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街                  馮瀚緯  198 

到美國的中國人，如果沒去過唐人街中國城，總是少了些什麼。但，除了知道唐人街是早期華人聚集發展的根據地外，它古老的歷史與形成的因原，大家可是瞭解有多少？這近十多年來，洛杉磯中國城的面貌變化相當多，不日就往城裡中國餐館、市場報到的朋友，可有什麼體驗？某週六，UCLA社會學教授周敏女士的一席演講，勾出了這百多年來華人移美的滄桑奮鬥史，也點出了以中國城為軸而至當今華人逐漸溶入主流社會的因由。

中國人的移民美國緣起於一八四零年代的美西掘金熱。實際上，自清朝以來是不鼓勵往海外移民的，唯彼時東南沿海居民謀生不易，大批華人渡重洋至金山尋夢於焉開始。但金礦生命終是有涯，一八五零年代掘金沒落，時值美國正大力開發西部鐵路，只是運勞工自東往西，不但費高，亦乏人問津。價廉苦幹的華工補了此缺，由於需工仍殷，於是一批批船運華工又登上了美國土地。

中國人的任勞任怨聽天命，使得再惡劣的苦境他們也無言的面對，但上天並未眷顧這批離鄉背井在異地為生活纏鬥的遊子。眾所周知的大西洋鐵路漸次完成後，東岸的歐洲移民陸續西遷，也帶來了工會體制與資方討價還價。但，不屬工會的低薪華工使得工會的運作有所阻礙，於是迫害、排擠、醜化華人等等情事因而層出不窮。辮子、刨牙、細眼，甚至老鼠，都成了華人的表徵。可是，惡運還未停止。一八八二年，美國政府在工會的壓力下公佈了“排華法案”。這是美國民權史上的羞恥，這惡法也幫白人在欺華行為上做了背書，因此當時華人的另一股災難也從而展開。自此，白紙黑字，無法置產，無法入籍，沒有白人擔保、出國則無法再入境等等，使得華人衣錦還鄉或妻子團聚的希望夢斷。絕大多數的單身男子，礙於白人社會的不容，美國政府的不可侍，為了生存，為了互相照應，為了排遣寂寞，為了蒼茫不知所已的未來，中國人聚集自成一區，中國城於是形成。是被迫的，是為了自己同胞的最後一席之地，這些先期移民開餐館、開洗衣房、做住家工，中國人幾千年來的軔性，又從新在中國城內注入了源源不息的生命。

一九四三年，因二次大戰中美同盟國的關係，“排華法案”取消。可是每年僅約百名移民配額，加上極苛的條件，還是阻斷了家庭團聚的希望。及至一九六五年重新訂定移民配額、修改移民法，從此，親屬移民有了生機，中國城才真正成為家庭式的社區。隨後，從中國大陸，香港與臺灣來美的留學生年年增加，學成後進入美國學、商界，再加上這一二十年來，亞洲經濟繁榮後而來的新移民，中國人在美的面貌已有了極大的改變。新的華人聚集市區不斷的形成並引進了更多的活力，而老移民的子孫也漸漸溶入了美國社會成了中堅。

走入老中國城，處處矗立的中國古味建築，仍透露出先期移民不向惡劣環境屈服的堅毅。百多年來，唐人街嚴謹的社會組織給華人的照顧與幫助無數，因為如此，唐人街才不會像有些黑人區走進難以改善的貧困。任勞怨的努力，中國人注重下一代的無償付出與傳統的家庭觀，在歷史裡以唐人街為中心向外散發著磁力，在在維繫著下一代的回饋。唐人街對中國人年來在美國的發展，實在是功不可沒。

雖然，在唐人街少見年青代，但他們並沒有真正走出唐人街，他們在不斷的創造更多的唐人街。中國城，仍在繼續成長，只是，它的發展已脫出了地域的侷限。誠如周敏女士述說訪問唐人街老人的一段話：

 “我不會英語，我也走不進美國白人圈。雖然，我的子女並不住在唐人街，但是他們常回來看我，他們各有成就，他們也走入了主流社會....”

我深信：有中國人聚集之處，就有那線道維繫著古往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