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魂

10、

清晨拉開病房的窗戶，遠處晞微晨曦看來就像畫中夜景般的不真實。一隻受傷的麻雀在窗台上掙扎跳動，我想捧起牠，以免牠在那裡跌跌撞撞。才一伸手就看到我的右手穿過玻璃，穿過麻雀身體，根本就捧不起麻雀。我嚇一跳！再定睛看看，我的右手其實仍抵在窗玻璃上，哪有可能穿得過玻璃？而麻雀實際上仍在玻璃外的窗台上。

這時我才發覺我的視覺有異？有點像度數沒弄對的鏡框？有重影在交疊，可是一定神又互不障礙，而正常視能也同時存在著，這多出的一個重影從何而來？在我思考這個問題時，又發現其實我身體也有個重疊的感覺，一直在裡面微微晃動。我想起在我六歲大時有次重感冒，看周圍的視覺景象就有點略似如此，但這時沒晃動的我也同時存在，又不似那時重感冒的整個暈沉。昨天我還在竊喜高壓電竟沒怎麼傷到我，此時卻開始有點擔心，還會有甚麼其他後遺症出現？

我坐著不動先覺察體內環境的變化，這時的感覺身體外殼像個瓶子，瓶子裡有一股半流體半氣態的內容物正在裡面翻攪，有點稍昏暈的輕度不適感，倒也不似食物中毒或內耳不平衡那般暈眩想作嘔。內容物正在逐漸完全汽化，向頭頂上衝，它一衝上去我就覺得腦袋似乎從頭頂在向下消失？意識感到眉稍以上正在變成空虛，可是用手去摸頭頂仍是固態的存在。

上午七時多早餐送來時，我又發覺到我的嗅覺和口味也變了！魚鬆和瓜仔肉末在我的鼻子裡竟有著一股油耗味。我先把這兩樣移到一邊矮櫃上，才能順口去吃油炸花生和鹹蛋；再喝下那碗稀飯。上午10點多鐘，大老闆鄭先生開著旅行車來接我回宿舍，憲哥幫我提著住院時的盥洗用具，此時我仍覺得身體沒有甚麼特別不適。但走出病房來到醫院走廊，就開始覺得不對勁了！我的眼睛似乎是透著一層水波在看周圍的景象，景象有少動波動感，有點不真實卻又特別清澈。

走廊上的人群顯得很擁擠，好多奇形怪狀的人夾雜在一般的正常人之間，還有些肢體不全的，有些人為何從臉上到身上的皮膚都是灰黑色？空氣也有點如波浮動，冷熱相間，互不對流。走到醫院大門口外出現的視覺更讓我感到恐懼上心！額頭上有個影像和兩眼影像似乎有點重疊，卻又互不相干，我一直眨眼想把額頭上的幻影驅除，它卻像已經啟動的攝影機般，開始緩緩向很遠的地方不斷點放投射出去。另一方面原來的我；正在懵懂中摸索身體裡面出現的全新狀況，想要努力回復正常。

我們三人從台大醫院的側門出去，正待要越過斑馬線到大馬路對面去。我忽然拉住兩邊的鄭先生和憲哥的胳臂，使勁往後拖拽。他兩對我這個動作起初感到有點莫名其妙？有個30多歲的男人騎著一輛機車，一陣風似地很快飆到我們剛站立的位置上煞住。另一頭；從我們後面有個20多歲的女人快步走過來，肩膀一邊掛著個旅行袋，另一手在腰邊攬著臉盆和一些盆裡的盥洗用具，看來是騎機車男人的家人也剛出院。

一陣厚重的燒胎味，以及刺耳的緊急煞車聲，緊接著就是強烈的金屬碰撞聲，所有這些短暫的過程幾乎還不到10秒，我們面前的機車已被撞得騰飛起來摔向路中間，那個騎機車的男人則向我們右側半空中飛過去，然後就趴在人行道上不動了！那輛肇事的自用車像是鬼打牆？他剛才是忽然向後迴轉，已連閃過二輛差點飛撞的車輛後，再衝到我們面前煞住，一半車頭還上了人行道。也就是說剛才我們三人如果沒有秒速立即後退，現在會被撞飛的就一定會是我們三人！

女人狂嚎著從後面衝到我們右前方，他手裡的物件灑了一地，趴跪在飛跌的男人身邊。車裡的肇事者雖已停車並沒有立刻露頭，憲哥跳過去就猛捶他的車窗大叫︰「你闖禍了，出來！」鄭先生轉頭向醫院剛走出來的人群呼叫︰「出車禍了！拜託誰去電話亭報案？」待警車和救護車都已趕來，我們三人才有機會越過大馬路，憲哥問我︰「你剛才好像已知道那裏會出事？」我卻驚魂未定地說︰「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覺得我的腦袋正在消失！」

我的口齒有點模糊不清，因為我感到我說話的聲音也似乎是從肚子裡冒出來，但我是真的感到腦袋似乎不在了，正確地說；腦袋"空虛了"！鄭先生和憲哥以為我是被剛才的狀況嚇到，要我先把情緒鎮定下來，但我眼前又立刻跳出另一個影像，女人仍趴在車禍受創的男人身旁大哭，但那個男人的另一"分身"卻是一臉困惑地；站在他傷倒的自己軀體旁，他想大聲對女人說︰「我沒事。」但女人完全聽不到；也感覺不到站著的"他"！

血腥味從倒地男人的頭旁衝鼻而來，我卻覺得精神格外興奮？這是我以往一嗅到就會胸悶欲嘔的氣味，而且嗅覺忽然變得有點像狗鼻子，可以分辨出空氣裏面很多不同氣味的來源和方向。這種全新的"感覺"初始倒也並不覺得很不好，但只持續三天後我就感到痛苦了！在我渴盼能安眠休息卻不得安歇時，另一個"我"正在逐漸從體內冒了出來，"他"有如我在鏡裡的另一個反面，充滿活力、激進、頑強、狂躁。他自稱"季飛"，開口第一句話就很蠻橫︰「我忍耐你很久了，老是畏首畏尾。你不敢的就退後，讓我來！」

未完待續～

導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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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st Knight and the Ashen Kingd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