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複」與「覆」的異同(一百二十八)

九、「覆」字的今義與用法

⒉「覆」字在現代有「翻轉、傾倒」的意思(十五)

    獨孤及在〈唐故右金吾衛將軍河南閻公墓志銘序〉裡說：

 天寶十五載，二京覆沒，公為虜所獲。明年，戎師奔，然後以初服歸。

獨孤及：字至之（725－777A.D.），洛陽（今河南洛陽）人，在天寶十三年（754A.D.），舉高第，曾任華陰尉，唐代宗召為左拾遺，改太常博士，又遷禮部員外郎，歷濠、舒二州刺史，以治課加檢校司封郎中，賜金紫，徙常州刺史，工詩文，權德輿說他「立言造辭，有古風格」，與李華、蕭穎士同以古文齊名，經常鑒拔後進，文章中能彰顯明惡，長於論議，治學以儒家經典為主，並且以論述和詩歌的形式表達對社會的看法，著有《毘陵集》三十卷傳世。

〈唐故右金吾衛將軍河南閻公墓志銘序〉：「右金吾衛」是「唐朝的禁衛軍指揮機構之一，管理車駕出巡營衛和扈從」；「將軍」是「環衛之武官」；「河南」是「河南府，今河南洛陽市」；「閻公」是「對墓主的稱謂」；「墓志銘序」是「墓志銘是墳墓中或墳墓上的一份簡介，銘文前半寫死者生平事蹟就是序獲志，前半銘則用韻文」；「〈唐故右金吾衛將軍河南閻公墓志銘序〉」是「全文標題，意思是唐朝已故右金吾衛的將軍，河南府閻公的墓志銘的序」。

天寶十五載：「天寶」是「唐玄宗李隆基的第三個年號，共計15年」；「載」是「年，因為天寶三年正月朔改『年』為『載』，所以說『天寶十五載』」；「天寶十五載」是「天寶十五年」。

二京覆沒：「二京」是「兩個京城，指西京長安和東都洛陽」；「覆沒」的「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覆沒」是「翻覆、沉沒，淪陷」；「二京覆沒」是「長安和洛陽都淪陷」。

公為虜所獲：「虜」是「對敵人輕蔑的稱呼，指安祿山的叛軍」；「獲」是「虜獲，取得、得到」；「公為虜所獲」是「右金吾衛將軍河南閻公被安祿山的叛軍所虜獲」。

明年，戎師奔：「明年」是「次年」；「戎師」是「敵軍」；「奔」是「奔逃」；「明年，戎師奔」是「次年敵軍奔逃」。

然後以初服歸：「然後」是「之後」；「以初服」是「穿著當初為官時所穿的服裝」；「歸」是「返回」；「然後以初服歸」是「之後才穿著當初為官時所穿的服裝返回」。

    整段話的意思是說：「天寶十五年，長安和洛陽都淪陷，公被安祿山的叛軍所虜獲，次年敵軍奔逃，之後才穿著當初為官時所穿的服裝回來」。

    「二京覆沒」的「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的意思。

    劉長卿在〈登吳古城歌〉開頭說：

登古城兮思古人，感賢達兮同埃塵；望平原兮寄遠目，嘆姑蘇兮聚麋鹿；黃池高會事未終，滄海橫流人蕩覆；伍員殺身誰不冤，竟看墓樹如所言。

劉長卿：字文房(709？—789？A.D.），宣城（今安徽宣城市）人，因為新舊《唐書》皆無傳，所以很難確定；唐玄宗開元年間進士及第，曾任監察御史，因為個性剛烈而冒犯他人，甚至冒犯皇上，所以常被遷謫，官場很不得志，終於隋州(今湖北隨州市）刺史，世稱劉隨州，最擅長五言近體詩，有「五言長城」之稱，內容多荒村水鄉、幽寒孤寂之境，並反映社會離亂及政治失意之感，風格溫雅流暢；《全唐詩》編錄其詩5卷，《唐詩三百首》收錄11首，現存《劉隨州集》11卷，前10卷為詩，後一卷為文。

〈登吳古城歌〉：「登」是「登臨、登上」；「吳古城」是「江蘇無錫梅里(梅村)古吳城，在無錫之西四十里地」；「歌」是「古體詩『歌、行、吟』中的一類，也可以說是『詩歌』，方在『詩題』裡則是古體詩無疑」；「〈登吳古城歌〉」是「劉長卿在吳越一帶做官，登臨已荒廢的梅里吳城有感而作的七言古詩，描繪了古城荒蕪、秋草離離、白楊蕭瑟的淒涼景象，抒發了對歷史變遷、賢達湮沒的深沉感慨以及自己孤寂的愁緒」。

登古城兮思古人：「登古城」是「登上古代遺留的吳城」；「兮」音ㄒ〡xī，是「句中或句末的語氣助詞，相當於白話中的『啊』，《詩經》就已存在，《楚辭》）用得更多」；「思古人」是「思念古人，想起了古代在這裡的人」；「登古城兮思古人」是「我登上古代遺留的吳城啊，就會想起了古代在這裡的人」。

感賢達兮同埃塵：「感賢達」是「感慨賢達之人的遭遇」；「同埃塵」是「已經化為塵土」；「感賢達兮同埃塵」是「感慨賢達之人的遭遇啊，現在都已經化為塵土」。

望平原兮寄遠目：「望」是「瞭望，遠遠的看去」；「平原」是「平坦廣闊的原野」；「寄遠目」是「對著遠方興起了對於親友的思念與宦遊異鄉的惆悵」；「望平原兮寄遠目」是「遠遠看著平坦廣闊的原野啊，興起了對於親友的思念與宦遊異鄉的惆悵」。

嘆姑蘇兮聚麋鹿：「嘆姑蘇」是「感歎姑蘇台昔日的宮妓千人與長夜之飲」；「聚麋鹿」是「麋鹿群聚，意指麋鹿在殘磚敗瓦禾黍成行的斷壁頹垣間群聚」；「嘆姑蘇兮聚麋鹿」是「感歎姑蘇台昔日的宮妓千人與長夜之飲啊，如今卻是麋鹿在殘磚敗瓦禾黍成行的斷壁頹垣間群聚」。

黃池高會事未終：「黃池高會」的「黃池」是「地名，位於今河南省封丘縣西南，春秋時期吳王夫差與諸侯在此會盟」，「高會」是「盛大的聚會，意指夫差與諸侯的會盟」，「黃池高會」是「在黃池的盛大聚會」；「事未終」是「事情尚未終止，事情尚未完成」；「黃池高會事未終」是「在黃池的盛大聚會都沒有成果」。

滄海橫流人蕩覆：「滄海」是「滄海桑田的省略語，大海可能變為陸地，陸地也可能淪為大海，比喻環境改變很大、人事變遷難料」；「橫流」是「水四處漫溢的樣子，用以表達感慨災禍動亂而涕淚縱橫」；「人蕩覆」的「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人蕩覆」是「其人其事都已顛覆不存在了」；「滄海橫流人蕩覆」是「人事變遷難料、災禍動亂可悲，古時候的人與事都已成了過去」。

伍員殺身誰不冤：「伍員殺身」的「伍員」音ㄨˇㄩㄣwǔ yún是「字子胥（？—664B.C.)春秋楚人，父兄都被楚王所殺，為報仇逃亡吳國輔佐吳王稱霸，吳王夫差滅越後竟聽信讒言而殺之，事情正是發生在這古城」，「殺身」是「喪失生命」，「伍員殺身」是「伍子胥在這古城喪失生命」；「誰不冤」是「哪個人不替他喊冤」；「伍員殺身誰不冤」是「伍子胥在這古城喪失生命誰不是替他喊冤」。

竟看墓樹如所言：「竟看」是「終於看到」；「墓樹」是「墳墓旁的樹木，因為古人有在墓旁植樹的風氣，所以用『墓樹』代替『墳墓』或言『死者』」；「如所言」是「像他說的一樣，伍員死前預言越必滅吳說：『必樹吾墓上以梓，令可以為器，而抉吾眼縣(懸)吳東門之上，以觀越寇之入滅吳也』，後九年越果滅吳」；「竟看墓樹如所言」是「終於看到越國滅吳像伍員所說的一樣」。

    八句詩的意思是說：「我登上古代遺留的吳城啊，就會想起了古代在這裡的人，感慨賢達之人的遭遇啊，現在都已經化為塵土；遠遠看著平坦廣闊的原野啊，興起了對於親友的思念與宦遊異鄉的惆悵，感歎姑蘇台昔日的宮妓千人與長夜之飲啊，如今卻是麋鹿在殘磚敗瓦禾黍成行的斷壁頹垣間群聚；當年在黃池的盛大聚會都沒有成果，人事變遷難料、災禍動亂可悲，古時候的人與事都已成了過去；伍子胥在這古城喪失生命誰不是替他喊冤，終於看到越國滅吳像伍員所說的一樣」。

    「滄海橫流人蕩覆」的「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