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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波克拉底傳奇 第六卷 6208 和解與清算(1)/薩狄斯的餘燼
2026/08/31 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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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薩狄斯的餘燼

前言

公元前395年春季,阿基西勞斯(Agesilaus II)故意聲稱要進攻南部卡利亞(Caria),引開波斯主力;隨後卻閃電般轉向北上,直撲波斯重鎮薩狄斯。

波斯總督提薩斐尼(Tissaphernes)的騎兵部隊倉促迎戰。

斯巴達軍隊利用精銳的步兵(如重裝步兵)與新訓練的騎兵配合,在薩狄斯附近的帕克托洛斯河(Pactolus River)畔擊潰了波斯軍隊,並攻佔了波斯的軍營與大量戰利品。

波斯國王阿塔薛西斯二世(Artaxerxes II)對提薩斐尼的戰敗和無能極為不滿,隨後派人將其處決,並以新總督提特勞斯(Tithraustes)取代之。

雖然斯巴達在薩狄斯取得勝利,但隨後希臘本土爆發了科林斯戰爭(Corinthian War),斯巴達被迫將阿基西勞斯與其遠征軍從小亞細亞(薩狄斯一帶)緊急召回希臘本土,使波斯成功透過外交和金援化解了斯巴達的東方威脅。

 

395 BC,春末。

薩狄斯城外的天空,仍殘留著戰爭的煙霧。

帕克托洛斯河(Pactolus)靜靜流過平原。

這條曾經因黃金而聞名的河流,此刻卻帶著淡淡的血色。

河岸上散落著斷裂的長矛、破碎的盾牌,以及被戰馬踩進泥土裡的波斯箭矢。

不遠處,一匹失去主人的戰馬低著頭,在河邊徘徊。

它似乎仍在等待主人回來。

可是主人已經永遠不會回來了。

 

火鳥軍團的士兵正在打掃戰場。

他們沒有歡呼。

經過多年的戰爭,這些人早已知道,真正的勝利從來不是戰場上的歡呼聲,而是第二天清晨還能有多少人站起來。

 

阿列克西斯騎馬沿著河岸緩緩前行。

奧麗芙跟在他的身旁。

她沒有說話。

兩人都看著眼前的河流。

「這就是帕克托洛斯河?」

奧麗芙終於問道。

「是。」

阿列克西斯點頭。

「傳說這裡曾經流過黃金。」

奧麗芙低頭看著河水,夕陽落在水面上,金色的波光隨著水流閃動。

她忽然笑了。

「現在看起來,倒真的像黃金。」

阿列克西斯也笑了笑。

「只是夕陽。」

「可是人們為了黃金,殺了多少人?」

 

阿列克西斯沒有回答。

河水繼續向北流去。

它不在乎誰是希臘人,誰是波斯人。

也不在乎今天究竟是誰勝利。

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名火鳥軍團斥候策馬奔來,在阿列克西斯面前勒住韁繩。

「左使!」

「說。」

「薩狄斯城外已經清理完畢。波斯軍隊向城內撤退,沒有再次出擊。」

阿列克西斯點頭。

「傷亡?」

斥候沉默了一下。

「我們損失了三十七人。」

奧麗芙的神色微微一變。

三十七。

只是一個數字。

可是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名字。

一張臉,一個家庭,一段再也無法回去的人生。

阿列克西斯望著帕克托洛斯河。

「把陣亡者的名字全部記下來。」

「是。」

「不要只記火鳥軍團的。」

斥候一怔。

「左使?」

「波斯人也一樣。」

「可是……」

阿列克西斯轉過頭。

「死在這裡的人,已經不是敵人了。」

斥候望著他,終於低頭。

「明白。」

他調轉馬頭離去。

 

夕陽漸漸沉入托摩洛斯山後。

火鳥軍團的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那是一面赤紅色的旗幟。

旗面上的火鳥張開雙翼,像是正在穿越烈焰。

阿列克西斯抬頭看著它。

這支軍隊跟著他走過太多地方。

希臘,小亞細亞,海峽,呂底亞。

如今,他們終於站在薩狄斯城下。

這座城市曾經是呂底亞王國的首都。

後來,它成為波斯帝國在小亞細亞最重要的城市之一。

在它的城牆之後,是另一個世界。

另一種文明,另一種語言,另一種力量。

阿列克西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們一路向東。 可是東方並沒有因為一場戰役而消失。

相反地,它比以前更加清晰。

 

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阿列克西斯回過頭。

阿格西勞斯正騎馬沿著河岸而來。

斯巴達國王的鎧甲上仍沾著戰場的塵土,但臉上已經沒有方才廝殺時的冷峻。

他勒住馬匹,看了一眼河岸。

「你在找什麼?」

阿列克西斯微微一怔。

「什麼也沒找。」

阿格西勞斯指了指河水。

「那你為什麼一直盯著它?」

阿列克西斯低頭看著帕克托洛斯河。

「我只是在想,這條河看見了多少人的死亡。」

阿格西勞斯沉默片刻。

「河流不會記得。」

「也許。」

阿列克西斯說:

「可是人會。」

阿格西勞斯從馬上下來,走到河邊。

「年輕的時候,我曾經以為,敵人就是敵人。」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河岸上的泥土,又慢慢鬆開手指。

「後來我才發現,敵人也會有父親、妻子和孩子。」

阿列克西斯看著他。

這句話不像是一位國王在談論戰爭,更像是一個老人回顧自己走過的路。

 

「陛下後悔過嗎?」

阿格西勞斯沒有立即回答。

河水從兩人腳邊流過。

「後悔沒有用。」

他站起來。

「我們既然拿起了劍,就必須承擔劍帶來的一切。」

阿列克西斯點了點頭。

阿格西勞斯忽然問: 「那麼你呢?」

「我?」

「如果有一天,你可以不用劍解決問題,你還會選擇拔劍嗎?」

阿列克西斯沉默了。

這一次,他沒有立即回答。

良久,他才說: 「如果不用劍,我會選擇不用。」

阿格西勞斯笑了。

「很好。」

他翻身上馬。

「因為真正可怕的不是一個會用劍的人。」

他回頭看向阿列克西斯。

「而是一個除了劍之外,什麼都不會的人。」

說完,策馬離去。

 

夜幕降臨。

薩狄斯城內開始亮起燈火。

那些燈火並不明亮,隔著黑暗看去,像是無數漂浮在夜色中的星辰。

火鳥軍團的營地也點起了篝火。

士兵們開始用晚餐。

有人談論今天的戰鬥。

有人談論戰利品,有人談論家鄉。

更多的人只是安靜地坐著。

 

阿列克西斯獨自站在高處。

奧麗芙走到他的身旁。

「你在想什麼?」

「雅典。」

「雅典?」

「還有斯巴達。」

奧麗芙有些不明白。

「我們不是正在波斯嗎?」

「正因為我們在波斯,我才想起希臘。」

他看著遠方。

「希臘人正在互相爭鬥。」

「斯巴達、雅典、底比斯、科林斯……每個城邦都認為自己才是希臘。」

 

奧麗芙沒有說話。

阿列克西斯繼續:

「可是站在這裡,我突然覺得,真正的希臘不應該只是一座城邦。」

「那是什麼?」

阿列克西斯沉默很久。

「是一種文明。」

 

風從東方吹來。

帶著陌生的氣息。

「如果希臘人只知道彼此爭鬥,那麼即使我們打敗了波斯,也沒有真正贏得什麼。」

奧麗芙看著他。

「所以你才一直說,你真正想守護的不是斯巴達?」

阿列克西斯點頭。

「也不是雅典,而是希臘文明。」

 

就在這時,一名火鳥軍團士兵急匆匆走來。

「左使。」

「什麼事?」

「有人從薩狄斯城送來消息。」

阿列克西斯接過一卷羊皮紙。

他展開,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微微變了。

奧麗芙問:

「怎麼了?」

阿列克西斯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片刻,他才說:

「波斯方面想談判。」

「誰?」

阿列克西斯看著黑暗中的薩狄斯。

「提薩斐尼(Tissaphernes)。」

 

奧麗芙眉頭微皺。

這個名字,她當然知道。

那是曾經與色諾芬、克里阿庫斯(Clearchus)以及萬人軍發生過交集的人。

更是那場悲劇的核心人物之一。

阿列克西斯將羊皮紙慢慢捲起。

「他邀請我們會面。」

奧麗芙問:

「你會去?」

「會。」

「你不怕他?」

阿列克西斯笑了。

「怕。」

奧麗芙愣住。

她原以為阿列克西斯會回答「不怕」。

阿列克西斯卻非常平靜地說:

「真正的勇氣,不是沒有恐懼。」

「而是知道對方危險,仍然願意走過去。」

 

夜更深了。

阿列克西斯回頭望向火鳥軍團。

無數篝火在黑暗中閃爍,那面火鳥旗幟仍然在風中飛揚。

它曾經代表戰鬥。 代表復仇。 代表火焰。

可是此刻,阿列克西斯忽然希望它代表另一件事情。

希望。

 

第二天清晨。 阿格西勞斯下令軍隊暫時駐紮在薩狄斯城外。

希臘士兵開始整理戰場。

波斯士兵則退入城內。 兩支軍隊隔著一座城市彼此對望。

沒有人知道下一場戰鬥什麼時候開始。

也沒有人知道,這場戰爭最後會走向哪裡。

阿列克西斯再次來到帕克托洛斯河畔。

他蹲下身,用手捧起一點河水。

清涼的河水從指縫流下,傳說中的黃金沒有出現。

只有陽光,只有河流,只有戰爭留下的泥沙。

奧麗芙站在他身後。

「我們真的會征服波斯嗎?」

阿列克西斯站起身。

他看著東方。

很久之後,他回答:

「我不知道。」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坦然地承認。

「那我們為什麼還要繼續?」

阿列克西斯轉過身。

「因為有些事情,不是因為知道結局才去做。」

他看著火鳥軍團的旗幟。

「我們只是要把路走下去。」

 

遠方,薩狄斯城的城門緩緩打開。

一隊波斯使者從城中走出,為首之人停在希臘軍陣前。

阿列克西斯看著他們。

他的手輕輕放在劍柄上。

不是為了拔劍,而是提醒自己:劍可以殺人。

但有些仇恨,必須用另一種方式結束。

帕克托洛斯河在陽光下閃耀。

薩狄斯仍然矗立在山腳。

而東方的道路,還沒有走到盡頭。

阿列克西斯轉身。

「走吧。」

奧麗芙問: 「去哪裡?」

阿列克西斯望著薩狄斯城。

「去見一個我們等了很久的人。」

他的聲音很輕。

「提薩斐尼。」

 

火鳥軍團的旗幟再次升起,赤紅色的火鳥迎著晨風展開雙翼。

而在這座古老城市的另一端,一場比戰場更加危險的會面,正在等待著他。

戰爭,暫時停止了。

但真正的清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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