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空下的約定
§ 01 重返希俄斯
夕陽緩緩沉入愛琴海。

一道銀白色光芒劃過天際,無聲無息地掠過海面,最後停留在希俄斯島南方一個山坡上空。
光芒散去,飛碟緩緩降落在山坡的草地。
艙門才剛打開,小妖便迫不及待跳了出去,一路笑著朝小木屋跑去。
「到家啦!」

屋前的橄欖樹又長高了,山坡上的葡萄藤依舊沿著木架蜿蜒而上,院子裡那株月桂樹,還是她小時候親手種下的。
莫妮卡正在院子裡給藥草澆水。
薄荷、鼠尾草、百里香、迷迭香散發著淡淡清香,一旁還曬著剛採收的草藥。
奧麗芙望著眼前熟悉的木屋,腳步卻慢了下來。
她輕輕閉上眼睛,海風依舊,鳥鳴依舊,這裡,彷彿從未改變。

她輕輕走到莫妮卡身後,雙手環抱:
「媽,我回來了。」
莫妮卡沒有轉身:
「是奧麗芙吧!」
「是我!奧麗芙。」
阿列克西斯站在她身旁,靜靜望著眼前的一切。
「這就是老師住的地方?」
奧麗芙點點頭。
阿列克西斯沒有再說話。
他一直知道希波克拉底隱居在希俄斯,卻從未真正來過這座山莊。
他心中想像過很多次。
他原以為老師居住的地方,會是一座雄偉的神殿,或是一座收藏無數典籍的學院。
沒想到,眼前只有一間屋、一片菜園、一座藥草園,以及幾株迎風搖曳的橄欖樹。
平凡得像任何一位山中老人居住的農舍。
阿列克西斯忽然明白了。
真正偉大的人,從來不需要華麗的住所。
就在這時,小妖已經衝到院門前。
「爹──」
她的聲音迴盪整座山谷。
木門慢慢打開,一位白髮老人站在夕陽下,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回來了。」
小妖一下子撲進老人懷裡。
「爹,我想死你了!」
希波克拉底笑著拍拍她的頭。
「還是這麼調皮。」
奧麗芙也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她沒有像妹妹那樣飛奔,只是安安靜靜站在父親面前。
父女四目相望。
良久,希波克拉底才輕聲說:
「奧麗芙。」
這一句話,便讓奧麗芙紅了眼眶。
她輕輕抱住父親。
「父親,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
希波克拉底只是輕拍著女兒的肩,沒有更多言語。
對他而言,孩子能平安回家,比什麼都重要。
直到這時,阿列克西斯才緩緩走近。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恭敬地向希波克拉底深深一禮。
「老師。」
希波克拉底望著阿列克西斯眼中滿是欣慰,微笑著說:
「第一次來這裡吧?」
阿列克西斯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是,弟子來遲了。」
希波克拉底哈哈笑了起來。
「不遲。」
「這裡沒有什麼大宗師,也沒有什麼聖教派。」
他指了指眼前的山莊。
「這裡,只是一個家。」
然後伸手扶起阿列克西斯。
「既然到了家,就不用拘束了。」
希波克拉底笑著說:
「別站在外面了,都進來吧。」
一行人穿過石砌的小院,木屋的門被輕輕推開。
莫妮卡帶領眾人走進屋內,一壺剛泡好的花草茶在桌上。
莫妮卡:
「我就知道,你們今天會到。」
「莫妮卡姨娘!」
小妖跑了過去,開心地抱住她。
莫妮卡笑著揉了揉她的頭。
「出去一趟,又瘦了。」
「哪有,我每天都吃很多。」
莫妮卡望向阿列克西斯。
「你就是阿列克西斯吧。」
阿列克西斯立刻恭敬行禮。
「久聞前輩之名。」
莫妮卡微微一笑。
「不用叫我前輩,這裡沒有前輩,也沒有宗師。」
她望向希波克拉底,又看看奧麗芙與小妖。
「只有一家人。」
就在眾人圍坐庭院,莫妮卡替大家斟上草藥茶時,夕陽終於完全沒入海平面。
§ 02 希帕索斯公案/放下
夜色漸深。
海風吹過山坡,橄欖樹葉輕輕搖曳,遠方傳來陣陣海浪拍岸的聲音。
莫妮卡帶著小妖到後院整理藥草,只留下希波克拉底、奧麗芙與阿列克西斯圍坐在庭院的石桌旁。
桌上的草藥茶仍散發著淡淡香氣。
沉默許久,阿列克西斯終於開口。
「老師,有件事,我一直沒有機會親口向您稟報。」
希波克拉底望著他,微微點頭。
「是希帕索斯公案吧。」
阿列克西斯神色凝重。
「是。」
「赫利歐羅斯在弗里吉亞總督府時,已經找到真正的兇手了。」
奧麗芙微微一震,忍不住望向阿列克西斯。
「你已經知道了?」
阿列克西斯輕輕點頭。
「法那巴佐斯的父親,真正下令殺害希帕索斯的人,就是他。」
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晚風吹過月桂樹,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阿列克西斯緩緩說道:
「那一天,我在花園裡遇見那位老人,原本只是閒聊,我故意提起希帕索斯。
他先是否認知道什麼,後來卻不經意說出一句話——」
阿列克西斯停頓了一下。
「『月黑風高的夜裡,大家都蒙著面,怎麼可能留下什麼線索。』」
「可是,自始至終,我根本沒有提過行兇是在夜裡。
那一瞬間,我便知道,他不是在猜,他知道整個經過。」
因為,他就是策畫那場暗殺的人。」
奧麗芙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阿列克西斯繼續說:
「我當時沒有揭穿他。
可是早餐時,法那巴佐斯便命人在我的羊奶粥裡下毒。
如果他們不知道我已經識破真相,就沒有必要急著殺我滅口。
從那一刻開始,我便完全確定。
希帕索斯之死,不是意外,也不是畢氏學派所為。 而是法那巴佐斯父親一手策畫的暗殺。」
說完這番話,阿列克西斯慢慢低下頭。
「老師,我終於知道,前世真正的仇人是誰。可是…我沒有殺他。」
希波克拉底望著自己的弟子,眼中流露出欣慰。
「我知道。」
阿列克西斯抬起頭。
「您知道?」
希波克拉底微笑著點了點頭。
「從你平安回到希俄斯,我就知道了。如果你真的被仇恨支配,就不可能活著回來。」
阿列克西斯沉默不語。
希波克拉底輕輕端起茶杯。
「這二十多年來,我一直追查希帕索斯公案。
我始終相信,聖教主不是那樣的人,只是苦無證據。
直到你回來,把在弗里吉亞的經歷一五一十告訴我,我心中最後一絲疑惑,終於煙消雲散。」
希波克拉底望向滿天星斗,聲音格外平靜。
「畢達哥拉斯沒有對不起希帕索斯。
真正背叛真理的人,是那些利用人心恐懼、挑起猜疑,再把一切罪名嫁禍給畢氏學派的人。你知道真相後,內心還恨嗎?」
阿列克西斯低聲說道:
「我早已放下了。我明白,懷恨只是用別人的錯誤繼續傷害自己。
但是這個仇還是要報的,只是換個方式。」
希波克拉底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恨,很容易,放下,才困難。很高興你能這麼想。」
奧麗芙:
「那你準備如何報復?」
阿列克西斯:
「我準備加入斯巴達國王抵抗波斯的行列,為希臘世界而戰。」
奧麗芙:
「好,算我一份。」
夜風徐徐吹過山莊,漫天星辰依舊閃耀。
這一夜,希帕索斯公案終於畫下句點;而阿列克西斯的人生,也從此翻開了新的篇章。
§ 03
聖教傳承與魔法修行
夜已深了。
滿天星斗高掛天際,銀白色月光灑落整座希俄斯山谷。
希波克拉底站起身,走到院中的月桂樹下,輕輕撫摸著粗糙的樹幹,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
「阿列克西斯,你知道嗎?真正的力量,從來不是魔法。」
阿列克西斯微微一愣。
「不是魔法?」
希波克拉底笑了笑。
「魔法,只是一種工具。醫術、數學、劍術,甚至權力,都只是工具。
真正決定一個人偉大的,是使用力量的人。」
夜風吹過庭院,眾人靜靜聆聽。
希波克拉底轉過身,看著三人。
「當年,聖教主遊歷埃及、巴比倫,又遠赴印度求學。他見過許多偉大的智者,也見過許多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人。 最後,他領悟了一件事。
如果人的內心沒有約束,再強大的力量,都只會帶來災難。」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古老的五芒星徽章,輕輕放在石桌中央。
「因此,聖教派的第一堂課,不是學魔法,而是修心。」
阿列克西斯、奧麗芙與小妖不約而同坐直了身子。
希波克拉底緩緩說道:
「歷代聖教弟子,都必須遵守三條戒律。」
「第一,不殺。除非,是為了守護生命。」
「第二,不盜。不可奪人所有。」 「
不只是財富。別人的土地、自由、知識、成果,甚至別人的希望,都不可據為己有。真正的強者,不是掠奪。而是創造。」
奧麗芙默默點頭。
「第三,不淫。不可因自己的欲望,傷害別人。」
「愛,是成全,不是佔有。真正的修行,是尊重每一個人的選擇。」
奧麗芙不由自主望向阿列克西斯。
阿列克西斯也望向她,兩人相視一笑,沒有任何言語。
那一刻,他們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希波克拉底望著兩人,露出欣慰的笑容。
「記住,魔法,可以飛翔。可以治病。可以移山填海。甚至可以穿越時空。可是,它永遠不能代替人的良知。」
老人抬頭望向浩瀚星空。
「真正的修行,不在於你學會多少咒語。 而在於每施展一次魔法之前,都會先問自己。 這件事,是否能讓世界變得更美好。」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遠。
「聖教派傳承數百年,我們從不建立帝國,也不追逐王位。 我們守護的,不是某一個國家,而是文明。」
「醫學,使人免於病痛。」
「數學,使人理解天地的秩序。」
「哲學,使人明辨善惡。」
「而魔法,只是守護這三者最後的一把鑰匙。」
夜風徐徐吹過,桌上的油燈微微搖曳。
希波克拉底望向阿列克西斯,語氣前所未有地鄭重。
「你很快就要踏上東方,你會看見戰爭、權謀、背叛,也會面對許多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我不要求你永遠不犯錯。 我只希望,當你舉起手中的劍,或施展手中的魔法時,永遠記得今晚。」
阿列克西斯站起身,雙手抱拳,向希波克拉底深深一禮。
「弟子謹記。」
奧麗芙與小妖也同時起身,向父親行禮。
山谷重新恢復寧靜,夜空中,繁星依舊閃耀。
三條簡單的戒律,沒有高深的咒語,也沒有神祕的儀式。
卻成為聖教派數百年來最重要的傳承。
而這一夜,也成為阿列克西斯踏上「劍指東方」之前,最後的一堂課。
§ 04 最後的約定

夜深了。
山莊的燈火漸漸熄滅,只剩庭院裡一盞油燈,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希波克拉底緩緩走出山莊,來到面向愛琴海的山崖。
阿列克西斯與奧麗芙默默跟在身後。
三人並肩而立,眼前是無邊無際的海洋,頭頂則是滿天繁星。
希波克拉底抬頭望著夜空,久久沒有開口。
過了許久,他才輕聲說道:
「你們知道嗎?無論是國王、將軍、哲學家,還是平凡百姓,終有一天,都會離開這個世界。 唯有星空,始終沒有改變。」
阿列克西斯與奧麗芙靜靜聆聽。
希波克拉底轉過身,望著阿列克西斯,眼中滿是欣慰。
「胡仙兒已經把魔法傳授給你,我沒有什麼可以再教你的了。」
阿列克西斯搖了搖頭。
「不,您教會我的,比魔法更重要。」
希波克拉底微笑。
「哦?」
阿列克西斯望向遠方的大海,緩緩說道:
「魔法可以救一個人的生命。 可是,您讓我明白,真正值得守護的,是生命本身。 從今以後,我不會為了仇恨而揮劍,也不會為了榮耀而施展魔法。 我願以此生,守護每一個值得守護的人。」
希波克拉底滿懷欣慰:
「那麼,答應我。只要聖教還有一個人。只要世上還有一絲善念。 永遠不會忘記今日的約定。」
海風吹過山崖。 希波克拉底轉身,慢慢走回山莊,把這片星空,留給兩位年輕人。
夜色裡,只剩下阿列克西斯與奧麗芙。
兩人沿著山徑,慢慢走向海邊。
月光灑落海面,波光粼粼,宛如無數星辰墜入大海。
奧麗芙忽然停下腳步。
她望著阿列克西斯,輕聲問道:
「阿列克西斯,如果有一天,我們都離開了這個世界,你還會記得我嗎?」
阿列克西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輕輕牽起奧麗芙的手:
「妳知道嗎?我是希帕索斯,也是赫利歐羅斯。如今,又成了阿列克西斯。」
「名字改變了,容貌改變了,生命,也重新開始了。」
他低下頭,凝視著奧麗芙的眼睛。
「我相信一件事。真正重要的人,不會因為時間而消失。」
奧麗芙眼眶微紅。
「如果下一世,我認不出你呢?」
阿列克西斯微笑著,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
「那我就先找到妳。」
「如果妳先找到我呢?」
阿列克西斯笑了。
「那妳就走到我的面前。 不用問我是誰。也不用問我叫什麼名字。只要對我說一句——」 他停頓了一下。
望著奧麗芙,溫柔地說:
「你回來了。 我就知道,是妳。」
奧麗芙終於忍不住落下眼淚。
她伸出小指,像個少女般笑著。
「那我們約定。」
「不論一百年,一千年,還是兩千年。」
「只要還有同一片星空,我們一定會再次相遇。」
阿列克西斯也伸出小指。
兩人的手指,在星光下輕輕勾在一起。
他輕聲回答:
「約定。」
就在這一刻,一顆流星劃過愛琴海的夜空。
兩人都沒有許願。
因為他們知道。 真正的約定,不需要星辰見證。
真正的約定,是兩顆靈魂,即使相隔千年,依然願意彼此尋找。
星光灑落在兩人的身上,海浪依舊,一如千年前,也將一如千年之後。
第五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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