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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波克拉底傳奇 第五卷 527大清洗(3)/匹夫無罪 懷璧其罪
2026/07/20 0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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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洗(3)/匹夫無罪 懷璧其罪

404BC 10月。

§ 01 盾牌工坊

秋夜的比雷埃夫斯(Piraeus)港,海風夾帶著鹹鹹的潮氣吹過街道。

白天還熱鬧喧囂的港口,此刻只剩下零星幾盞油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距離港口不遠,一座規模不小的盾牌工坊仍透著微弱的燈火。

那是刻法洛斯(Cephalus)家族經營多年的產業,也是雅典最有名的盾牌工坊之一。

工匠們早已散去,只剩下兄弟二人還在整理帳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咚!咚!咚!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突然包圍整座工坊,火把瞬間照亮了庭院,刺眼的火光映在一面面青銅盾牌上,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工坊的大門被猛力推開。

為首的軍官身披甲冑,腰佩長劍,神情冷峻地走了進來,身後士兵魚貫而入,迅速控制四周,不准任何人離開。

 

利西亞斯站起身,望著闖入的士兵,沉聲問道:

「你們為何無故侵入私人宅院?」

軍官從懷中取出一卷命令,卻連展開都沒有,只是冷冷地說:

「奉三十僭主之命。」

利西亞斯皺起眉頭。

「所為何事?」

軍官望向兄弟二人,語氣毫無感情。

「利西亞斯、波勒馬科斯,你們二人涉嫌危害國家,即刻逮捕。」

波勒馬科斯平靜地向前一步。

「危害國家?我們只是商人,何罪之有?」

軍官冷笑了一聲。

「到了監牢,自然會有人告訴你們。」

話音剛落,數名士兵立刻上前,將兄弟二人的雙手反綁。

 

工坊內的僕役與工匠無人敢出聲,只能眼睜睜看著主人被押走。

有人低下頭,有人暗自落淚,卻沒有一個人敢阻攔。

利西亞斯回頭望了一眼陪伴家族數十年的工坊,心中忽然明白,這場逮捕從來不是為了審判。

三十僭主真正想要的,是刻法洛斯家族龐大的財富。

「帶走!」 軍官一聲令下。

兄弟二人被押出工坊,分別推上不同的囚車。

夜色中,兩人僅來得及互望一眼,便被押往不同方向。

沉重的車輪聲漸漸遠去,只留下空蕩蕩的工坊,以及仍在夜風中搖曳的火把。

誰也不知道,這一別,竟是兄弟最後一次相見。

 

§ 02 夢菲斯酒館

夜色漸深,夢菲斯酒館大門已掩,酒館密室內卻依然燈火通明。

此刻阿列克西斯正與梅麗莎攤開雅典城的地圖,商討如何將更多民主派人士秘密送出城外。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走廊傳來。

密門被推開,一名黑衣密探快步走進房內,胸口劇烈起伏,顯然一路奔跑而來。

他單膝跪下,急聲稟報:

「左使,不好了!利西亞斯兄弟被三十僭主逮捕了!」

 

阿列克西斯眉頭一皺。

「什麼時候?」

「就在剛才。數十名士兵包圍了比雷埃夫斯的盾牌工坊,兄弟二人已被分別押往監牢。」

房內頓時陷入一片沉默。

梅麗莎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方夜色中的雅典衛城。

她沉思片刻,低聲說道:

「這不是普通的逮捕。」

「克里提亞近來專門挑選富有的外邦居民下手,先安上危害國家的罪名,再沒收全部財產。

波勒馬科斯身為兄長,又頗具聲望,恐怕已經被列入必殺名單。」

她回過頭,看向阿列克西斯。

「恐怕……救不了了。」

 

阿列克西斯沉默不語,目光停留在桌上的雅典地圖。

片刻後,他忽然伸手指向監牢所在的位置,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能救一個,也值得冒險。」

梅麗莎微微一怔。

阿列克西斯繼續說道:

「波勒馬科斯若真已無法脫身,我們至少要把利西亞斯救出來。

他活著,將來就有人能揭露三十僭主的罪行,也能成為民主派的重要力量。」

 

梅麗莎望著阿列克西斯,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一旦下定決心,即使前方是龍潭虎穴,也絕不會退縮。

「既然如此……」

她轉身望向密探。

「立刻通知火鳥軍團所有潛伏雅典的人員,今夜,我們劫獄。」

密探抱拳領命:「是!」

阿列克西斯卻抬起手,淡淡一笑:

「不用大張旗鼓,給我兩個人,天亮以前,我完成任務。」

 

梅麗莎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好,但記住,若情勢不利,立刻撤退。」

阿列克西斯嘴角微揚。

「放心,我不是去打仗,我是去帶一個人回家。」

 

§ 03 牢獄

夜色籠罩著雅典,國家監獄靜靜矗立在城西。

這座由灰白色石塊砌成的建築並不高大,外牆沒有華麗的裝飾,只有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

幾支火把插在大門兩旁,火光隨風搖曳,將守衛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走進監獄,迎面是一座狹長的庭院。

冰冷的石板地面早已被無數人的腳步磨得光滑,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夾雜著汗水、血腥與腐草混合的氣息,令人胸口發悶。

庭院兩側各有一條走廊,石柱支撐著低矮的屋頂。

 

走廊深處,一間間牢房整齊排列,厚重的橡木門上鑲著粗大的青銅鉚釘,只留下一扇巴掌大的鐵欄小窗。

昏黃的火光透過欄杆照進牢內,在石牆上映出一道道扭曲的陰影。

牢房十分狹小,地上鋪著乾草,角落放著一只盛水的陶罐和一個木碗,除此之外再無任何擺設。

有些囚犯倚著石牆閉目養神,有些人低聲呻吟,也有人只是呆呆望著牆壁,彷彿早已失去對明天的希望。

走廊盡頭,是守衛休息的房間。

幾名獄卒圍坐在木桌旁,一邊喝著摻了水的葡萄酒,一邊抱怨著近日連夜值勤的辛苦。

牆上掛著一串串牢房鑰匙,隨著夜風吹過,偶爾碰撞出清脆的金屬聲,在寂靜的監獄裡顯得格外刺耳。

 

夜深之後,國家監獄的大門前,只剩兩名獄卒守衛。

阿列克西斯披著深色斗篷,獨自走向火光之下。

守門的獄卒立刻伸手攔住他。

「停下。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阿列克西斯沒有回答,只是從斗篷內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錢袋,輕輕放在石桌上。

金幣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獄卒低頭看了一眼,眼神微微變化。

「你想做什麼?」

阿列克西斯平靜地說:

「我奉命確認今晚新押送的犯人。」

獄卒冷笑。

「奉誰的命?」

阿列克西斯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枚刻有印記的銅牌,放在桌上。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獄卒盯著那枚銅牌,又看了看錢袋,臉上的戒備慢慢消退。

他壓低聲音:

「裡面的人可不是普通犯人。」

阿列克西斯淡淡說道:

「我知道。」 「他們只是被三十僭主需要的一個理由。」

獄卒沉默了。

他在雅典生活多年,當然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最近被抓進來的人,許多不是罪犯,而是那些被權力盯上的富人與政敵。

 

片刻後,他收起錢袋,取下腰間鑰匙。

「我不知道今晚有人來過。」

阿列克西斯微微一笑。

「很好,今晚,你什麼都沒有看見。」

厚重的牢門緩緩打開。

阿列克西斯踏入黑暗之中,而遠處火把的光芒,正逐漸被他身後的石門吞沒。

 

§ 04 兄弟情深

昏暗的監牢深處,只有一盞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阿列克西斯帶著兩名護衛悄然穿過走廊。

遠處傳來守衛低聲交談的聲音,腳步聲在石牆間迴盪,每一下都像敲擊在人的心上。

終於,他們來到最深處的牢房。

阿列克西斯取出鑰匙,輕輕轉動。

喀嚓。

鐵鎖開了。

牢門緩緩推開。

 

牢房裡,波勒馬科斯靠坐在石牆旁。雖然雙手被束縛,衣服也已沾染灰塵,但他的神情依舊平靜,沒有一絲恐懼。

他抬起頭,看見站在門外的阿列克西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是誰?」

阿列克西斯低聲說:

「我是來救你的。」

波勒馬科斯沉默片刻。

「救我?」

阿列克西斯割開他的繩索。

「外面已經準備好了。你的弟弟利西亞斯也會一起離開。」

聽到弟弟的名字,波勒馬科斯眼神微微一動。

「利西亞斯……也在這裡?」

「是。」

阿列克西斯扶起他。

「沒有時間了。天亮以前,我們必須離開雅典。」

 

然而,波勒馬科斯卻沒有動。

阿列克西斯皺起眉。

「怎麼了?」

波勒馬科斯低頭看著自己剛剛恢復自由的雙手,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他輕聲問:

「外面有多少人?」

「只有我們三個。」

波勒馬科斯閉上眼睛。

他明白了。 這不是一次軍隊救援,而是一場用生命換來的冒險。

「如果我走了,守衛會怎樣?」

阿列克西斯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兩人都知道。 三十僭主絕不會放過任何協助逃犯的人。

 

波勒馬科斯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嗎?他們抓我,不只是因為我的財產。」

「他們需要一個象徵。」

「他們要讓所有雅典人知道,沒有人能反抗他們。」

阿列克西斯沉聲說:

「所以你更應該活下來,讓他們失望。」

 

這時候,另一間牢房傳來聲音。

「哥哥!」 利西亞斯被帶了過來。

看見兄長還活著,他急忙走上前。

「我們快走!」

 

波勒馬科斯望著自己的弟弟。

他的眼神溫柔,卻帶著無法掩飾的悲傷。

「利西亞斯,你比我年輕。」

利西亞斯愣住。

「哥哥,你在說什麼?」

 

波勒馬科斯握住弟弟的肩膀。

「家族的財富已經沒有了,但我們還有一件東西,那就是讓世人知道,今晚雅典發生了什麼。如果我也走了,你會被追殺到底,也可能危及整個家族。」

利西亞斯眼眶泛紅。

「不,我不要留下你。」

波勒馬科斯微笑。

「弟弟,你的筆,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阿列克西斯低聲說:

「跟我們走吧。」

 

波勒馬科斯看著他,輕輕搖頭。

「謝謝你,但有些命運,不是靠劍可以改變的。」

他轉身走回牢房。

阿列克西斯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受到一種無法戰勝的力量。

他可以擊敗敵人,可以突破城牆,可以從死亡手中救回一個人。

可是,他救不了一個已經決定用自己的生命守護別人的人。

 

波勒馬科斯最後看向弟弟。

「活下去,替我看見雅典重新自由的那一天。」

牢門緩緩關上。 鐵鎖落下的聲音,在寂靜的監牢中格外清晰。

喀嚓。

那一刻,阿列克西斯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位值得尊敬的人。

 

§ 05 逃離生天

牢門關上的聲音仍在走廊中迴盪。

阿列克西斯站在原地,望著那扇冰冷的鐵門,久久沒有移動。

他知道,自己剛剛留下了一位真正的勇士。

但他也知道,現在沒有時間悲傷。

他轉身看向利西亞斯。

「走。」

利西亞斯最後望了一眼哥哥所在的牢房,眼中含著淚水,卻沒有再說話。

 

兩人迅速沿著昏暗的走廊返回。

然而,就在接近出口時,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

「有人來了!」 同行的密探低聲提醒。

火光從轉角處逐漸靠近。

一隊巡夜守衛正朝這邊走來。

阿列克西斯立刻拉著利西亞斯退入旁邊的陰影。

三人屏住呼吸。

守衛的談話聲越來越近。

「今晚抓來的那個外邦人,可真有錢。」

「聽說他的家族工坊價值數千枚銀幣。」

「可惜了,明天之前,他的財產就會換一個主人。」

幾名守衛笑著走過。

 

利西亞斯握緊拳頭。

他終於明白,哥哥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這些人根本不在乎罪名,他們只在乎利益。

等守衛走遠,阿列克西斯示意繼續前進。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走到大門時,門口的獄卒忽然抬起頭。

 

「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利西亞斯身上。

「你不是進來的人。」

空氣瞬間凝結。

阿列克西斯的手慢慢靠近腰間。

獄卒臉色變化,正要大喊,阿列克西斯已經一步上前。

但他沒有拔劍。

只是低聲說: 「你今晚什麼都沒有看見。」

獄卒看著他的眼睛。

片刻後,他低下頭。

「快走吧。」

「再晚一刻,我就救不了你們了。」

 

阿列克西斯微微一怔。

原來,這名獄卒並非真的冷酷無情。

他只是被恐懼困住。

三人快步走出大門。

然而,就在他們離開監獄不到百步時,身後突然傳來鐘聲。

 

鐺——鐺—— 有人發現了異常。

「有人逃獄!」

喊聲劃破夜空。

整座雅典城瞬間驚醒。

遠處開始傳來士兵集合的聲音。

利西亞斯停下腳步。

「他們會追上來。」

阿列克西斯望向黑暗中的街道。

「所以我們不能走大路。」

他帶著兩人轉入狹窄的小巷。

雅典的街道在夜色中如同迷宮,石牆、拱門與陰暗的小徑交錯相連。

 

追兵的火把在遠處閃動,越來越近。

一隊士兵從街口經過。

阿列克西斯帶著利西亞斯貼在牆後,甚至能聽見敵人的呼吸聲。

一名士兵停下腳步。

「那邊好像有人。」

他慢慢轉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另一條街突然傳來酒瓶破碎的聲音。

一名醉漢跌跌撞撞地從巷口走出。

士兵罵了一聲: 「又是醉鬼。」

 

眾人轉身離去。

阿列克西斯知道,那一定是梅麗莎安排的接應。

終於,三人抵達城外一處廢棄倉庫。

一匹馬車已經停在黑暗中,梅麗莎站在車旁。

看到利西亞斯,她鬆了一口氣。

「成功了?」

阿列克西斯沉默片刻。

梅麗莎看出了他的表情。

「波勒馬科斯呢?」

 

阿列克西斯低下頭。

「他選擇留下。」

夜風掠過,沒有人再說話。

利西亞斯緩緩跪倒在地,望著雅典城的方向。

而阿列克西斯第一次感覺到: 有些勝利,並不令人喜悅。

因為他們帶走了一個活著的人,卻留下了一個值得被世人記住的靈魂。

 

§ 06 結尾

隔日清晨,消息傳來,波勒馬科斯已被處死。

利西亞斯沉默,阿列克西斯握緊拳頭。

梅麗莎說:

「有些戰爭,不是在戰場開始。 而是在有人願意記住死亡的那一天開始。」

 

後記:

利西亞斯(Lysias)成功逃亡到麥加拉(Megara),但他的哥哥波勒馬科斯(Polemarchus)卻遭三十僭主逮捕處死,財產全部沒收。

後來利西亞斯寫下著名演說反厄拉托斯特尼(Against Eratosthenes),詳細控訴三十僭主的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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