然我們不敢保證不再找他麻煩,但是我們承諾會收斂一點,節制一下。」
「爸,您別跟我客氣,您和希洛叔叔有事,儘管來找祐齊,您們甚至可以來找我呀,我也很樂意為您們跑腿服務的。」
黑祐齊連忙搖手。
「不行,不行,親愛的,爸和希洛叔叔找我辦的差事,都不會是輕鬆的活兒,你幫咱們兒子跑腿買吃的、用的、穿的已經夠辛苦了,這邊的事兒你就別再插手了。」
黑奇明看著妻子,啼笑皆非。
「你知道嗎?殊曼,我完全聽不出咱們的兒子是在心疼老婆呢?還是在挖苦他的老爸爸和老叔叔。」
沈殊曼笑意盈盈。
「我可是很得意咱們的兒子像他老爸一樣,是一個懂得疼惜老婆的好男人。」
黑奇明牽起妻子的手放在唇上輕吻。
「疼惜老婆是咱們黑家的門風家規,他是我兒子,當然得克紹箕裘囉。」
沈殊曼依靠丈夫胸懷。
「我由衷地感謝爺爺和爹地,感謝他們留下這麼美好的門風家規,教養出我的完美男人,而我又何其有幸能夠成為黑家的媳婦兒。」
黑奇明含笑摟緊妻子,親暱地輕點沈殊曼的鼻尖。
「因為有完美的妻子才能夠成就完美的丈夫,男人背後的女人太重要了。」
「爺爺,奶奶。」
原本在一旁和弟弟在嬉戲的黑玄月,這時突然跑上前。
「瞧您們這般恩愛,倒是提醒我一件事情來了。」
黑奇明盯著孫女兒賊賊的笑容,立刻提高警覺。
「什麼事情?」
黑玄月挑動一下雙眉。
「剛才我們來的時候,希洛爺爺拿著保羅爺爺送給他的望遠鏡,他要我們跟您們說,請您們再親熱一點兒,他看得不過癮。」
「啐!」
黑奇明拍一下孫女兒的額頭。
「你這小鬼頭!」
「爺爺!」
黑玄月抱著她的頭抗議。
「我祇是轉述希洛爺爺的話,您為什麼要打我呢?」
「你少在那兒裝瘋賣傻了,剛才索倫爺爺提到,久美子奶奶教你們過來找我們,是有什麼事情嗎?」
黑玄月聳聳肩。
「沒啥大事。」
黑玄賀撿著地上的枯枝,當劍玩耍,他一邊補充說明。
「久美子奶奶要我們過來報告,再一個小時就要開飯了。」
「一個小時?」
黑奇明和沈殊曼面面相覷,一臉狐疑。
這座莊園雖然不小,但是他們佇足的位置離房子不遠,慢慢地走,約莫十五分鐘就能回到屋裡。
奧蘿拉輕輕一笑。
「我相信久美子伯母一定是受不了兩個異星怪客到訪,所以千方百計將他們趕出地球,以便清淨她的眼界。」
黑奇明和沈殊曼不禁失笑。
黑玄月和黑玄賀這對姊弟則是大大的不以為然。
「若是如此,」
黑玄月滿臉忿然。
「久美子奶奶就太沒眼光了。」
黑奇明以指輕扣孫女兒的額頭。
「不知死活的小屁孩!」
黑玄月再度摸著自己的額頭,望著黑祐齊。
「四叔,為什麼我們祇要稍稍地評論一下久美子奶奶,爺爺和奶奶就會說我們『不知死活』呢?」
黑祐齊雙手一攤,搖搖頭。
「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橫豎從小爸和媽總是叮嚀我們少惹久美子伯母,否則我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沈殊曼瞟了四子一眼,莫測高深。
他們夫妻並沒有告訴孩子們,這位幫著沈殊曼一起照顧這幫孩子長大的親切保姆,其實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殺手。
當年佐佐木久美子為了守住盛河孝治出生的秘密,不惜拿槍,企圖刺殺黑奇明。
為了報答佐野繁夫千里馳援,搏命相救,黑奇明設法保全了佐佐木久美子。
他讓法官從輕量刑,並且將佐野繁夫引進『大岡實業』,讓佐野繁夫從維護部門的基層做起。
現在佐野繁夫已經是『大岡實業』維護部的副總經理,協助大岡弘統籌『大岡實業』在全球的所有維護工作。
而佐佐木久美子也因為這段情義,她在獄中勤練英文,做個模範的受刑人,讓自己再度獲得假釋的機會。
出獄之後,佐佐木久美子嫁給佐野繁夫。
那天,除了律師之外,就祇有黑奇明和大岡弘是他們結婚儀式中僅有的見證人兼賓客。
佐佐木久美子有語言天份,她也明白佐野繁夫的語言能力弱,因此她用自己的強項,輔佐佐野繁夫,幫他閱讀原文書籍,回覆英文信件,並且做他的英文教師。
兩年之後,在麥克的協助之下,佐佐木久美子伴著夫婿一起到紐約赴任。
那是一九九0年,黑祐華才七個月大。
黑奇明和沈殊曼為了帶三個孩子,忙得不可開交,佐佐木久美子的出現,讓他們夫妻總算能夠喘一口氣了。
從此以後,佐野夫婦便成為黑家固定的成員。
一九九一年三月,佐野夫婦陪同黑奇明和沈殊曼帶著三個孩子到西雅圖為清明掃墓做準備。
當時佐佐木久美子懷孕九個月,離預產期還有兩週。
沒想到他們的獨生女佐野芽生,等不及要出世,就在黑翼陽和桃樂賽的房間裡呱呱落地。
對黑奇明來說,這件事情具有重大的意義。
因為黑奇明也是在這間房間出生的。
黑奇明在第一時間抱起了佐野芽生。
就在那個片刻,黑奇明感應到父親在這個房間的第一時間裡,抱起他的興奮情緒。
或許是這個原因,黑奇明特別地鍾愛這個女孩。
沈殊曼明白黑奇明的心情,總是放任著黑奇明寵溺佐野芽生。
當黑奇明得知佐野芽生和安得烈相戀的時候,黑奇明十分地開心。
安得烈是肯尼和法籍妻子伊娃的獨生子。
去年一月的時候娶了佐野芽生,並且在今年的一月生了女兒柏妮絲。
然而佐野芽生出嫁的那天,黑奇明甚至比佐野繁夫還要難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