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遊記(1)/希臘理性世界的邊緣

Angels and Demons

波斯大流士一世（Darius I）在位期間（約公元前522-486 BC）進行了多次遠征，其中包括向東擴張至印度次大陸的行動：

自公元前516 BC開始軍事進入印度北西部（主要是今日的巴基斯坦西北邊境和旁遮普一帶），並於約公元前515 BC前後完成對印度河河谷地區的征服。

515BC 畢達哥拉斯離開奧林匹斯山，此時(波斯)帝國通道穩固，畢達哥拉斯前往印度西北部遊歷。

 

§ 皮耶里亞(Pieria)

畢達哥拉斯自奧林匹斯山南麓下行，越過崎嶇山徑，進入皮耶里亞（Pieria）——

這片位於奧林匹斯山北側、臨海而多泉的土地。

皮耶里亞的山風與奧林匹斯不同。

那不是直刺骨髓的寒，而是一種潮濕、柔軟、帶著花粉與舊歌的氣息，像是無數低聲吟誦，貼著耳後流過。

畢達哥拉斯踏入此地時，腳下的土壤微微回響，彷彿大地仍記得每一位詩人曾在此停步。

 

優媞婭從他的魔戒裡現形。

她的髮絲像被月光洗過，水珠沿著鎖骨滑落，卻不墜地，只在空中化為霧氣。

「這裡的水，不喜歡被喝。」她低聲說。

 

白雪伏在畢達哥拉斯肩上，尾巴繞著他的頸項，雪白的毛在皮耶里亞的林間顯得異樣刺眼。

牠輕輕嗅了嗅空氣，耳朵豎起。

「有人在唱歌，卻沒有影子。」白雪說。

畢達哥拉斯沒有回應，只將手按在胸前。

他能感覺到——這裡的數，不穩定。

 

§ 繆思之泉

他們很快見到了那口泉。

泉水清澈得近乎虛假，水面如鏡，卻映不出天空，只映出觀看它的人。

泉旁坐著一名青年，衣衫整潔，面容俊秀，正在低聲吟詩。

詩句優美，節律完美，甚至符合畢達哥拉斯心中最嚴格的比例。

 

「請問，這是謬思之泉嗎，你如何稱呼？」畢達哥拉斯問。

青年抬頭，露出溫和的笑容，卻遲疑了一瞬。

「我是……」他的聲音停住了。

優媞婭的臉色微變：「你喝了泉水？」

青年點頭。

「繆思賜我詩。」他說，「但她們取走了我的名字。名字太重，會拖慢歌。」

 

畢達哥拉斯瞬間明白了這裡的妖性。

這不是吃人的妖怪，而是讓人心甘情願捨棄自身的存在。

白雪的尾巴不自覺地收緊。

牠盯著泉水，看見水面浮現無數影子——

詩人、樂師、先知——全都在微笑，卻沒有臉。

「這裡會讓你成為『完美的聲音』。」白雪低聲說，「但聲音不能走遠路。」

 

青年站起身，向畢達哥拉斯行禮。

「你也該喝。你的數，你的道，在這裡會被唱成永恆。」

 

畢達哥拉斯沒有拔劍，也沒有施法。

他只是走到泉前，將一顆小石投入水中。

石落水的瞬間，泉面震盪。節律被打亂了。

「永恆若不能偏差，」他平靜地說，「那只是停滯。」

泉水忽然翻湧，水中影像碎裂，那些無臉的詩人發出低低的哀鳴，化為霧氣散去。

青年痛苦地抱住頭，過了許久，才顫聲說出一句話：

「……我叫歐律西俄斯。」

名字回來了。

 

他在林間遇見奉祀繆斯(Muses)的女祭者。

她們並不談神諭，只談記憶：哪一年霜雪較早，哪一條鹿徑在滿月時最易迷路。

她們的詩不是為競技而作，而像是對自然節律的低聲記錄。

 

畢達哥拉斯傾聽時，察覺到一種不同於奧林匹斯的神聖——

不是居高臨下的秩序，而是滲入萬物的調和。

這讓他想起自己多年來以數與形追索真理，卻始終難以回答的問題：

若萬物皆有數，為何生命仍會偏離？

 

夜裡，他在靠海的坡地歇息。

遠方的泰爾邁灣(Thermaic Gulf)反射星光，浪聲與蟲鳴交錯成不等距的拍子。

他以手指在沙地上畫出熟悉的三角與比例，卻忽然停住——那些線條在潮氣中迅速模糊，如同提醒他：

知識若不隨行而變，終將被抹平。

 

皮耶里亞沒有給他新的定理，卻給了他一種預感：

向東而行，或許能遇見一門不只談「何為正確」，也談「如何活著」的智慧。

於是，在繆斯的泉聲與海風之間，畢達哥拉斯整束行囊，確定了自己的方向。

奧林匹斯教他攀登，皮耶里亞教他傾聽——

而傾聽之後，他知道自己必須離開。

 

§ 離開皮耶里亞

夜裡，他們在林中歇息。

優媞婭坐在泉邊，腳尖點水，神色罕見地凝重。

「你拒絕了繆思的捷徑。」她說。

畢達哥拉斯望向南方，那是通往未知與印度的方向。

「我不是來成為歌的。我是要走完一條路。」

白雪跳到他膝上，理所當然地蜷成一團。

「那很好。」牠說，「因為接下來的路，會更髒，也更痛。」

山風穿林而過，帶走了皮耶里亞的歌聲。

 

離開皮耶里亞第三日，山色忽然變了。

樹木開始傾斜生長，像被什麼力量長年拉扯；風不再流動，而是斷斷續續地嘶鳴，彷彿被割碎的歌。

白雪從一早就異常不安。

她不再走在前方探路，而是死死貼在畢達哥拉斯身上——肩上、背後、甚至直接鑽進他的斗篷裡。

「……你今天太黏了。」畢達哥拉斯低聲說。

白雪哼了一聲，鼻尖頂在他鎖骨下方，聲音帶著一點不講理的軟：

「這裡不好。」

 

優媞婭停下腳步，水霧在她周身凝結。

「斷歌谷。」她說，「色雷斯人曾在這裡屠城，戰歌唱到最後，只剩吼叫。」

 

§ 戰靈

谷中有一具屍體。

不腐、不爛，像是剛倒下不久。臉卻是空的。

沒有眼、沒有口，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膚。

 

畢達哥拉斯胸口一沉。

風忽然靜止。

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不是說話，而是戰歌的殘句。

「報上名來。」

 

優媞婭臉色驟變：「不能答！」

但白雪已經更快，她直接拉住畢達哥拉斯的衣襟：

「不准你把名字給它！那是我的！」

這一瞬間，妖氣從白雪身上溢出，她的瞳孔拉長，尾巴分出淡淡殘影，像即將化出第二條。

畢達哥拉斯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白雪不是可愛的陪伴物，而是一頭已經選擇了主人的妖。

 

戰靈的影子開始成形。

是由無數戰死者的殘肢與聲音拼湊而成的「人」。

 

畢達哥拉斯沒有後退，眉心一道火焰射向戰靈。

「我在這裡。但我的名字，不屬於你。」

爭鬥震動山谷。

最後，戰靈發出刺耳的嘶吼，影子開始燃燒崩解，最終消失。

 

夜晚，白雪不肯離開他半步。

牠直接趴在他胸口，呼吸貼著心跳，尾巴一下一下掃過他的側腹。

「你剛才很危險。」牠小聲說。

畢達哥拉斯看著牠，忽然問： 「你在害怕？」

白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臉埋進他衣襟裡。

「……我不想換主人。」

 

後記：

皮埃里亞屬於馬其頓王國。而此時的馬其頓（公元前6世紀末），在希臘主流城邦（如雅典、斯巴達）眼中，是一個半蠻族、文化落後的邊緣王國。

因此，從奧林帕斯山到皮埃里亞，是從 「希臘聖域」進入了「希臘文化圈邊緣的馬其頓王國」。

皮耶里亞被認為是繆斯女神（藝術與科學的守護神）的起源地，古希臘詩人常稱頌「皮耶里亞的繆斯」。

據傳酒神狄俄尼索斯也曾在此活動，當地有相關祭祀儀式。

今日皮耶里亞屬希臘中馬其頓大區，以奧林匹斯山自然保護區和考古遺址吸引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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