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魂05--小說 - 崇蘭雲鄉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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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魂05--小說

2026/05/08 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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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魂

05、

應徵時考我的幾項工作能力，幾天內很快就全都用上了，唯一讓我納悶的是，幹嘛問我會不會唱歌？上班的第二個月後我才知道，這是一家門面不起眼；生意卻做得很龐大的工程公司，「緯興工程」不但承包一般的大型內部裝修，連拍電影的佈景也做，重要慶典牌樓以及商展會場都包，還兼做賣房售樓的廣告業務。五位合資的老闆都各有專業技術，就難怪中山樓這麼大規模的裝修工程，那時能拿得下這場工程的公司的確屈指可數。

公司門面的確不大，坐落於中華商場和段的兩間店面裡，大多時候在進行的業務都是聯絡和規劃，辦公室裡領月薪的公司成員除我之外僅五人，他們都要主掌一或幾項事務的調度。上班第一天大老闆帶著我給其他人介紹認識，首先引見的是"憲哥"，他是辦公室裡綜合業務的工頭，將近三年前從總統府憲兵退役，身體很結實，個性很開朗，有好幾項專長，包括水泥、木工、舞台搭建等他都內行。介紹到第二位是年資已有五年的水電工頭"阿佶那"，年齡大約30歲，個性比較陰沉，牢騷滿腹。這兩位對我以後在這個工作地的順利與否；都有絕對的影響力。

公司的業務既繁且重，時常需要從一處工地轉調人手到另一處支援，除了電工外；唯一隨時可以調到任何一處工地都可立刻上手的，爾後就是我這個未成年最年輕的"小鬼"了，也因此第一個月後去領薪水時竟讓我嚇了一大跳！至於問我是否會唱歌？第二個月中員工全都匯聚到萬華一家大酒家去吃晚飯，我才明白過來。席間來客橫跨好幾個行業，其中還有演藝事業的人。就座後冒出一群抹胭脂的陌生女人，還有那卡西在旁奏樂，公司員工手擲麥克風和來客拚酒場對唱，是那個時代最能熱場的橋段。

一個月工作完到下個月初員工發薪日，出納把一個個信封袋送到每個人桌上，我掂在手裡心口就有點猛跳了，怎麼這麼厚？到僻靜處抽開信封一看，嚇壞了！一千五百元！我爸的空軍士官長薪水那時才八百多元，一發薪時就會有討債的上門，又一疊疊抽給別人，所以我見過的薪水袋都是很薄很薄的。我想這一定是會計搞錯了？立刻就拿著薪水袋去找公司的會計小姐。

我問會計小姐這個薪水袋是否弄錯了？請她再查對一下，她抽出鈔票清點後，臉上很不悅地說︰「你是認為你的薪水太少了嗎？我的薪水比你少，我也才一千元吔！」我說︰「不是這個意思，大姐，我是覺得怎麼會這麼多？我只是個工人，恐怕弄錯了以後還要我再賠出來。」她轉成了笑臉︰「沒錯啊，大老闆親自交代就是這個數目，哪有人嫌自己薪水多的，你不要？那就給我好了。」我趕快抱緊薪水袋轉過身去，我的心臟仍在蹦蹦跳！

第二天我就趁空去附近郵局，把全數月薪寄回家。公司管吃管住，有時加班還會有額外的加班獎金，我用加班獎金去買幾本書都還有剩，假日沒工作時，就在宿舍裡獨自看書，在台北工作的那半年，雖然跑過很多地方，都是乘坐公司的車子上工，所以三個月下來，我就連附近西門町的街道仍不熟；就近的萬華地區更陌生。

很少用到錢，對物價也缺乏概念，唯一知道的是各地房價，到任何一處上工，我都會和其他工人閒聊時探聽房價指數，那時台北新店一棟附有小前院的透天厝，大約在五萬元上下，這個價位對我的家庭而言不晢是個望不可及的天價，但有了高薪工作使我產生了一點小小的希望，我在心中盼望，希望三十歲前能有這樣一棟屬於自己的窩。

第一個月薪水寄回家，我爸就大吃一驚！他在公餘製作壓克力飛機模型賺外快，僅僅用挫刀挫出粗模就非常辛苦，他的同事也有幾位在做這個，全都買不起省力的機器，我的第一個月薪水寄回去，他就買了一台磨砂機，錢還有餘，我離開飛行班讓他很鬱悶了一段時間，這時他又開始揚眉吐氣了！他的來信裡洋溢興奮之情，但也還有點懷疑，哪來這麼多錢？所以在信中一再交代，絕對不可以因為想賺錢去做壞事。

長久生活在資訊封閉的眷村裡，我一直以為；只要掛上工人頭銜就一定是低收入，但工人也有具備技術和純粹出賣勞力的分別，後者的薪水當然低。我們公司裡有時也偶需臨時搬運工，三老闆是公司的總務主管，就會去一處大橋下去點人頭，記憶裡，整天下來他們的工資也不會超過五十元。我拿自己去和那些臨時雇工同比，所以1500元的月薪當然會把我嚇到。那時我並不瞭解，民間工作是以雇主認定你的工作價值來計薪，和部隊吃大鍋飯；反正大家一樣窮是不同的。

我本不知我的工作價值何在？不久後三老闆頻頻在其他股東面前得意地表示他的好眼光，因為他找到了一個通才的工人，我才略為在自卑的情結中逐漸有了一點自信。我不是個有經驗的工人，除了水電他們不讓我碰，哪處工地某類工作進度吃緊，我被調過去就立刻可以上手，這讓三老闆在工作調度上更順手了些。

陽明山中山樓建成之初；是做為高階官員的議場或研習會場；以及設置戰情室之用。戰情室裡有兩樣東西需要有雕刻專長的人來做，四老闆在入夥公司股東前就是做民間工藝的。一座一人高的地球儀，還有一座相當於四座兵乓球大的全中國地圖模型，都是用原木雕刻而成。大老闆是測繪專家，先測畫出物料的厚度和等比線段後，這兩樣東西就交給四老闆釜鑿齊下，一週內先雕出粗模，接下來大多時候就交給我用雕刀和鑿子進行細雕。但這兩樣東西正式完成細作前，都一再頻出狀況很不順利！

上工第三個月他們發現我還可以做雕刻工作，我的工作就更上緊了發條，幾乎每天都在加夜班，白天漆牌樓，晚上雕一個大木球。有次和四老闆一起趕工，我不曾歇息地做到第三天中午前才去睡覺，至此四老闆手上的工作仍未停手。到黃昏時我一覺醒來，竟看見地球儀上有一大灘血漬！四老闆趕工時不敵瞌睡，兩顆門牙撞脫嵌在台北位置上，還撞下了一點木屑，才剛急送去醫院，以後那個地球儀上的台北形狀就顯得尖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