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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保羅·策蘭與勒內·夏爾書信集(1954-1968)》
2026/06/29 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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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保羅·策蘭與勒內·夏爾書信集(1954-1968)》

書名:保羅·策蘭與勒內·夏爾書信集(1954-1968
作者:保羅·策蘭, 勒內·夏爾, 吉賽爾·策蘭-萊特朗奇
譯者:張何之
出版社: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01

本書是兩位著名詩人勒內·夏爾與保羅·策蘭之間的通信集,並收入了其妻吉賽爾與夏爾之間的通信及吉賽爾的數幅版畫。夏爾與策蘭都是詩藝高超的詩人,彼此原為朋友,後因意見分歧和誤會,策蘭中止了與夏爾的通信,之後便由同為夏爾好友的吉賽爾接續通信,一直持續到策蘭離世後數年。這些往來書信、明信片與題獻等內容長短不一,卻真實反映了詩人間的交誼和詩藝切磋:其中既有日常的思念問候、文學層面的互動交流,也不乏意味深長的留白和令人費解的缺席與沈默。書中對書信所涉事件和詩歌背景作出了詳盡的注釋和說明幫助讀者理解二人的關係。內附詩人及相關人物生平年表和多幅首次公開的珍貴照片。

Excerpt
〈保羅.策蘭致勒內.夏爾〉
1954
1118

親愛的勒內.夏爾:
請您原諒我遲至今日才回復。自從收到您明信片的那一目起,我就發願要在回信中附上《為蛇的健康乾杯》(A la Sante du Serpent)的譯文——但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始終無法定稿……
如今譯稿終成:願它成為您認可的回響!
可否容我當面詳述?唉,可惜詩一經翻譯,便長久地滯留於它橋的倒影中了……

謹上
保羅.策蘭

譯注:這句話呼應了《蛇的健康乾杯》的結尾:在所有明澈水流之中,詩是在它的橋梁的倒影裡滯留時間最短的那支。

〈保羅.策蘭致勒內.夏爾〉

[巴黎,1955年?123日後]
……

《紀念保羅.艾呂雅》

把這些詞語埋入他的墳墓,
那是他為生活說過的話。
將他的頭輕輕枕在詞中,
讓他去體會
汲汲渴望的舌頭,
火鉗。

把這個詞放在死者眼瞼上,
這詞,他曾拒絕給一個人,
而那人稱他為
這詞
他內心的血曾經奔湧而過
當一隻手,像他的那樣赤裸,
把那個稱他為的人
繫到未來的樹上。

請把這詞放在他眼瞼:
也許
在他依然碧藍的眼睛裡,
會溢進去一種更加異樣的藍,
那個稱他為的人
將和他一同入夢:
我們。

譯注:策蘭將這6首詩打印了出來,並在每首詩的詩題上方都簽上自己的名字,這是他選詩寄給出版社時的一貫做法。
……

〈保羅.策蘭致勒內.夏爾〉
1956
83

親愛的勒內.夏爾:
我有鬱鬱千愁。而愁中之愁,是未能留住您的友誼。
我在日內瓦收到了您的上一封來信,我本想在那兒尋一個別處,結果卻是徒增絕望。是的:絕望,複數的,帶著小小的絞絲旁。並不撕心裂肺,而是另一種瑣碎的、啃噬人心的絕望。
您在信中論異於我輕言放棄。我從未放棄,勒內.夏爾,恰恰相反。本就有那麼多事麻痹著我的思想和語言,而我信中的那些話竟讓您產生那樣的誤解,這更令我錯愕不已⋯⋯
讓我去見您吧,勒內.夏爾!

我需要您,需要您的友誼。

保羅.策蘭

〈勒內.夏爾致保羅.策蘭〉
[巴黎,]195686

親愛的保羅.策蘭:
我很高興將會再次見到您。(我說這話完全是心之所至,簡單赤忱。)
為何悲傷總是星星點點地落在我們詩人的身上,我們擁有(其實沒有!)超越自身的力量(或幻象),卻終究無法在掌心留住任何可以驅散痛苦、療癒心靈之物?但至少在最為錐心的時刻,能讓我們觸碰一絲清涼的綠意。
無論如何,請不必為我憂愁。都過去這麼久了,我多少也明白些……我永遠歡迎您的來信。
9
月我會回到巴黎。眼下我馬上要出門遠足了,所幸途中所經大半都是未知之地。說實話,我興致寥寥,只能揪著肩膀的皮膚和頸椎骨硬把自己提起來了!"
再見,親愛的朋友,我熱切地想著您。

勒內.夏爾

您在巴黎的地址沒變吧?我一回來就寫信通知您。

〈保羅.策蘭致勒內.夏爾〉
[未寄出]
[巴黎,]196016

勒內.夏爾!我想對您說,此時此刻,您的悲痛,也是我的悲痛。時代殘忍地蹂躪敢於保持人性之人——這是一個反人性的時代。雖生猶死,我輩亦然。沒有普羅旺斯的天空;只有土地,裂開的、冷漠無情的土地;僅此而已。沒有慰藉,沒有詞語。思想是一件要咬牙去做的事。我寫下的是一個簡單的詞:心。一條簡單的路:心之路。勒內.夏爾,有這樣一條路,那是唯一的路,別走偏。(您曾離開這條路,我目睹您離開,您知道如何令我們痛苦,您曾輕率地傷害了我們,而正是這份痛苦曾讓我們對您敞開心扉。)
我有權利對您說這些嗎?我不知道。但我依然要說。請您回應一詞,或報以沈默。
阿爾貝.加繆死後,我把這些詞寄予你——它們是加繆的身後之詞。請保持真實,永遠真實。

保羅.策蘭

譯注:此時保羅.策蘭剛剛得知阿爾貝.加繆於196014日在一場車禍中喪生;參見PC/GCL I112頁。策蘭翻譯的《修普諾斯散頁》正是夏爾獻給加繆的書,而且夏爾的德語詩選也請加繆寫了序……

〈勒內.夏爾致保羅.策蘭〉
索爾格島鎮,1962319

親愛的保羅.策蘭:

您一個月前的來信加深了(若它還能更深)我與您的友誼。但與您不同的是,我已不會為那群折磨您的人所困擾,幾年來,我挖出了一條通道,任他們爭相湧人,走向為他們量身定做的虛無。他們自以在打擊我,實際卻在自我毀滅⋯⋯這條被他們稱作夏爾之心”“神秘的夏爾等等的通道(看來我很快就要成為一個中世紀詩人了,或更甚,一個枯竭的詩人)雖免不了借助泥沙之力興風作浪,卻也只能沿著我不得不過上的那種人生的邊緣逡巡:一種消音的寂靜人生。背負詩命者,仇恨如影隨形,這恨就是詩的反面。納粹和懦夫,變色龍和看客,不可一世之徒和幼稚的政客,這就是他們想逼我們吞下去的麵包的原料。不。如果我沒有常常遭遇人性嚴酷的考驗,如果這些考驗沒有超出我承受的範圍,那麼,我所關心的神秘問題,相對於那些充滿仇恨的虛假神秘,就不再是本質性的了。
讓我為您求一層好雪,落在您身邊惡毒的足跡上。

〈勒內.夏爾致吉賽爾.策蘭〉
巴黎,19651223

女士:
我從一位朋友那裡聽聞保羅.策蘭正在受苦。請容許我向您表達我的悲傷——如果我能在任何地方派上用場,都請您不吝來電,好嗎?這完全是出於對策蘭的情誼,以及對您和您兒子的關心。
忠誠並尊敬地。

您的勒內.夏爾

譯注:
無法確認是誰告知了夏爾策蘭令人不安的健康狀況。持續幾周的焦慮情緒令策蘭夫婦之間的關係變得極緊繃,19651124日,策蘭持刀企圖殺害妻子。1128日,他被強制收入上塞納省加爾什精神病院,125日又轉入敘雷訥私人精神病診所,即所謂的城堡,接著,在196627日,他又轉入巴黎聖.安娜醫院:參見年表,392頁,以及PC/GCL II, 558頁及以下。

〈勒內.夏爾致吉賽爾.策蘭〉
呂內維爾(Luneville),1966127

親愛的女士、朋友:
一支蠟燭,若它是由喬治.德.拉圖爾舉起並投下光暈,我們有時會需要它狹細、閃爍的焰尖,我再次來到這片東部大陸,尋找那祥瑞而奧秘的語言。那時我想到了您,我感激您成為世間罕有的存在,因為您擁有一種幾乎被棄用的超凡的特權,如今,人們已不再禮敬它,亦如不再禮敬美。
我把您的版畫給馬格畫廊的瑪麗斯.拉豐看了,她十分欣賞。她會給您打電話的,或許已經打過了。

您忠實、親密的朋友
勒內.夏爾

〈吉賽爾與保羅.策蘭致勒內.夏爾〉

睡眠殘片,楔子
揳進了烏有鄉:
我們始終還是我們,
那顆環
行的圓星
與我們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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