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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弗吉尼亞．伍爾夫插畫書信集》
2026/06/26 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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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弗吉尼亞．伍爾夫插畫書信集》
我認為，如果刻意追求美，而不經歷這種明顯痛苦的掙扎，那麼得到的只會是小雛菊和勿忘我——那些傻傻的甜美——真正的情結——但我同意人們必須（我們這一代必須）最終放棄實現那種更加宏大的美，就是那種來自完整性的美……
——弗吉尼亞．伍爾夫（本書引文）
書名：弗吉尼亞．伍爾夫插畫書信集
編者：弗朗西斯．斯伯丁（Frances Spalding）
譯者：綦亮
出版社：廣西美術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5/1
弗吉尼亞·伍爾夫，20世紀最重要的現代主義作家之一。代表作包括《達洛維夫人》《到燈塔去》。該書收錄了伍爾夫在1901年至1941年間的近80封書信，蘊含其作為作家、知識分子和女性主義者的深刻生活哲學、美學理念，是時代的象徵。
【Excerpt】
〈布魯姆斯伯里〉
BLOOMSBURY
1911年5月，弗吉尼亞參加了法國畫家雅克．雷夫拉特和格溫．達爾文的婚禮。他們的快樂讓她意識到自己還孑然一人。這導致了她接下來一個月裡突然患上抑鬱症。不過，也是在這個月，倫納德．伍爾夫，索比．斯蒂芬的另外一位劍橋大學的朋友，在離開英國將近七年後從錫蘭回國度假。他曾在1904年，在去錫蘭從事殖民地服務工作之前和斯蒂芬一家吃過飯。那次見面他就同時喜歡上了斯蒂芬姐妹，但如今凡妮莎已經嫁人，他就把注意力轉移到弗吉尼亞身上。他在休假結束前求了婚。弗吉尼亞沒有馬上答應，但她答復中的坦誠給了倫納德足夠的勇氣，他辭掉了錫蘭的工作。他的賭博是正確的：1912年5月29日，弗吉尼亞答應嫁給他。
寫給倫納德．伍爾夫
[1912年] 5月1日
[蘇塞克斯，羅德梅爾] 阿希海姆
最親愛的倫納德：
為了先處理實際情況（我的手指太冷，不太能寫字），我明天上午七點回來，所以有時間討論——但你什麼意思呢？我想你如果最後要辭職的話，你還是不要請假。不管怎麼說，你都是在斷送你的職業生涯！
好吧，那讓我們聊聊其他的。在我看來，我似乎正在給你帶來巨大的痛苦——有些是無意的——因此我要盡可能地與你坦誠相見，因為大多數時間我覺得你被籠罩在一層霧氣中，我完全看不清楚。當然，我無法解釋我的感受——這就是那些讓我備受打擊的事情。我看不到婚姻有哪些明顯的好處。我也對我自己說，不管怎樣，你和他在一起會非常開心；他會成為你的伴侶，給你孩子和一個忙碌的生活——然後我會說，我的天，我不會把婚姻當作一種職業。知道這件事的人都覺得合適，這讓我更要檢視自己的動機。當然，話又說回來，你強烈的慾望有時讓我惱火。或許你的猶太人性格對此也有影響。你是如此與眾不同，而我又是極其不穩定。我一眨眼的工夫就能從熱情變為冰冷，沒有任何理由，只能說體力上的消耗和疲憊對我有影響。我想說的是，雖然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這些感覺都相互糾纏，但有些情感還是長久的，並且在增長。你當然想知道，這些情感是否會讓我嫁給你。我該怎麼說呢？我想會的吧，因為好像沒有什麼理由不會——但我不清楚將來會怎樣。我想這多半出於我對自己的恐懼。有時我覺得沒人和我分享過或者能夠分享——這就是你為什麼說我像座山，像塊石頭；但我還是想擁有一切——愛、孩子、冒險、親密、工作。（你能理解這種混亂嗎？我正在一個又一個地放下）所以，我一會兒半推半就地愛著你，希望你一直和我在一起，瞭解我的一切；一會兒又走向另一個極端，表現得粗魯和冷漠。有時我想我如果嫁給你，我就能擁有一切——那麼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是性嗎？就像我那天冒犯你時所說的，我對你沒有身體上的感覺。有時候——比如那天你吻我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塊石頭，但你對我的關心又幾乎讓我無法承受。它是如此真實，又如此奇怪。你為何要這樣？我不就是一個讓人開心、有點魅力的人嗎？但正是因為你對我如此關心，所以我覺得在嫁給你之前，我也要關心你。我覺得我要把一切都給你；如果我做不到，那麼婚姻對你我來說都不是最好的選擇。如果你還能像從前那樣生活，讓我尋找自己的方式，這是最讓我滿意的，那我們都要承擔風險；但你已經讓我非常開心了。我們都想要一份具有強大生命力的婚姻，永遠充滿活力，永遠熱情似火，而不是像大多數婚姻那樣在某些方面歸於沈寂和平淡。我們對生活的索求很多，不是嗎？或許我們都能得到，如果是這樣，那該多精彩！
我們在一封信裡不可能說太多，對吧？我還沒說這裡發生的好多其他各種各樣的事情——下次再聊。
你喜歡這張照片嗎？——我覺得有點太高貴了。這裡還有一張。
你的，VS
〈霍加斯出版社〉
THE HOGARTH PRESS
伍爾夫夫婦的婚姻生活一開始處於不穩定的狀態。他們換了三個住處，直到1915年才定居在里士滿的霍加斯宅，同時繼續租住蘇塞克斯的阿希海姆，一處伍爾夫於1911年發現的獨立房屋，供他們度假和週末休閒使用。儘管在1912年到1913年這個冬天的絕大部分時間裡，伍爾夫身體抱恙，但她還是完成了第一部小說《遠航》。1913年3月，她將書稿交給傑拉爾德，兩年後傑拉爾德出版了這本小說。1913年夏天，她身染重病，為了防止精神病發作，去了護理院。那個夏天她的病情一直很嚴重。和醫生商量後，倫納德得出結論，她不適合生孩子。整個1914年，伍爾夫都在恢復中。
與倫納德的婚姻激發了弗吉尼亞的文學創作慾望；而倫納德本人也發表了兩部小說，之後又成為《民族》雜誌的文學編輯。倫納德還積極投身政治活動，與費邊社和工黨合作，成國際問題方面重要的社會主義陣營代表。因為體檢方面的問題，也因為妻子不穩定的狀態，他沒有服兵役。他全身心地照顧弗吉尼亞，幫她渡過了發生在1915年春她一生中最嚴重的精神崩潰。大家擔心這次崩潰會讓她的心智受到永久損傷，不過她日後逐漸康復，生活恢復正常。
1916年間，弗吉尼亞開始在霍加斯宅構思她的第二部小說《夜與日》。此時的她過著相對平靜的生活，儘管他們的朋友和熟人圈逐漸擴大。從這些信件中可以看出，她的創造力增進了她與別人的友情，而這種友情又反過來激發並滋養了她的創造力。因此，不難理解，隨著她與小說創作藝術的交集不斷加深，她的社交生活也日漸豐富和複雜。
也是在這期間，她和倫納德決定成立霍加斯出版社，這是她生命中的另外一個重要事件。他們於1917年推出了第一份出版物，用的是一台小型手動印刷機。倫納德最初的想法，是希望通過這份事業中的體力勞動，讓弗吉尼亞的大腦得到休息。但隨著出版社生意的壯大，弗吉尼亞與各類作家和創作的關係也日益加深。
她的親密朋友主要還是來自布魯姆斯伯里。與此同時，她與T.S.艾略特、凱瑟琳．曼斯菲爾德和約翰．米德爾頓．默里等文人墨客的友誼也日漸深厚。另外一位進入人們視線的是貴婦奧特林．莫瑞爾，她的性格就像她的穿著一樣張揚。她在倫敦和牛津郡嘉辛頓的家成為眾多藝術家和作家的聚會場所，也吸引了一些布魯姆斯伯里常客的關注。和其他布魯姆斯伯里成員一樣，弗吉尼亞也被奧特林及其朋友圈所吸引，這其中包括D.H.勞倫斯、奧爾德斯．赫胥黎、畫家馬克．格特勒和其他幾位。還有一位進入這個圈子的是多拉．卡林頓，她是斯萊德美術學院的學生，拒絕了格特勒的求愛，轉而喜歡上了利頓．斯特雷奇，並跟他安了家。他們先是住在潘伯恩附近的蒂德馬什，後來搬至威爾特郡的漢姆斯普雷。弗吉尼亞饒有興趣並充滿感情地觀察卡林頓和與她同樣來自斯萊德的朋友芭芭拉．巴格納爾的行，從不讓年齡和性情上的差異阻礙他們的友誼。我們注意到，她在這一時期通過寫信維護和發展友情，在身邊聚攏起一個團體，幫助豐富自己的情感和智性生活。
寫給羅傑．弗萊
1918年11月18日 星期一
[里士滿] 霍加斯 [宅]
我親愛的羅傑：
我給你寫信，就是想堅持讓你允許我和你一起進餐，但害怕你可能會覺得無聊。（老實講，我能想象出，你身邊總是人流不斷，所以你喜歡偶爾一個人清淨一下。）但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我更喜歡做的事情，而且我真心希望經常有這樣的機會。下週五如何？七點半左右吧。
我覺得你還是讓人嫉妒的，儘管你也做了解釋。我不是說事情，而是你本人。我嫉妒你所是的那個人，但我的嫉妒是膚淺的，部分是一種自我保護，而且這絲毫不會影響我對你的深厚情感。我非常希望能和你單獨進餐，暢聊一番。
我們和那個奇怪的年輕人艾略特吃了好幾次晚飯。他的句子要花很長時間才顯露意義，所以我們聊得不多；倒是和埃茲拉．龐德、溫德姆．劉易斯談了不少，他們是偉大的天才，詹姆斯．喬伊斯先生也是——我更傾向於認同艾略特的觀點，可他為何深陷泥潭？他的文化無法幫他走出嗎？抑或是文化本身把他放在那裡的？我才讀了龐德作品中的十來個字，就確信他的虛偽是無法改變的。（⋯⋯）
你永遠的，V. W.
T.S.艾略特時年三十歲，1905年來英國定居，1917年成為先鋒雜誌《利已主義者》的助理編輯。他的第一部詩集《普魯弗洛克》同年出版。在霍加斯宅的這次晚餐上，艾略特把他的一些詩讀給伍爾夫夫婦聽，他們1919年5月出版了這些詩。
寫給T.S.艾略特
1924年9月3日
[蘇塞克斯] 劉易斯，羅德梅爾，蒙克屋
我親愛的湯姆：
“讓人討厭之人中的王子”沒能維持好他的聲譽，這真是太遺憾了。誰知道呢？明年的這個時候，我或許已經找到更像王子、更讓人討厭的人了，你會在哪裡？然而⋯⋯騎著單峰駱駝來（這讓我十分困惑）而非根本不來；還讓費雯．麗來。
現在要開始嚴肅回答你的問題了。我們迫切想盡快拿到你那些“有缺陷的作品”。我們要好好地把它們印出來，在聖誕節後出版。不要以為你還有很多時間，不是的。一寫完前言就趕緊寄過來。我不喜歡給其他作家唱贊歌，因為我想擁有一段完全留給我自己的贊詞，但那天去查爾斯頓（我姐姐那裡），我讀到了《聖林》，回家後就把我發表在《泰晤士報文學副刊》上的每一篇主要文章都燒掉了。為什麼你是唯一一位對文學發表過有趣觀點的人？我們每個禮拜都噴灑大量的墨汁，從來沒有一滴能夠留下來。但我太欣賞你的作品了。怎麼會這麼出色！你的大腦還是管用的。
沒錯，我是不能不謙遜；不能忍受自己的作品；真希望自己的天賦不是寫作，而是針線活。
請把你的手稿寄給我們。《標準》受到了多方好評，克萊夫、瑪麗等都稱讚有加。
你的，V. W.
《標準》是艾略特編輯的雜誌。
我認為，如果刻意追求美，而不經歷這種明顯痛苦的掙扎，那麼得到的只會是小雛菊和勿忘我——那些傻傻的甜美——真正的情結——但我同意人們必須（我們這一代必須）最終放棄實現那種更加宏大的美，就是那種來自完整性的美……
——弗吉尼亞．伍爾夫（本書引文）
書名：弗吉尼亞．伍爾夫插畫書信集
編者：弗朗西斯．斯伯丁（Frances Spalding）
譯者：綦亮
出版社：廣西美術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5/1
弗吉尼亞·伍爾夫，20世紀最重要的現代主義作家之一。代表作包括《達洛維夫人》《到燈塔去》。該書收錄了伍爾夫在1901年至1941年間的近80封書信，蘊含其作為作家、知識分子和女性主義者的深刻生活哲學、美學理念，是時代的象徵。
【Excerpt】
〈布魯姆斯伯里〉
BLOOMSBURY
1911年5月，弗吉尼亞參加了法國畫家雅克．雷夫拉特和格溫．達爾文的婚禮。他們的快樂讓她意識到自己還孑然一人。這導致了她接下來一個月裡突然患上抑鬱症。不過，也是在這個月，倫納德．伍爾夫，索比．斯蒂芬的另外一位劍橋大學的朋友，在離開英國將近七年後從錫蘭回國度假。他曾在1904年，在去錫蘭從事殖民地服務工作之前和斯蒂芬一家吃過飯。那次見面他就同時喜歡上了斯蒂芬姐妹，但如今凡妮莎已經嫁人，他就把注意力轉移到弗吉尼亞身上。他在休假結束前求了婚。弗吉尼亞沒有馬上答應，但她答復中的坦誠給了倫納德足夠的勇氣，他辭掉了錫蘭的工作。他的賭博是正確的：1912年5月29日，弗吉尼亞答應嫁給他。
寫給倫納德．伍爾夫
[1912年] 5月1日
[蘇塞克斯，羅德梅爾] 阿希海姆
最親愛的倫納德：
為了先處理實際情況（我的手指太冷，不太能寫字），我明天上午七點回來，所以有時間討論——但你什麼意思呢？我想你如果最後要辭職的話，你還是不要請假。不管怎麼說，你都是在斷送你的職業生涯！
好吧，那讓我們聊聊其他的。在我看來，我似乎正在給你帶來巨大的痛苦——有些是無意的——因此我要盡可能地與你坦誠相見，因為大多數時間我覺得你被籠罩在一層霧氣中，我完全看不清楚。當然，我無法解釋我的感受——這就是那些讓我備受打擊的事情。我看不到婚姻有哪些明顯的好處。我也對我自己說，不管怎樣，你和他在一起會非常開心；他會成為你的伴侶，給你孩子和一個忙碌的生活——然後我會說，我的天，我不會把婚姻當作一種職業。知道這件事的人都覺得合適，這讓我更要檢視自己的動機。當然，話又說回來，你強烈的慾望有時讓我惱火。或許你的猶太人性格對此也有影響。你是如此與眾不同，而我又是極其不穩定。我一眨眼的工夫就能從熱情變為冰冷，沒有任何理由，只能說體力上的消耗和疲憊對我有影響。我想說的是，雖然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這些感覺都相互糾纏，但有些情感還是長久的，並且在增長。你當然想知道，這些情感是否會讓我嫁給你。我該怎麼說呢？我想會的吧，因為好像沒有什麼理由不會——但我不清楚將來會怎樣。我想這多半出於我對自己的恐懼。有時我覺得沒人和我分享過或者能夠分享——這就是你為什麼說我像座山，像塊石頭；但我還是想擁有一切——愛、孩子、冒險、親密、工作。（你能理解這種混亂嗎？我正在一個又一個地放下）所以，我一會兒半推半就地愛著你，希望你一直和我在一起，瞭解我的一切；一會兒又走向另一個極端，表現得粗魯和冷漠。有時我想我如果嫁給你，我就能擁有一切——那麼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是性嗎？就像我那天冒犯你時所說的，我對你沒有身體上的感覺。有時候——比如那天你吻我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塊石頭，但你對我的關心又幾乎讓我無法承受。它是如此真實，又如此奇怪。你為何要這樣？我不就是一個讓人開心、有點魅力的人嗎？但正是因為你對我如此關心，所以我覺得在嫁給你之前，我也要關心你。我覺得我要把一切都給你；如果我做不到，那麼婚姻對你我來說都不是最好的選擇。如果你還能像從前那樣生活，讓我尋找自己的方式，這是最讓我滿意的，那我們都要承擔風險；但你已經讓我非常開心了。我們都想要一份具有強大生命力的婚姻，永遠充滿活力，永遠熱情似火，而不是像大多數婚姻那樣在某些方面歸於沈寂和平淡。我們對生活的索求很多，不是嗎？或許我們都能得到，如果是這樣，那該多精彩！
我們在一封信裡不可能說太多，對吧？我還沒說這裡發生的好多其他各種各樣的事情——下次再聊。
你喜歡這張照片嗎？——我覺得有點太高貴了。這裡還有一張。
你的，VS
〈霍加斯出版社〉
THE HOGARTH PRESS
伍爾夫夫婦的婚姻生活一開始處於不穩定的狀態。他們換了三個住處，直到1915年才定居在里士滿的霍加斯宅，同時繼續租住蘇塞克斯的阿希海姆，一處伍爾夫於1911年發現的獨立房屋，供他們度假和週末休閒使用。儘管在1912年到1913年這個冬天的絕大部分時間裡，伍爾夫身體抱恙，但她還是完成了第一部小說《遠航》。1913年3月，她將書稿交給傑拉爾德，兩年後傑拉爾德出版了這本小說。1913年夏天，她身染重病，為了防止精神病發作，去了護理院。那個夏天她的病情一直很嚴重。和醫生商量後，倫納德得出結論，她不適合生孩子。整個1914年，伍爾夫都在恢復中。
與倫納德的婚姻激發了弗吉尼亞的文學創作慾望；而倫納德本人也發表了兩部小說，之後又成為《民族》雜誌的文學編輯。倫納德還積極投身政治活動，與費邊社和工黨合作，成國際問題方面重要的社會主義陣營代表。因為體檢方面的問題，也因為妻子不穩定的狀態，他沒有服兵役。他全身心地照顧弗吉尼亞，幫她渡過了發生在1915年春她一生中最嚴重的精神崩潰。大家擔心這次崩潰會讓她的心智受到永久損傷，不過她日後逐漸康復，生活恢復正常。
1916年間，弗吉尼亞開始在霍加斯宅構思她的第二部小說《夜與日》。此時的她過著相對平靜的生活，儘管他們的朋友和熟人圈逐漸擴大。從這些信件中可以看出，她的創造力增進了她與別人的友情，而這種友情又反過來激發並滋養了她的創造力。因此，不難理解，隨著她與小說創作藝術的交集不斷加深，她的社交生活也日漸豐富和複雜。
也是在這期間，她和倫納德決定成立霍加斯出版社，這是她生命中的另外一個重要事件。他們於1917年推出了第一份出版物，用的是一台小型手動印刷機。倫納德最初的想法，是希望通過這份事業中的體力勞動，讓弗吉尼亞的大腦得到休息。但隨著出版社生意的壯大，弗吉尼亞與各類作家和創作的關係也日益加深。
她的親密朋友主要還是來自布魯姆斯伯里。與此同時，她與T.S.艾略特、凱瑟琳．曼斯菲爾德和約翰．米德爾頓．默里等文人墨客的友誼也日漸深厚。另外一位進入人們視線的是貴婦奧特林．莫瑞爾，她的性格就像她的穿著一樣張揚。她在倫敦和牛津郡嘉辛頓的家成為眾多藝術家和作家的聚會場所，也吸引了一些布魯姆斯伯里常客的關注。和其他布魯姆斯伯里成員一樣，弗吉尼亞也被奧特林及其朋友圈所吸引，這其中包括D.H.勞倫斯、奧爾德斯．赫胥黎、畫家馬克．格特勒和其他幾位。還有一位進入這個圈子的是多拉．卡林頓，她是斯萊德美術學院的學生，拒絕了格特勒的求愛，轉而喜歡上了利頓．斯特雷奇，並跟他安了家。他們先是住在潘伯恩附近的蒂德馬什，後來搬至威爾特郡的漢姆斯普雷。弗吉尼亞饒有興趣並充滿感情地觀察卡林頓和與她同樣來自斯萊德的朋友芭芭拉．巴格納爾的行，從不讓年齡和性情上的差異阻礙他們的友誼。我們注意到，她在這一時期通過寫信維護和發展友情，在身邊聚攏起一個團體，幫助豐富自己的情感和智性生活。
寫給羅傑．弗萊
1918年11月18日 星期一
[里士滿] 霍加斯 [宅]
我親愛的羅傑：
我給你寫信，就是想堅持讓你允許我和你一起進餐，但害怕你可能會覺得無聊。（老實講，我能想象出，你身邊總是人流不斷，所以你喜歡偶爾一個人清淨一下。）但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我更喜歡做的事情，而且我真心希望經常有這樣的機會。下週五如何？七點半左右吧。
我覺得你還是讓人嫉妒的，儘管你也做了解釋。我不是說事情，而是你本人。我嫉妒你所是的那個人，但我的嫉妒是膚淺的，部分是一種自我保護，而且這絲毫不會影響我對你的深厚情感。我非常希望能和你單獨進餐，暢聊一番。
我們和那個奇怪的年輕人艾略特吃了好幾次晚飯。他的句子要花很長時間才顯露意義，所以我們聊得不多；倒是和埃茲拉．龐德、溫德姆．劉易斯談了不少，他們是偉大的天才，詹姆斯．喬伊斯先生也是——我更傾向於認同艾略特的觀點，可他為何深陷泥潭？他的文化無法幫他走出嗎？抑或是文化本身把他放在那裡的？我才讀了龐德作品中的十來個字，就確信他的虛偽是無法改變的。（⋯⋯）
你永遠的，V. W.
T.S.艾略特時年三十歲，1905年來英國定居，1917年成為先鋒雜誌《利已主義者》的助理編輯。他的第一部詩集《普魯弗洛克》同年出版。在霍加斯宅的這次晚餐上，艾略特把他的一些詩讀給伍爾夫夫婦聽，他們1919年5月出版了這些詩。
寫給T.S.艾略特
1924年9月3日
[蘇塞克斯] 劉易斯，羅德梅爾，蒙克屋
我親愛的湯姆：
“讓人討厭之人中的王子”沒能維持好他的聲譽，這真是太遺憾了。誰知道呢？明年的這個時候，我或許已經找到更像王子、更讓人討厭的人了，你會在哪裡？然而⋯⋯騎著單峰駱駝來（這讓我十分困惑）而非根本不來；還讓費雯．麗來。
現在要開始嚴肅回答你的問題了。我們迫切想盡快拿到你那些“有缺陷的作品”。我們要好好地把它們印出來，在聖誕節後出版。不要以為你還有很多時間，不是的。一寫完前言就趕緊寄過來。我不喜歡給其他作家唱贊歌，因為我想擁有一段完全留給我自己的贊詞，但那天去查爾斯頓（我姐姐那裡），我讀到了《聖林》，回家後就把我發表在《泰晤士報文學副刊》上的每一篇主要文章都燒掉了。為什麼你是唯一一位對文學發表過有趣觀點的人？我們每個禮拜都噴灑大量的墨汁，從來沒有一滴能夠留下來。但我太欣賞你的作品了。怎麼會這麼出色！你的大腦還是管用的。
沒錯，我是不能不謙遜；不能忍受自己的作品；真希望自己的天賦不是寫作，而是針線活。
請把你的手稿寄給我們。《標準》受到了多方好評，克萊夫、瑪麗等都稱讚有加。
你的，V. W.
《標準》是艾略特編輯的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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