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魂13--小說 - 崇蘭雲鄉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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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魂13--小說

2026/08/07 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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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魂

13、

我原住在二樓的中段，很少會往東邊走到廊底，最後一家的窗簾長年關著，門窗緊閉，但每到清晨前她都會越過我的宿舍窗邊。這天隨興走到廊底的樓梯邊。清晨四點多醒來，長長走廊上有一股好重的酒氣！

住在最末一間的那位舞小姐；今天回來還算是早的，通常她都是快天亮的五點多，才會從宿舍窗下走過，每天清晨前聽到她的高跟鞋敲擊磨石子地板時，也就是我快要準備起床時。雖然公司上班都是上午九點鐘，但我長期以來早起習慣了，一到五點多就會自然醒轉，這天太早被舞小姐的高跟鞋聲吵醒，索性起床出外走走，天空還不見曙光。

那位舞小姐已經越過走廊一陣子，為何酒氣在空氣中還仍是如此濃濁？今晨下樓的腳步特別輕快些，踩在中華商場騎樓地板上，有點像是踩著一陣風，舉步時覺得腳底下似乎並沒有踏實，可是下一步已經邁了出去。天還沒亮，何時路燈換了燈管？怎麼覺得街道旁的路燈光照射有點強得刺眼？

路上還沒公車，很久才偶而有輛轎車駛過，走在空曠的街道旁，空氣是蠻清新的。此時微涼的室外溫度對較怕熱的我而言是較舒適的。才走幾步就覺得身子似乎也忽然長高了些，透過路燈光映照的市街看來有點朦朧氳氤。剛走下樓就看到五男一女；六個年齡約從十歲歲到十四歲的六個小孩，從橫巷裡跑出來，似乎腳都沒沾地，就一下子從雜物堆裡鑽出來，沒看到那個小孩煞尾囝，可能是昨晚被季飛那一巴掌嚇得躲著去了。

六個小孩身上都髒兮兮地，頭上鋪著一層很重的灰，全都是一幅營養不良的樣子，眼眶黑陷，各個都瘦巴巴地。他們跑出來就在我面前煞住，尤其那個看來像國二大小的女孩，披散的長頭髮有好幾綹乾枯地糾結在一起，只目送我從這頭走到那頭。臉上泛著奇怪的微笑，那股笑容感覺有點壞壞的。我心裡奇怪著，這都是些甚麼人家的孩子？怎麼會放任他們徹夜不睡；整夜在外遊蕩？！

隨興走上前一段的二樓，想看看其他樓段走廊，清早是否也有散不去的酒臭味？卻是另一些混著許多無名氣味的雜臭味，瀰漫在整個走廊。還沒有人家開門，那家懸著命相招牌的門口，有個看來也是初中大小的女孩，頭上紮著兩條辮子，兀自坐在空蕩蕩的門口哭泣。一見我走近，往這看一眼，忽地鑽進門裡就不見了。走到這家門口才發現，門根本原就是關著的。

剛才那一瞥，這個辮子小姑娘倒是白白淨淨的，可是那張臉太白！白得就像一張白紙，透著些許灰黯。一雙大眼睛滿是驚恐和疲憊，這一早還真是奇怪，這些小孩怎麼都不睡覺？也沒人照顧嗎？而且臉上氣色都很不好！那扇綠色的橫推木拉門，明明是關著的，旁裡也沒凹陷角落可藏，一晃眼，小女孩是怎麼躲掉的？也沒特別細想，走到走廊盡處，公共廁所的尿騷味衝鼻而來，平時常經過此處都沒這麼臭，今早是怎麼了？看人不對勁，連這處的氣味也不對勁了！

將近早上六點鐘，我又回宿舍躺下打算再睡個回籠覺，憲哥被我吵醒，他說︰
「你昨晚怎麼一直在說夢話？」我說︰
「可是我才剛從外面回來，哪有夢話讓你聽？」
「剛才回來？我好幾次被你說夢話吵醒，你整晚都沒離開過這裡，現在醒了還在說夢話？」

「我......昨晚好忙。」又想到再解釋下去也是雞同鴨講，憲哥仍堅持我整晚都沒離開過臥禢。「有個叫"煞尾囝"的小孩鬧了我一夜。」我這句話才剛冒出口，憲哥唿地直直坐了起來，他說︰「你怎麼知道"煞尾囝"？他死掉已經半年多，你沒來之前，他就睡在這裡。」憲哥指向我的臥舖，我手臂上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一年多以前，四老闆辜先生找其他四位股東商量一件事，他一位遠親家裡窮得連飯都吃不飽了，最小的老七就是煞尾囝。遠親想把煞尾囝送給辜先生做學徒，公司裡的陳嫂每天還要做兩餐膳食，加上有些洗濯的工作要做，也是夠忙的需要個幫手。於是大家很快就都同意了，只是加一幅碗筷，多個小幫手也好。但煞尾囝天生命苦，在這年的五月份一個晚上，就在信段要穿越到西門町之處，不慎被一輛開進台北的火車輾了過去！

「小李，你被煞到陰了！今天黃昏時別跑遠，我帶你去龍山寺燒香驅煞。」我本來是受過洗的天主教徒，就從沒去寺廟燒過香，這時仍婉謝了憲哥的善意幫助。宿舍後面的搭棚過道，可以一直通到光華商場起始的忠段。這一路長長的棚道，又興起一些比街前更廉價的小店。義段後棚有家早餐店是公司合約的店家，我們員工早上去這裡吃早餐只記帳，到下個月初，公司的五老闆蔡先生會去付款結清。

吃早餐時憲哥又談到另一件事，西門町和光華商場交界的地方是個邪門路段，這裡最常發生年輕人集體鬥毆，往往會鬧出人命。屋後棚道和鐵路的交界處，很多次被發現到已經氣絕的棄嬰，都是風塵女和洋人露水姻緣珠胎暗結後，又墮胎棄置於此。他提醒我夜間如果沒必要別走哪裡，即使要去西門町也寧可走前面街道，到愛棟或信棟時再轉過去。

憲哥一談及此，我心中立刻暗叫不妙！昨晚我遇到煞尾囝和一群各種膚色的小孩，難道"他們"都已經不是人了？！我可是個不想招邪撞惡的俗辣，很認同憲哥給我的建議，卻不知我的內裡已經起了變化，我對自己身體的指揮權從昨晚開始就已產生了鬆動。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