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複」與「覆」的異同(五十二)
六、「復」字的今義與用法
⒋「復」字在現代可引申為「回答、回報、回禮」等義(五)
凌濛初的《初刻拍案驚奇・第十卷韓秀才乘亂聘嬌妻 吳太守憐才主姻簿》裡寫媒婆回窮秀才說親的話說:
王婆曉得窮秀才說親,自然高來不成,低來不就的,卻難推拒他,只得回復道:「既承官人厚惠,且請回家,待老婢子慢慢的尋覓。有了話頭,便來回報。」
韓秀才乘亂聘嬌妻:「韓秀才」是「這篇故事的男主角,韓名師愈,表字子文;父母雙亡無兄弟,孑然一身的窮秀才」,「乘亂」是「趁著慌亂不安的時候」,「韓秀才乘亂聘嬌妻」是「韓子文趁著嘉靖登基點繡女傳言的慌亂時候,下聘要娶金朝奉之女」。
吳太守憐才主姻簿:「吳太守」是「臺州府太守吳公弼」,「憐才」是「愛才」,「吳太守憐才主姻簿」是「臺州府吳太守愛才當堂判金朝霞給韓子文」。
王婆:故事中的媒婆。
高來不成,低來不就:身分條件比他好的不會成功,水準低的則他看不上;比喻不合適的多而難有成就。也省作:高不成,低不就。
只得回復道:「只得」是「只能夠」,「復」是「回答」,「只得回復道」是「只能夠回答說」。
厚惠:深深的施恩。
話頭:話、消息。
整段話的意思是說:「王婆知道為窮秀才談親事,當然是身分條件比他好的不會成功,水準低的則他看不上,但是又難以推託拒絕他,只能夠回答說:『既然承蒙您深深的施恩,您暫時回家去,等我慢慢的尋找。有了消息,便來回報給你。』
「只得回復道」的「復」就是引申義「回答」的意思。
凌濛初的《二刻拍案驚奇・第六卷 李將軍錯認舅 劉氏女詭從夫》裡寫的媒婆則是:
媒媽果然把這番話到劉家來復命,劉家父母愛女過甚,心下只要成事。見媒媽說了金家自揣家貧,不能下禮,便道:「自古道:婚姻論財,夷虜之道。我家只要許得女婿好,那在財禮?但是一件,他家既然不足,我女到他家裡,只怕難過日子,除非招入我每家裡做個贅婿,這才使得。」
李將軍錯認舅,劉氏女詭從夫:「李將軍」是「張士誠的部下將領」,「舅」是「妻舅、妻子的兄弟」,「劉氏女」是「故事女主角劉翠翠,因堅心要嫁義學同學金定,招贅完婚;後被李將軍擄走,屈從七、八年;後金定尋至,詭稱兄妹,雙雙病死後同葬於一墓地」。
媒媽果然把這番話到劉家來復命:「媒媽」是「媒婆」,「這番話」是「這一回話,指『寒家起自蓬蓽,一向貧薄自甘,聘問婚娶諸儀,力不能辦』的話」,「復」是「回答、回報」,「媒媽果然把這番話到劉家來復命」是「媒婆真的把『聘問婚娶諸儀不能置辦』拿到劉家來回報」。
愛女過甚:太愛護女兒。
只要成事:只要把親事辦成。
自揣家貧:自己估量著家裡貧窮。
不能下禮:沒有能力向女家致送聘禮。
婚姻論財夷虜之道:結婚姻而論財富的多少是邊疆民族的落後習俗,意指根據錢財決定婚姻是違背中原禮制的愚昧行為,強調婚姻應注重人品情感而非物質條件。
許得:期待獲得。
財禮:男方送往女方的聘金和禮物。
既然不足:已經如此不富足,已經如此貧窮。
招入我每家裡做個贅婿:「我每」是「我們」,「贅婿」是「男子就婚於女家」,「招入我每家裡做個贅婿」是「招贅到我們家裡做個入門的贅婿」。
整段話的意思是說:「媒婆真的把『聘問婚娶諸儀不能置辦』拿到劉家來回報,劉家的父母太愛護女兒了,心理只想著要把親事辦成。聽媒婆說了金家自己估量著家裡貧窮,沒有能力向女家致送聘禮,便說道:『自從古時候就這麼說:結婚姻而論財富的多少是邊疆民族的落後習俗,我們家只要期待獲得女婿好,那裡還會在乎聘金和禮物?但是有一點,他們金家已經如此不富足,我的女兒到了他們家裡,恐怕日子不好過,除非招贅到我們家裡做個入門的贅婿,這樣才可以行得通。」
「把這番話到劉家來復命」的「復」就是引申義「回答、回報」的意思。
其實這篇裡含有一個「覆」字是「復」的假借,也是「回答、回報」的意思。金定在亂事平定後尋到湖州李將軍府邸,在門口碰到管門的老蒼頭,說起尋人問一問的事,蒼頭對他說:「你姓甚名誰?你妹子叫名甚麼?多少年紀?說得明白,我好替你查將出來,回覆你。」這個「回覆」跟施耐庵《水滸傳.第三十九回》裡「我自去替你回復知府」、馮夢龍的《喻世明言・第四卷》裡「回復小姐道、碧雲轉身回復小姐、完了觀音聖像不曾去回復他、張遠轉身就去回復阮三」、凌濛初的《初刻拍案驚奇・第二卷》「以此回復聖旨」、凌濛初《初刻拍案驚奇・第十卷》「只得回復道」七次的「回復」同樣的意思。
不過現在「答復」一詞許多人都混作「答覆」,而「回復」也就作「回覆」了;例如:
《三國演義·第二十一回》:「丞相與他一向交好,今番又不曾教我來廝殺,只得將他言語回覆,另候裁奪便了。」
《二刻拍案驚奇·卷十七》:「既然舍人已有了親事,老身去回覆了小娘子,省得他牽腸掛肚,空想壞了。」
《文明小史·第二十九回》:「這時適逢瓜代回國,到京覆命。」
《文明小史·第五十五回》:「錢莊上掌櫃進去,回覆了秦鳳梧,秦鳳梧正驚得呆了。」
因為「復」字從本義行動的「返回、回來」引申為語言的「返回、回來」,所以「復」字引申出「回答」之義;
「覆」字從本義「覂也,一曰蓋也」卻引申不出「回答」之義;「答覆」的「覆」字是因為「覆」从「復」聲假借為「復」字,所以「覆」字也得有「往來、返回、回來」之義,從而「答復」也可以用假借字作「答覆」。
根據行政院99年1月22日院臺秘字第0990091522號函頒文書處理手冊所附:「公文用語表」中說:「『惠復』:惠予答復之意;『見復』:請答復之意。」可知目前公文用語,「答復、惠復、見復」時,都用「復」字,不用「覆」字。這就是:因為文字使用最好不用有本字的假借,所以我們應該多用「答復、惠復、見復」,少用「答覆、惠覆、見覆」。
吳趼人的《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第十九回具酒食博來滿座歡聲 變田產惹出一場惡氣》裡有一段說:
我想伯衡這話,也很有理,因對他說道:「這也很好,只是太費心了。且等我同家母商量定了,再來奉復罷。」
吳趼人:名沃堯(1866—1910),字小允、趼人、繭人,廣東南海縣佛山鎮人,清末作家,表字以「趼人(音ㄐㄧㄢˇㄖㄣˊjiǎnrén)」最為著名,筆名以「我佛山人」最為著名,著作以《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最為著名,影響最為深遠,1897年開始在上海創辦小報,其中尤以《寓言報》最為著名。
《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清吳沃堯撰,一百零八回,描寫主角九死一生二十年間所見社會醜怪的現象,為清末揭發社會黑暗實貌的小說之一。
〈具酒食博來滿座歡聲,變田產惹出一場惡氣〉:《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第十九回的標題,主角九死一生開席請堂兄弟吃喝而得到舉座歡笑之聲,要變賣田產卻招來想壓價賤買而遭受一場惡氣。
伯衡:姓吳名伯衡,主角九死一生上可信賴的朋友,請他協助辦理變賣田產的事情。
費心:本是耗費心神,轉作請別人幫忙表示感謝的客氣話。
家母:對人稱自己的母親。
再來奉復:「再來」是「再一次來,等過一段時間再作某事的意思」,「復」是「回答、回報」,「奉復」是「回復、回答的客氣話」,「再來奉復」是「等過一段時間再回答」。
整段話的意思是:「我想伯衡說的這些話,也是很有道理的,因此對他說道:『這樣也很好,只是太耗費你的心神了。讓我跟我母親商量決定以後,再來回答你吧。』」
「再來奉復罷」就是引申義「回答、回報」的意思。
在今天我們常用的:「復命」(執行命令後回報)「復禮」(答謝,回禮) 、「復函」 (回信)、「復信」(回信) 、「復謝」(回拜,答謝) 、「復書」(回信)、「批復」(批示、答覆)、「回復」(回答)的「復」也都是引申為「回答」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