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earson, Taylor著(2015),羅耀宗 譯,2016,就業的終結:你的未來不屬於任何公司。臺北:天下雜誌出版社。
工作萎縮的年代
近年來關於「工作消失」的議題,受到了越來越多的討論,這本書也是其中之一。和其他的討論相類似,這本書的核心主張在於,過去拼命應徵工作、讓他人雇用的求職模式,在未來已經無法繼續適用,同時這些受雇工作的報酬也將會越來越低。作者的看法是,未來是一個「創業」的年代,每個人應該是具有相對應的知識和準備、透過網路等便利的資源來朝向創業的方向前進。
通訊技術和教育水準日益改善,使得企業經營走向全球化,並且導致知識工作流向海外,使得創業家尋找、雇用和管理合格承包商與團對成員更為容易和便宜。
「吞噬就業」的軟體降低創業成本,創設事業變得更為容易。創業家可以外包非核心業務,並且在雲端上建立大部分的基礎設施,降低建立實體建設的成本,以免背負債務。
網路使得人人都有能力配銷和生產,並且創造5或10年前不曾存在的市場和產業。創業從來不曾哪麼容易進行、安全,而且有更高的獲利。(頁69)
這是一本小書,能夠講的東西並不多,作者也並沒有討論整體的就業和創業的關係,而是自美國的角度來看,創業者透過網際網路跨國尋找團隊和市場,受雇者的工作因為外包而流失,因此處境日益困難。作者將這一點視為是未來必然的長期趨勢,這是他的理論前提,如果這一點發生了改變,那麼也許本書的真實性就會下降。
網路上的「產業後備軍」
作者書中不斷強調外包制取代國內穩定的工作這件事情,告訴讀者我們正處於前所未見的「極端年代」。第5章他就再次舉了會計師的例子:一位繼續留在公司內勤奮工作的會計師,根據過去父母、朋友傳承下來的經驗,認為這是安全的、也是負責任的作法,是朝向理想人生的穩健道路。但是到了今日,這樣的員工可能會因為一名遠在菲律賓的會計師給取代,成為中年失業者。
如果自Marx的角度看來,這其實也就是「產業後備軍」理論的全球化運用。Marx的解釋很直接並且一針見血:勞工的薪資不可能提高,因為如果他不幹,資本家可以從後面排成一列的待業者人群中找出人來取代他。
在過去,這個「產業後備軍」理論的觀點,受到更多現實條件的制約:因為工廠公司還是具有地域性,不能說搬就搬,因此「後備軍」的隊伍還是受到地域的限制,也被國家的政策給牽制住。
在前面的例子裡,會計師是具有專門技術的工作,一個國家僅能提供有限的會計師,取代性較低,因此他的薪資便獲得相當保障,晉身成為中產階級的一員。然而今日網路的便利性將他的競爭市場引導到全球,此時會計師的「技術性」就降低了,變得和那些體力勞工、低技術勞工沒有兩樣,因此會計師自然就會向下沈淪、離開中產階級的範疇了。
這樣的過程,幾乎已經是Marx理論裡「無產階級化」激進主張的再現。很直接地說,資本主義在過去技術還不成熟,受到國家、地域、通訊等各種因素的限制,讓許多具有「專業性」的職業可以維持在中產階級位置,然而今日技術水準的進步,中產階級的組成便會必然開始流失。
甚至大學教授的位置未來恐將不保,現在專業、有系統的知識不一定要到高等教育的學術殿堂才能學習獲得,同時文憑的價值也逐年遞減。那麼,大學的「教學功能」又還剩下多少的意義呢?
重新檢視「專業性」的意義
作者為什麼鼓吹創業,把今日稱之為「創業時代」?他並非否認創業有不小的風險,但是他認為今日(的美國),留在本業繼續受雇的風險已經高過創業時所面對的失敗風險(頁83)。在這個意義上,雖然本書寫得很正面,但是我總覺得這還是另外一種的孤注一擲。
然而我認為,對於「專業性」的概念,其實還需要更進一步探討。畢竟,並非所有的「專業」都會遭到全球化的衝擊,一些專業性工作,仍然有明顯的地域性、國家性,這部分就較難遭到取代。比如說中產階級的兩大「中流砥柱」:醫生和律師,他們就有很難取代的時候,今日還不可能透過internet去開刀拔牙之類,而法律訴訟還是因為各國法律不同,需要特定的專業。
像書中所舉的會計師,這類的專業就有更多全球的一致性,「在地性」不如醫生和律師,也就更容易遭到取代。但是最核心的會計業務,應該還是會留給在地的人,或者與公司最為緊密的那群會計師。
未來中產階級的組成可能會因為全球化而開始出現「空洞」的發展,一些過去穩定的專業工作,將自中產階級的名單中被剔除,至於會不會有新增加的成員?那就還得在看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