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魂

21、

中尉軍官從後座站起來時就已可以看出，他的個頭比我和憲哥都高，他從後座跨越到我面前來並不吃力，一站定就立刻一隻手拽緊了我上衣襯衫的前襟。憲哥在旁勸著︰「長官有話好說，不要這樣！」他女朋友也在後座勸著，他都充耳不聞，扭著我就往走道移動，旁邊坐在椅上的人稍有些騷動，他說︰「我是警備總部保安官。」那些人又安靜坐了下去。

已經來到走道，這個殺豬窯的中尉似乎並不打算到此為止，仍把我往出口走道連拖帶拽。憲哥一路緊跟著代我求饒，中尉的女朋友這時不是去拉住他，反而一路上拉著憲哥胳臂，似乎恐怕憲哥出手對我相助。我著實被嚇到了！有點腳軟，手在抖，體內的氣動也開始了，一股氣從後腰直衝後腦勺，然後季飛完全掌控了這具軀體，但在表面上我仍弱弱地；被中尉像拽住小狗似地往外拖，毫無反抗能力。

已經走到戲院大門，門口收票的幾個人似已熟知此類，趕快讓到旁邊去，中尉拽住季飛胸口的右手放開，又立刻換成左手把季飛腦袋夾在脅下。那時的戲院門口都會有一道附滑軌的鐵柵欄，越過這裡時，季飛已悄悄地從鐵柵欄上摸到一塊小東西，這是一支巴掌大的U型鐵，戲院在開門前會先用這支U型鐵︰掛在開門處替代門閂，藉以防止人潮擁擠時衝開進出口。中尉太自信只顧著拽人出去，並未注意到季飛右掌裡已緊握著U型鐵。

來到戲院門前廣場，右側有一塊死角狹地，中尉把人拽到這裡才稍放手，這個位置一方面可以方便堵住防人逃跑，另一方面穿著長袖軍長服已熱得他滿頭大汗。中尉先對季飛說︰「你小子不長眼，今天惹錯人了！」然後慢條斯理把外套脫下來，又把領帶卸下來交給他旁邊的女友，看來是打算要好好修理對他不禮貌的人了？

憲哥仍然企圖打圓場︰「長官，我老弟還未成年不知輕重，請原諒他吧！」
中尉厲聲說︰「知道我是幹甚麼的嗎？老子是警總的保安官，你們真是不長眼睛！」
憲哥又問中尉︰「如果是警總的，應該會有證件吧？」

中尉現出得意的笑容，向他的女友示意遞過外套，當他剛從外套口袋中抽出一片紅色證件時，未料身邊的季飛猛力甩手把他手中的證件打落在地。說時遲那時快，憲哥竟忽然也先出手了，不對！他是出腳。憲哥的出擊來得既突然又迅猛，他倒退半步忽然高跳起來，腳尖飛踢而過的下一秒，中尉仰身重重摔了出去，倒地時下巴已經裂開一道傷口，滲出的血立刻染紅前襟。

他還沒來得及爬起身來，季飛又上前踹過過一腳，中尉就只能側臥在地上呻吟了。他的女友看來很文靜，但眼見情郎落難也奮不顧身了，立刻衝過來想拉住季飛的手，被季飛反手一甩也摔倒一邊去。

看熱鬧的人一下子圍攏來很多人，有人蹲下去問中尉是否還好？也有其他女人去扶起中尉的女友。雜沓的腳步遮住視線，季飛迅速彎腰拾起中尉掉在地上的證件，悄悄往身邊水溝蓋的縫隙丟了下去。中尉才剛被路人扶著站起來，就開口大罵︰「你們兩個小砸碎死定了！竟敢襲擊保安官。」季飛跳過去又往他腦袋上蓋幾搥下去，U形鐵又讓中尉的腦門開花了！血噴了滿臉，他再次倒地不起。

這時從身後抱緊季飛往後拉開的人是憲哥了！憲哥一面往後拖，一面在季飛耳朵邊大叫︰「伊娘ㄝ！再打會打死人了！」季飛睜著通紅的雙眼往左右掃視，發現那個女人歪著身子倚在牆邊，正在打公用電話，手中的U形鐵擲了過去，打中女人持話筒的手，女人摀住手背大哭，圍觀人群裡發出了嚴厲的質問聲︰「女人也打！太過分了吧？」

突如其來的一陣混亂，憲哥似乎也有點懵了，他一時也不知下一步該做什麼動作？就用手指猛點向南面，季飛和憲哥都很清楚，離這裡不遠處，一邊是憲兵隊，另一頭就是市警局西門派出所，都只隔幾百公尺，兩邊治安人員應會在最短時間內就抵達。果然幾分鐘內就從不同兩個方向傳來破空刺耳的警笛聲，憲哥大叫︰「快跑」！拉著我一隻手臂就往西邊逃竄。

我們一口氣跑到內江街就鑽進偏旁巷道，遠處仍可聽到警笛聲，直到警笛聲愈甩愈遠。兩人體力都不錯，又一口氣跑到長沙公園旁一條很冷僻的窄巷才慢下腳步。兩人都跑得氣喘噓噓，上身襯衫濕透。經這一跑，又出一身大汗，季飛此時不知何時已去得無影無蹤，換成"我"有如噩夢乍醒，嚇得上身一直在顫抖著！

憲哥三兩下很快就把他外面那件穿著的花襯衫脫了下來，這時我才發現我兩手上全是黏乎乎的血，再低頭看見白襯杉上胸口上也噴了一大片，一股撲鼻的血腥味直衝腦門。我一面解上衣扭扣，一面朝巷道邊騎樓下的一支水龍頭走去，扭扣還沒解完，兩腳一軟就跪坐在水龍頭前。憲哥急來扶我，我說︰「沒關係。」

解扭扣的手抖得很厲害，因此脫下襯衫時，還得勞憲哥幫著；把襯衫從兩臂上扯出來。襯衫扯下來後，我把它揉成一團，就丟到水龍頭邊的垃圾桶裡去。因為有點軟腳，我也不想立刻站起來，就跪在水龍頭邊洗手，但水龍頭的轉鈕開關沒在水龍頭上。憲哥去找開關鈕，我向水溝裡吐了幾口酸水，就兩手撐地赤著上身坐在泥地上喘大氣。

憲哥終於在牆柱另一邊的開放式矮鞋架上；找到水龍頭開關鈕，並接在水龍頭上。水龍頭打開，我把整個腦袋放在水龍頭下沖著，似乎還是沖不掉手裡那股噁心的血腥味。騎樓磚柱邊地上剛好有一團洗衣服用的米糠丸，我拿起來就往臉上和胸前抹，然後整個上身也移到水龍頭下沖，沖得連下身長褲也全濕了，感覺血腥味已經去掉不少，才站起來往騎樓牆邊坐下。

憲哥掬水沖把臉後就坐到我旁邊。他在我臉上掃視幾秒鐘，然後說︰
「小李你很有問題！真的很有問題！」我說︰
「我也知道我很有問題，但搞不清楚哪裡出了問題！我的世界就這些天來，覺得甚麼事全都不對勁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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