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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威廉.布雷德斯(William Blades)的《此乃書之大敵》
2026/06/30 0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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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威廉.布雷德斯(William Blades)的《此乃書之大敵》

書名:此乃書之大敵
作者:威廉.布雷德斯(William Blades)
譯者:李函
出版社:堡壘文化
出版日期:2020/3

內容簡介
身為19世紀知名藏書家、印刷商,以及英國第一位書目學家,作者以自身收藏書籍的經驗,詳細分析了各類稿件與書本的保存方式。除了舉出眾多古代藏書所遇到的問題,他也提出不少因人為疏忽所造成的書籍損害範例。
從各大圖書館藏書,到歐洲修道院所保存的中世紀手稿,《此乃書之大敵》相當深入地檢視十九世紀前的西方文明如何處理紙質的保存問題;甚至大量提及如何營造良好的書稿存放環境,或是各類書蟲的習性與外觀。全書充斥作者布雷德斯對書本的熱情,以及對保存問題上的諸多考究與批判。

Excerpt
〈收藏家〉

不過,理應有點常識的人類破壞者們,在圖書館中造成的真正損壞,也許和其他書之大敵一樣多。我說的並非小偷,即使他們造成了書本所有人的損失,卻不會因為把書移轉到別人的架上,而使書本受傷;也不是去公共圖書館的特定讀者,這些人為了節省抄寫時間,便從雜誌或百科全書上割下整篇文章。這種破壞行為並不常見,也只發生在能被輕易取代的書身上,在此就不再贅述;但當大自然創造出像約翰.貝格福(John Bagford)這種邪惡毀書人時,問題就很嚴重了。他是古董學會(Society of Antiquaries)的創始人之一,在上個世紀初期,他走訪了國內各大圖書館,從尺寸不一的稀有書本上撕下書名頁。他將這些書頁以國籍和城鎮分類,因此,他收集了許多傳單、手抄本註記、與各種不同的紙張,組成超過一百份對開本書卷,目前則存放在大英博物館中。不可否認它們成了建構印刷術歷史的資料,但卻使許多稀有書本遭到毀滅,也抹煞了書籍專家們的機會,使他們無法從這些書中獲益。在這些書中,到處都能發現從沒聽過的書名,或是極度稀有的書本碎片;當你找到書本後方的版權頁,或是某本稀有的十五世紀書籍第一頁上的印刷匠署名時,它們會和諸多類似的紙片貼在一起,每張紙片的價格不一;為此,你無法對約翰.貝格福這名古董收藏家與鞋匠留下的回憶獻上祝福。他的半身像由霍華繪製,維圖(Vertue)則製作了雕版畫,之後又因為《圖書十日談》(Bibliographical Decameron)而重新雕版。

壞榜樣經常都會有人模仿,而每一季都會有一兩套這類藏書被擺上公開拍賣會。這些拍賣由愛書人士舉辦,但儘管他們自稱愛書,實際上卻是最糟的書之大敵。
以下摘自一八八〇年四月十八日的某件貿易型錄,內容能讓讀者了解這些沒良心的破壞者做出的離譜行為:

彌撒經本

寫在牛皮紙上的五十個不同大寫文字;字體以濃密的金色與其他顏色構成。許多文字面積為三平方英吋:附有美麗的花朵裝飾,製於十二至十五世紀。裝設在堅硬的紙板上。保存狀態完整,價值六英鎊六先令。

這些美麗文字都來自寶貴的手抄本,由於早期藝術樣本極為珍貴,這些藝術品一件就值十五先令。

普羅姆先生(Proeme)在倫敦的舊書商之間十分有名。他十分富有,也不在乎自己的愛書癖好會花上多少錢,而他收集的正是書名頁。他魯莽地將這些書頁撕下,並經常留下解體的書本遺骸,因為他不在乎剩下的部分。與毀滅者貝格福不同,普羅姆眼中沒有有用的物品,只憑藉某種毫無邏輯的分類感進行破壞。比方說:有一本書,只留下了鑲銅雕版書名頁,且如果十七世紀的古老荷蘭對開本進入他視線範圍,那就成了一場災難。另一本書則充滿粗俗或侄異的書名,這自然凸顯出部分作者有多麼愚蠢又自負。在此書中,你能發現席布博士(Dr. Sib)於一六五〇年所著的《不同佈道時的開腸剖肚》(Bomels opened in Divers Sermons),旁邊緊貼著被誤以為是喀爾文主義者杭庭頓(Huntington)所寫的論述文《去死吧》(Die and be damned),與其他太過粗鄙的標題,在此不做多提。水詩人泰勒,為其詩詞冠上的奇標題蔓延了好幾頁,也讓人想親自讀讀這些書。第三本書只包含印刷業者的設備名稱。如果你對收藏家造成的傷害視而不見,也許在某種程度上,會喜歡這些藏書,因為其中有些書相當美麗;但這種追求毫無用處,也缺乏品德。不過一切總會走到盡頭,分散隨著收藏而來;原本可能價值兩百英鎊的書,則會被商人以十鎊賣出,最後則在南肯辛頓圖書館落腳,或是在某家公立博物館被當作奇異圖書展示。蘇富比、威金森與霍吉公司,將以下書籍於一八八〇年七月賣給鄧恩蓋登納博物館(Dunn-Gardinier collection),陳列在一五九二年區:

書名頁與卷頭插畫

此收藏包含八百份雕版書銘與卷頭插畫,以英文與外國語言寫成(有些字體纖細又特別),作品材料來自舊書,並整齊地貼在繪圖紙上,製成三卷書,一半以精緻皮革製成。泥金裝飾對開本。
唯一讓我感到快樂的書名頁收藏,是本精美的對開本,由安特衛普(Antwerp)的普朗坦博物館(Plantin Museum)於一八七七年出版,當時館方剛買下那座美好的印刷倉庫。書名叫《書名頁與肖像:致普朗坦印刷廠的PP.魯本斯》(Titels en Portretten gesneden naar P. P. Rubens voor de Plantijnsche Drukhergj),內容包含三十五張豪華的書名頁,都是從十七世紀的原版版畫翻印而來,由魯本斯本人在一六一二年至一六四〇年間設計,並放置在由知名的普朗坦印刷廠製作的不同出版品上。博物館中還保存了魯本斯本人親筆寫下的每項設計收據。
……

因此,如果你碰上任何舊書拍賣,一定會時常發現這些描述:「缺少書名頁」、「缺少兩幅版畫」、或「缺少最後一頁」。
我們能夠輕易找到被割去空白書邊的古老手抄本,特別是來自十五世紀的牛皮紙與紙質抄本。損傷處會出現在邊角或底部,我也因為這種損壞重複出現而困惑了許多年。此問題起源於古早年代紙張稀缺,所以當有人需要送出訊息時,就得仰賴比健忘信差更可靠的媒介。老師或牧師會去圖書館,如果沒有紙可用,就從架上取下一本舊書,並從寬闊的書本邊際裁下一兩片紙條,用來滿足當前的需求。
我覺得有必要提到這點:書之大敵中的愛書狂和過度細心的書主,由於無法把書帶到死後世界,便盡力阻擋這些書在俗世的用途。要進入知名日記作者老山謬.佩皮斯(Samuel Pepys)的奇特圖書館相當困難。它位於劍橋大學莫德林學院(Magdalene College),藏書都還保留在佩皮斯本人提供的書盒之中:但除了兩名校友外,沒人能靠近這些書。如果有書不見,所有藏書便會被送到附近的學院中。儘管訪客願意配合,很明顯沒人能佔用那兩名校友的時間(或激怒他們)來使用圖書館。哈勒姆(Haarlem)的泰勒博物館(Teylerian Museum)也有類似限制,館內的諸多瑰寶也彷彿被判處無期徒刑。
數世紀前,有批珍貴的藏書被留在吉爾福德皇家文理學校(Guildford Endowed Grammar School)。校長得親自負責看顧每本書的安全,一旦有書遺失,他就得補齊。我聽說,有名校長為了盡可能減低自身的風險,便做出了一項野蠻行為:一等他取得這批書,便將教室地板上的木板掀起,將書本緊緊地塞入托梁中,再釘上木板。他完全不知道底下住了多少老鼠;某天他得為這些書負起責任,而他也想不出比永久監禁還要安全的保存方式。
來自中丘(Middle Hill)的已故湯瑪斯.菲利浦爵士(Sir Thomas Phillipps)是個驚人的書本藏匿人。他買下寶貴書籍的原因,只是為了掩埋這些書。他的豪宅塞滿了書;他買下座圖書館,也從未看過自己買下的東西。在他購買的書中,有本由威廉.卡克斯頓翻譯成英文並印製的初版《特洛伊歷史》(The Recuyell of the Historyes of Troye),該書是為吾王愛德華四世(Edward IV)的妹妹勃艮第公爵夫人(Duchess of Burgundy)所製作。儘管相當不可思議,但湯瑪斯爵士確實從未找到這本書,不過該書確實還留在書庫中。令人不太感到訝異的是,這批在他過世二十年前購入的書從未有人翻閱,唯一記錄了他擁有的書本內容文件,只有銷售型錄與書商的收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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