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魂

17、

三天以來華姐只要一經過窗邊，我就聞到一股臭味。起初以為是屋裡有死老鼠，但整個屋裡翻遍也沒見到死老鼠，走廊上看看並無雜物堆積。夜裡一點半一到，高跟鞋踩地聲又開始了，我掀開窗簾，對華姐大聲說︰「華姐停停！這樣人家會被吵得受不了的。」華姐還是不理我，再看華姐的臉不知何故已塗抹成烏灰，尤其兩個眼眶特別暗沉。沒想通是何故。我大聲說︰「妳把臉上抹得這麼烏黑，天沒亮怪嚇人的吔！」

隔壁窗子轟一聲推開來，劉姐露出半個身子，用顫抖的聲音說︰「小李，你瘋啦？發甚麼神經？甚麼都沒，你半夜這樣大聲嚷嚷，會嚇死人的！」然後她的窗子就砰一聲大力關上。我坐著呆了，看來劉姐還是甚麼都沒看到聽到，那麼我看到聽到的究竟是怎麼回事？

早上一開門，隔壁劉姐就插著腰說︰「小李，我看你很有問題哦？甚麼都沒有啊，可是我昨晚看你兩眼好像泛著紅光，怎麼回事？你想嚇死我啊？是不是犯了甚麼邪？該去找位師公給你清一清了。」我苦笑，對劉姐說︰「抱歉！我不會再吵妳了。」又兩天過去，回宿舍時已經夜裡十一點了，才剛一走上走廊，又一股臭味沖鼻而來，這時氣味更重了！白天樓下車水馬龍，車輛廢氣掩蓋，氣味還不甚明顯。到這時已很少車輛經過，走廊靜悄悄，臭味卻格外刺鼻，但我工作很累，只想早點洗完澡就睡覺去。

只覺才睡著不久，走廊上高跟鞋踢正步的聲音又響起了，我把身邊的桌鐘拿起一看，還真準時！正是夜裡一點半。我沒掀開窗簾也沒起身，那陣敲擊聲依然震耳，聲音過去後，我想起這幾天來，為何隔壁劉姐絲毫未見未聽到？再想到為何一股股撲鼻臭味愈來愈濃？這兩件事連起來才讓我猛地一驚，想到一個很可怕的可能，頓時全身雞皮疙瘩一直冒。整晚都沒睡好，昏沉裡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早上吃過早餐後，經過劉姐家她還沒去樓下，我就向她告知我的疑慮。

我說這裡有股臭味，我懷疑很可能是從華姐那間屋裡冒出來的，於是她和我一起朝華姐那間屋走去，走到門口，那股腐臭味幾乎都要把我兩都燻昏了！我試著大聲呼叫華姐，頻敲門，門裡都沒有反應，再看門口地上，華姐的高跟鞋平常都會放在門口，這時門口空空如也，一股不祥的感覺浮起，劉姐姐也覺不對勁，臉上表情很緊張，我們沒說話，就不約而同朝走廊另一頭走，已走過她家，她才開口說話︰「華華每天下午都會經過我家樓下那間店，已經一個星期沒看到她了。」

劉姐去通知管理員，我必須去上班。中午飯後抽空跑去劉姐那間店，劉姐說，警員和消防隊的人去撬開華姐家門，這才發現華姐已經死在床上，初步判斷應是服毒自殺，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我問華姐去逝時的穿著？劉姐說︰「奇怪？華華從沒穿過全身紅，她自殺時連腳上都還穿著紅色高跟鞋。」我一股悶又上心頭，腦袋一片渾渾噩噩，浮起的都是華姐提起一袋零食，朝我窗檻上遞過來的面容。

下班後我沒像往常在公司吃晚飯，逕自快步走向清真館，我吃過好幾次華姐遞過來的小點心，她就從不收我的錢，我曾允諾要找個時間請她去清真館吃飯，沒想到這陣子一忙就錯過了時機，這時想到已遲！提著一袋子在清真館買來的幾樣食物，奔向走廊底端華姐的住屋，警方已將門口上鎖，貼上封條，原來那股臭氣已被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替代。在塑膠盤裡把食物盛好，朝門口跪了下來，我說︰「華姐，對不起！我太忙，不知道妳出了事」！

終於理解了華姐半夜裡來吵我，是希望我去通知別人來處理她的後事。我的情緒跟著浮上來，「妳這究竟是幹甚麼？虧我還叫妳華姐，妳心裡有甚麼苦，為甚麼就一點都沒跟我說過？說出來大家也好有個商量，也許就不必走到這一步了。」說完我禁不住哭起來，天已逐漸暗下來我才收拾好轉身離開，門口鎖把似乎喀地響了一聲，我不敢回頭看，快步走回宿舍。那天晚上沒心情看書，就把收音機一直開著，也不知幾點鐘時瞌睡上來，關上收音機，晚飯仍沒吃，澡也沒洗，我就睡著了。

夜裡一點半稍過，我又醒了過來，屋裡除了電風扇仍呼呼吹著熱風外，裡外一片靜寂，只有走廊外遠處的路燈透過來一些光亮。我心想華姐的幽魂總算沒有再在走廊上踢正步了？就在這時，有人在窗外敲了兩下窗玻璃，我把玻璃窗和窗簾都拉開，沒看到人，就從窗邊跳了出去，然後不由自主就往東邊走，不對！不是走，而是飄？剎時就來到華姐的賃居處，但隔著一面牆，她出不來，我也進不去，可是彼此還沒開口說話，我們的語意可以互通了？

從夢中驚醒！剛才在腦袋中出現的情節是夢是真？為何影像如此清晰，但過程中包括說了些什麼，一睜眼後就全都忘了。倒是晚餐過後，我刻意轉從商場中間那處樓梯上去，走到劉姐姐門口，聊起華姐過去的事，劉姐姐才透露了華姐過去悲哀的往事，華姐家在南部，隻身到台北十里洋場討生活，一兄一弟的教育經費都在仰賴她的供給，但每次休假回鄉，卻會受到家中和鄰居的刻意貶抑和冷淡。在台北認識的男友在新聲大樓裡面工作，不久前兩人才剛鬧翻拆夥，不料緊接著就發生不幸的事，詳細情形劉姊姊也不清楚。

接下來這個夜裡似乎一夜無夢，到清晨前"我"又從窗邊溜了出去，但很快我就發覺到其實我仍躺在塌塌米上，還可以清楚聽到憲哥打鼾的聲音，雖仍閉著眼，我意識到是"季飛"溜了出去，"他"正在產生自由意志，例如前晚"他"隔著一堵牆和華姐未離原處的魂魄；究竟說了甚麼？我竟一無所知！

未完待續～

導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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