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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顧隨的《顧羡季先生詩詞講記》-2
2026/06/20 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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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顧隨的《顧羡季先生詩詞講記》-2
書名：顧羡季先生詩詞講記
作者：顧隨、葉嘉瑩筆記、顧之京整理
出版社：桂冠圖書
出版日期：1992/11
本書是顧羨季先生從事古典詩詞教學的實錄。由葉嘉瑩女士筆記所整理而成。內容包括先生課堂中泛談的詩歌妙理，以及專論詩人詩歌等部分。
【Excerpt】
〈分論之部〉
四
王績〈野望〉：
東皋薄暮 ，徙倚欲何依。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暉。
牧童驅犢返，獵馬帶歸。相顧無相識，長歌懷采薇。
王無功寫〈野望》時心是無着落的。「徙倚欲何依』，「欲何依」三字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心情，亦即寂寞心。真正寂冀外表雖無聊而內心忙迫。王氏此詩便在此情緒中寫出。
「樹樹」兩句，「牧童」兩句，「相顧」兩句，生機旺盛。
王氏此詩是淒涼的。平常人寫凄涼多用暗淡顏色，不用鮮明顏色。
王氏首尾四句不見佳，然詩實自此出，此詩之成爲好詩不只在中間兩聯。
王無功之「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暉」是內外一致，寫物即寫其心，寂寞、悲哀、凄涼、跳動的心。若但曰「樹樹秋色，山山落暉」就死板了。「牧童驅犢返，獵馬帶禽歸」是生的色彩。此二句是「事」，既曰「事」，自有生有人。「牧童驅犢返」，多麽自在；「獵馬帶禽歸」，多麼英俊！無功的確感到其自在英俊（有英氣）。
王維詩：
風勁角弓鳴，將軍獵谓城。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觀獵）
不能將心物融合，故生的色彩表現不濃厚。王維四句不如無功「獵馬帶禽歸」一句。
沈雲卿〈古意〉：
盧家少婦鬱金堂，海燕雙棲玳瑁梁。九月寒砧催木葉，十年征戍憶遼陽。
白狼河北音書断，丹鳳城南秋夜長。誰爲含愁獨不見，更教明月照流黃。
首言「盧家少婦」則莫愁也，堂日「鬱金」，梁曰「玳瑁」，則豪家也。「海燕雙棲」則良辰美景也。一首愁苦之詩，看他開端如此富麗，且莫說是修辭學所謂「對比」。前三句言閨中，第四句言塞外，始入本意，正寫愁苦，而音節如此朗暢，氣象如此闊大。五、六兩句，「白狠河」、「丹鳳城」，屬對之工且不必說，須看他又是一句塞外，一句閨中，開合之妙，真與三、四兩句相同，而所謂氣象與音節者，殆將過之，此眞《中庸》所說「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更不必說後人詩如寒蜩聲咽轅駒氣短也。學者須於此處着眼，不可輕輕放過。這四句中，「寒碪」對「征成」，「音書」對「秋夜」，不工，而氣象好。七、八兩句是結，不見有甚奇特，吾人不必責備，故亦不苛求。
古人詩開合好，尤其唐人，至宋人則小矣。如陸放翁詩：
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臨安春雨初霽〉
陳簡齋詩：
客子光陰詩卷裏，杏花消息雨聲中。——〈懷天經智老因訪之〉
雖亦有開合，而皆不及沈佺期〈古意〉開合之大。
陳子昂〈登幽州臺〉：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沈歸愚曰：「予於登高時，每有今古茫茫之感。古人先已言之。」
人不往高處看不往深處想覺得自己了不得，一到高處便自覺其渺小。沈氏之言雖不錯，然不免令原詩價值減低。陳詩讀之可令人將一切是非善惡皆放下。
哲理是超時間空間的，所以陳子昂〈登幽州臺〉可以說是說理的。
此首風雷俱出，是唐人詩，是初唐詩。
如果對王績的〈野望〉、沈佺期的〈古意〉、陳子昂的〈登幽州臺〉三詩加以區分，王詩是寫景，沈詩是抒情，陳詩是用意。（也是寫景，也是寫情，然情景二字不足以盡之，故名之日「意」。）
三篇詩分言之：一爲寫景，一爲抒情，一爲說理，然三篇合言之，亦有相同者，作學問須能於「同中見異」，「異中見同」。三篇的相同處即初唐的一種作風。初唐作風的特色一點是「動」，是針對六朝梁陳的「靜」的；又一點是氣象闊大。
唐初陳、張、四杰氣，此氣非孟子所說浩然之氣，此氣乃感情之激動。四杰之如此，第一因其身經亂離，心多感慨；第二則是朝氣，初唐經南北朝後大一統，真正的太平，人有朝氣，蓬勃之氣。
故初唐、盛唐詩，詩人經亂離入太平，一方面有感情的衝動，一方面有朝氣之蓬勃。
杜審言〈和晋陵陸丞早春游望〉，詩中
雲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
二句是生的色彩，力的表現，遮天蓋地而來，而又真自在。全首只此二句好。
十一
詞之「一祖」乃李後生。詞之「三宗」乃馮正中、晏同叔、歐陽修。
馮正中，沉着，有擔荷的精神。中國人缺少此種精神，而多是逃避、躲避，如
偶過竹院逢僧話，又得浮生半日閑。
同學寧可不懂詩，不作詩，不要懂這樣詩，作這樣詩。人生沒有閑，閑是臨陣脫逃。
馮正中：
和淚試嚴妝。——｛菩薩蠻〉
雖在極悲哀時，對人生也一絲不苟。
胡適之評大晏「開雅富麗之中，富於凄惋的意味。」閑雅富麗是外形，凄惋是內容。
而胡氏言只對一半，閑雅富麗淒惋之外還有東西。
大晏的特色乃是明快。此與理智有關。平常人所謂理智不是理智，是利害之計較，或是非之判別。文學上的理智是經過了感情的滲透的，與世法上乾燥冷酷的理智不同，這便是明快，如：
莫將瓊萼等閑分，留贈意中人。——〈少年遊〉
馮正中對人生只是擔荷，大晏則是有辦法。《珠玉詞》乃是《陽春詞》的蛻化，並非相反。馮有擔荷精神，大晏有解決的辩法。
大晏寫「莫將瓊萼等閑分」不是偶然，是意識了的。他如：
不如歸傍紗窗，有人重畫雙娥。——〈相思兒令〉
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兩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浣溪沙〉
不如憐取眼前人，免使勞魂空設夢。——〈玉樓春〉
開設夢魂孤獨暗，恨無消息畫簾垂，且留雙淚說相思。——〈浣溪沙〉
……
文學中最高境界往往是無意。《莊子．道遙遊》所謂「無用之為用大矣」，無意之為意深矣，愈玩味，愈無窮，愈咀嚼，味愈出。有意則意有盡，其味隨意而盡。要意有盡而味無盡。
大晏便如此：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盡天涯路。
只此十六字而味無窮。作者是不得不如此寫，必如此寫始合於其心，而在讀者看來，此種技術真是蠱惑，叫我們向右不能向左，叫我們向左不能向右，簡直是被纏住了。正如哥德《浮士德》一出，喚起德國之魂，千百年以前的作品，到現在還生氣虎虎。
……
十六
江西詩派之「一祖」爲杜甫，「三宗」爲黃庭堅、陳師道（後山）、陳與義（簡齋）。
詩中之學力，此乃震懾人，唬人。
詩以學力見長者，可以黃山谷爲代表。學力表現有兩種，其一，不用典故，如
心似妹絲遊碧落，身如蜩甲化枯枝。——〈下棋〉
其二，用典，如〈登快閣〉：
瑞兒了却公家事，快閣東西倚晚晴。落木千山天遠大，澄江一道月分明。朱弦已為佳人絕，青淚聊因美酒橫。萬里歸舟橫長笛，此心吾與白鷗盟。
詩當經過感情滲透，然後思想不乾枯。黃未經感情滲透，後人學之震於其學力。
……
南宋寫長調者甚多，如吳夢窗、姜白石，然彼等所走乃北宋之路子。北宋長調作者有柳
永（《樂章集》）、周邦彥（《清真詞》）。
周清真在北宋詞中地位甚重要，北宋詞結束於周，南宋詞發源於周。
宋人詞史中有兩大作家不在此作風內，一爲蘇東妓，一爲辛棄疾。蘇在周之前，自不似周，且周亦不會受其影響。周清眞吸收了北宋詞人好處，獨於東坡未得其妙。東坡在北宋詞中是特殊者。
北宋清眞寫景寫得真好：
人去烏鳶自語，小橋外新綠濺滅。——〈滿庭芳〉
眞新鮮，眞是春天印象，水清且綠。此是純寫景。又如
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蘇幕遮）
靜安先生說：「此真能得荷之神理者」（《人間詞話》卷上），非荷之形貌外表，然而無情。
稼軒不寫此種詞。
作品是人格表現，周清真之詞曰「清真」，美的不沾土，其人蓋亦然。周是女性的，辛
是男性的。
……
書名：顧羡季先生詩詞講記
作者：顧隨、葉嘉瑩筆記、顧之京整理
出版社：桂冠圖書
出版日期：1992/11
本書是顧羨季先生從事古典詩詞教學的實錄。由葉嘉瑩女士筆記所整理而成。內容包括先生課堂中泛談的詩歌妙理，以及專論詩人詩歌等部分。
【Excerpt】
〈分論之部〉
四
王績〈野望〉：
東皋薄暮 ，徙倚欲何依。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暉。
牧童驅犢返，獵馬帶歸。相顧無相識，長歌懷采薇。
王無功寫〈野望》時心是無着落的。「徙倚欲何依』，「欲何依」三字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心情，亦即寂寞心。真正寂冀外表雖無聊而內心忙迫。王氏此詩便在此情緒中寫出。
「樹樹」兩句，「牧童」兩句，「相顧」兩句，生機旺盛。
王氏此詩是淒涼的。平常人寫凄涼多用暗淡顏色，不用鮮明顏色。
王氏首尾四句不見佳，然詩實自此出，此詩之成爲好詩不只在中間兩聯。
王無功之「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暉」是內外一致，寫物即寫其心，寂寞、悲哀、凄涼、跳動的心。若但曰「樹樹秋色，山山落暉」就死板了。「牧童驅犢返，獵馬帶禽歸」是生的色彩。此二句是「事」，既曰「事」，自有生有人。「牧童驅犢返」，多麽自在；「獵馬帶禽歸」，多麼英俊！無功的確感到其自在英俊（有英氣）。
王維詩：
風勁角弓鳴，將軍獵谓城。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觀獵）
不能將心物融合，故生的色彩表現不濃厚。王維四句不如無功「獵馬帶禽歸」一句。
沈雲卿〈古意〉：
盧家少婦鬱金堂，海燕雙棲玳瑁梁。九月寒砧催木葉，十年征戍憶遼陽。
白狼河北音書断，丹鳳城南秋夜長。誰爲含愁獨不見，更教明月照流黃。
首言「盧家少婦」則莫愁也，堂日「鬱金」，梁曰「玳瑁」，則豪家也。「海燕雙棲」則良辰美景也。一首愁苦之詩，看他開端如此富麗，且莫說是修辭學所謂「對比」。前三句言閨中，第四句言塞外，始入本意，正寫愁苦，而音節如此朗暢，氣象如此闊大。五、六兩句，「白狠河」、「丹鳳城」，屬對之工且不必說，須看他又是一句塞外，一句閨中，開合之妙，真與三、四兩句相同，而所謂氣象與音節者，殆將過之，此眞《中庸》所說「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更不必說後人詩如寒蜩聲咽轅駒氣短也。學者須於此處着眼，不可輕輕放過。這四句中，「寒碪」對「征成」，「音書」對「秋夜」，不工，而氣象好。七、八兩句是結，不見有甚奇特，吾人不必責備，故亦不苛求。
古人詩開合好，尤其唐人，至宋人則小矣。如陸放翁詩：
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臨安春雨初霽〉
陳簡齋詩：
客子光陰詩卷裏，杏花消息雨聲中。——〈懷天經智老因訪之〉
雖亦有開合，而皆不及沈佺期〈古意〉開合之大。
陳子昂〈登幽州臺〉：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沈歸愚曰：「予於登高時，每有今古茫茫之感。古人先已言之。」
人不往高處看不往深處想覺得自己了不得，一到高處便自覺其渺小。沈氏之言雖不錯，然不免令原詩價值減低。陳詩讀之可令人將一切是非善惡皆放下。
哲理是超時間空間的，所以陳子昂〈登幽州臺〉可以說是說理的。
此首風雷俱出，是唐人詩，是初唐詩。
如果對王績的〈野望〉、沈佺期的〈古意〉、陳子昂的〈登幽州臺〉三詩加以區分，王詩是寫景，沈詩是抒情，陳詩是用意。（也是寫景，也是寫情，然情景二字不足以盡之，故名之日「意」。）
三篇詩分言之：一爲寫景，一爲抒情，一爲說理，然三篇合言之，亦有相同者，作學問須能於「同中見異」，「異中見同」。三篇的相同處即初唐的一種作風。初唐作風的特色一點是「動」，是針對六朝梁陳的「靜」的；又一點是氣象闊大。
唐初陳、張、四杰氣，此氣非孟子所說浩然之氣，此氣乃感情之激動。四杰之如此，第一因其身經亂離，心多感慨；第二則是朝氣，初唐經南北朝後大一統，真正的太平，人有朝氣，蓬勃之氣。
故初唐、盛唐詩，詩人經亂離入太平，一方面有感情的衝動，一方面有朝氣之蓬勃。
杜審言〈和晋陵陸丞早春游望〉，詩中
雲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
二句是生的色彩，力的表現，遮天蓋地而來，而又真自在。全首只此二句好。
十一
詞之「一祖」乃李後生。詞之「三宗」乃馮正中、晏同叔、歐陽修。
馮正中，沉着，有擔荷的精神。中國人缺少此種精神，而多是逃避、躲避，如
偶過竹院逢僧話，又得浮生半日閑。
同學寧可不懂詩，不作詩，不要懂這樣詩，作這樣詩。人生沒有閑，閑是臨陣脫逃。
馮正中：
和淚試嚴妝。——｛菩薩蠻〉
雖在極悲哀時，對人生也一絲不苟。
胡適之評大晏「開雅富麗之中，富於凄惋的意味。」閑雅富麗是外形，凄惋是內容。
而胡氏言只對一半，閑雅富麗淒惋之外還有東西。
大晏的特色乃是明快。此與理智有關。平常人所謂理智不是理智，是利害之計較，或是非之判別。文學上的理智是經過了感情的滲透的，與世法上乾燥冷酷的理智不同，這便是明快，如：
莫將瓊萼等閑分，留贈意中人。——〈少年遊〉
馮正中對人生只是擔荷，大晏則是有辦法。《珠玉詞》乃是《陽春詞》的蛻化，並非相反。馮有擔荷精神，大晏有解決的辩法。
大晏寫「莫將瓊萼等閑分」不是偶然，是意識了的。他如：
不如歸傍紗窗，有人重畫雙娥。——〈相思兒令〉
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兩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浣溪沙〉
不如憐取眼前人，免使勞魂空設夢。——〈玉樓春〉
開設夢魂孤獨暗，恨無消息畫簾垂，且留雙淚說相思。——〈浣溪沙〉
……
文學中最高境界往往是無意。《莊子．道遙遊》所謂「無用之為用大矣」，無意之為意深矣，愈玩味，愈無窮，愈咀嚼，味愈出。有意則意有盡，其味隨意而盡。要意有盡而味無盡。
大晏便如此：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盡天涯路。
只此十六字而味無窮。作者是不得不如此寫，必如此寫始合於其心，而在讀者看來，此種技術真是蠱惑，叫我們向右不能向左，叫我們向左不能向右，簡直是被纏住了。正如哥德《浮士德》一出，喚起德國之魂，千百年以前的作品，到現在還生氣虎虎。
……
十六
江西詩派之「一祖」爲杜甫，「三宗」爲黃庭堅、陳師道（後山）、陳與義（簡齋）。
詩中之學力，此乃震懾人，唬人。
詩以學力見長者，可以黃山谷爲代表。學力表現有兩種，其一，不用典故，如
心似妹絲遊碧落，身如蜩甲化枯枝。——〈下棋〉
其二，用典，如〈登快閣〉：
瑞兒了却公家事，快閣東西倚晚晴。落木千山天遠大，澄江一道月分明。朱弦已為佳人絕，青淚聊因美酒橫。萬里歸舟橫長笛，此心吾與白鷗盟。
詩當經過感情滲透，然後思想不乾枯。黃未經感情滲透，後人學之震於其學力。
……
南宋寫長調者甚多，如吳夢窗、姜白石，然彼等所走乃北宋之路子。北宋長調作者有柳
永（《樂章集》）、周邦彥（《清真詞》）。
周清真在北宋詞中地位甚重要，北宋詞結束於周，南宋詞發源於周。
宋人詞史中有兩大作家不在此作風內，一爲蘇東妓，一爲辛棄疾。蘇在周之前，自不似周，且周亦不會受其影響。周清眞吸收了北宋詞人好處，獨於東坡未得其妙。東坡在北宋詞中是特殊者。
北宋清眞寫景寫得真好：
人去烏鳶自語，小橋外新綠濺滅。——〈滿庭芳〉
眞新鮮，眞是春天印象，水清且綠。此是純寫景。又如
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蘇幕遮）
靜安先生說：「此真能得荷之神理者」（《人間詞話》卷上），非荷之形貌外表，然而無情。
稼軒不寫此種詞。
作品是人格表現，周清真之詞曰「清真」，美的不沾土，其人蓋亦然。周是女性的，辛
是男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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