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複」與「覆」的異同(五十一)

六、「復」字的今義與用法

⒋「復」字在現代可引申為「回答、回報、回禮」等義(四)

    馮夢龍的《喻世明言・第四卷 閑雲庵阮三償冤債》裡還說：

那阮三心下思量道：「他是個官宦人家，守閽耳目不少，進去易，出來難。被人瞧見盤問時，將何回答？卻不枉受淩辱？」當下回言道：「多多上復小姐，怕出入不便，不好進來。」

心下思量道：「心下」是「心中、心裡」，「思量」是「仔細衡量、考慮」，「心下思量道」是「心中仔細衡量的想著」。

官宦人家：「官宦」是「做官的人」，「官宦人家」是「享有官祿的世家」。

守閽耳目不少：「守閽」是「守門人、門房」，「耳目」是「刺探消息的人」，「守閽耳目不少」是「有很多守門和刺探消息的人」。

將何回答：「將何」是「要怎樣」，「回答」是「答覆人家的質問」，「將何回答」是「要怎樣答覆人家的質問」。

卻不枉受淩辱：「卻不」是「豈不是、那不就是」，「枉受」是「徒然遭到、白白遭受」，「淩辱」是「欺凌侮辱」，「卻不枉受淩辱」是「那不就是白白遭受欺凌侮辱」。

當下回言道：「當下」是「隨即、立刻」，「回言」是「答覆、回話」，「當下回言道」是「隨即答覆說」。

多多上復小姐：「多多」是「許多、很多、極言其多，這裡指頻繁、多次」，「上」是「向上級進呈，這裡轉成禮貌用語『恭敬的』」，「復」是「回報」」，「多多上復小姐」是「多次的向小姐行禮恭敬的回報」。

    整段話的意思是說：「那阮三心中仔細衡量的想著：『他的家裏是個享有官祿的世家，有很多守門和刺探消息的人，進去有人帶容易，出來耳目眾多要不被發現就困難了。被人看見盤問的時候，要怎樣答覆人家的質問？那不就是要白白遭受欺凌侮辱嗎？』隨即答覆說：『請多次的向小姐行禮恭敬的回報，恐怕出入不方便，不好進去。』」

    「多多上復小姐」的「復」就是引申義「回答」的意思。

    其實整篇故事有五次「復」字，除了「回復小姐道」、「多多上復小姐」兩次的「復」是引申義「回答」的意思以外，「碧雲轉身回復小姐」、「完了觀音聖像不曾去回復他」、「張遠轉身就去回復阮三」三次的「復」也是引申義「回答」的意思。

    凌濛初的《初刻拍案驚奇・第二卷》裡寫容貌相似的故事，其開篇引《西湖志餘》上假冒柔福公主的事件裡說：

後來高宗南渡稱帝，改號建炎。四年，忽有一女子詣闕自陳，稱是柔福公主，自虜中逃歸，特來見駕。高宗心疑道：「許多隨駕去的臣宰尚不能逃，公主鞋弓襪小，如何脫離得歸來？」頒詔令舊時宮人看驗，個個說道：「是真的，一些不差！」及問他宮中舊事，對答來皆合。幾個舊時的人，他都叫得姓名出來。只是眾人看見一雙足，卻大得不像樣，都道：「公主當時何等小足，今卻這等，只有此不同處。」以此回復聖旨。

凌濛初：字玄房號初成（1580—1644A.D.），別號即空觀主人，浙江湖州府烏程縣人，官宦世家而科場不順，轉向著述成《拍案驚奇》等二十餘部書，晚年出仕（大約崇禎十二年1639A.D.）任上海縣丞，轉負責辦理漕運輸粟入都，署海防事推行「井字法」，都有成效，崇禎十五年（1642A.D.）六十三歲升徐州通判之後，協助何騰蛟平定流寇陳小乙有功，崇禎十七年（1644A.D.）六十五歲流寇攻打徐州城絕食而死。

《初刻拍案驚奇》：淩濛初編成於天啟七年（1627A.D.），次年（崇禎元年）由尚友堂書坊刊行，共四十卷，為四十篇獨立故事；但原本已佚，今所見最早且最為完整的版本是日本內閣文庫的尚友堂刻本，全書三十九卷，缺第二十三卷，以《二刻拍案驚奇》第二十三卷混充。

容貌相似的故事：容貌相似本不易，同卵雙胞胎仍有可分辨之處；然而陌路貌似也偶爾有之；不過相似歸相似，相似並非相同，「假饒容貌無差，畢竟心腸難變」卻是真理。

《西湖志餘》：即《四庫全書西湖遊覽志餘》，明田汝成撰；「柔福公主」一事見《西湖遊覽志餘巻六》：「靖康之亂，柔福公主北去。建炎四年，有妄女子詣闕，自稱柔福北地潛歸，詔老宮人視之，其貌良是，問以舊宮事，徬佛能言之，但以足大為疑，女子顰蹙曰：金人聚逐如牛羊，跣足行萬里，寧復有故態耶。髙宗惻然，詔授福國長公主，下降髙世綮，其時汪龍溪草制，詞曰：彭城方急，魯元嘗困于面馳，江右既興，益壽宜充於禁臠。紹興十二年，顯仁太后回鑾，言柔福死北地久矣，始知其詐。付詔獄執之，乃女巫也，嘗遇宮婢言其貎酷類柔福，遂以舊宮之事告之，因而為詐。乃伏誅。前后錫賚四十七萬緡籍入官。」田汝成，字叔禾（1503—1557A.D.），浙江錢塘縣（今杭州）人。]

柔福公主：正式名號作「柔福帝姬」，宋徽宗第二十女（1112—1141 A.D.），母懿肅貴妃王氏，乳名為嬛嬛。建炎四年（1130A.D.）有俗姓李的開封比丘尼偽稱公主，自金朝逃回，宋高宗加封福國長公主，紹興十二年（1142A.D.）宋高宗生母韋賢妃等人回到南宋，稱真正的柔福帝姬已經過世，「偽公主」被杖斃。

高宗南渡稱帝：「高宗」是「趙構字德基（1107—1187A.D.），宋徽宗第九子，宋欽宗之弟，靖康之難南下逃亡，建立南宋定都臨安承繼宋朝，在位三十五年後禪讓於宋孝宗」，「南渡」是「渡水而南，這次南渡指宋室自汴梁遷都臨安」，「稱帝」是「登基、即帝位」，「高宗南渡稱帝」是「宋高宗自汴梁遷都臨安登基」。

改號建炎：「改號」是「改元、改變年號」，「建炎」是「南宋皇帝宋高宗的第一個年號（1127—1130A.D.），共計4年」，「改號建炎」是「改變年號稱為建炎」。

詣闕自陳：「詣」是「到達」，「闕」是「帝王居住的地方」，「自陳」是「自己陳述、自己說」，「詣闕自陳」是「到帝王居住的皇宮自己說」。

稱是柔福公主：「稱」是「述說」，「稱是柔福公主」是「說她是柔福公主」。

自虜中逃歸：「虜中」是「囚禁俘虜的地方、俘虜營裡面」，「逃歸」是「逃回」，「自虜中逃歸」是「從囚禁俘虜的地方逃回」。

特來見駕：「特」是「特地、特意」，「駕」是「古時對皇帝的尊稱」，「特來見駕」是「特意前來拜見皇帝」。

心疑：心裏起疑。

隨駕去的臣宰尚不能逃：「隨駕」是「隨著皇駕，指跟隨徽、欽二帝一起被擄走」，「臣宰」是「輔佐帝王的臣佐」，「尚」是「尚且、況且」，「不能逃」是「逃跑不了，不能夠從囚禁俘虜的地方逃跑回來」，「隨駕去的臣宰尚不能逃」是「跟隨徽、欽二帝一起被擄走的大小官員臣佐尚且不能夠從囚禁俘虜的地方逃跑回來」。

公主鞋弓襪小：「鞋弓」是「弓形小鞋、古時纏腳婦女所穿的鞋子」，「鞋弓襪小」是「川著弓形小鞋，指舊時婦女小腳」，「公主鞋弓襪小」是「公主裹小腳穿著弓形小鞋」。

如何脫離得歸來：「如何」是「怎麼」，「脫離得」是「能夠離開囚禁的地方」，「歸來」是「回到臨安」，「如何脫離得歸來」是「怎麼能夠離開囚禁的地方回到臨安」。

頒詔令舊時宮人看驗：「頒詔」是「發布皇帝的詔書、命令」，「令」是「命令、叫」，「舊時宮人」是「從前就在宮中工作的人」，「看驗」是「觀看驗證」，「頒詔令舊時宮人看驗」是「下命令叫從前就在宮中工作的人前來觀看驗證」。

問他宮中舊事：「宮中」是「皇宮裡」，「舊事」是「從前的事情」，「問他宮中舊事」是「問他皇宮裡從前的事情」。

對答來皆合：「對答」是「回答」，「對答來皆合」是「回答得都正確」。

卻大得不像樣：「不像樣」是「不合理，不符正常標準」，「卻大得不像樣」是「卻大得很不合理」。

以此回復聖旨：「以此」是「用這樣的話語」，「復」是「回報」，「聖旨」是「天子的詔命，這裡指驗證柔福公主真假」，「以此回復聖旨」是「用這樣的話語回報給高宗」。

    整段話的意思是說：「高宗建炎四年（1130A.D.），忽然有一個女子到皇宮自己說，她是柔福公主，從囚禁俘虜的地方逃回來，特意前來拜見皇帝。高宗心裡懷疑想道：『許多跟隨徽、欽二帝一起被擄走的大小官員臣佐尚且不能夠從囚禁俘虜的地方逃跑回來，公主裹著小腳穿著弓形小鞋，怎麼能夠離開囚禁的地方回到臨安來？』下命令叫從前就在宮中工作的人前來觀看驗證，一個個都說：『是真的，一點兒也沒差錯！』到了問他皇宮裡從前的事情，回答得都正確。幾個舊時的宮裡人，他都叫得出姓名來。只是大家看見那一雙腳，卻大得很不合理，都說：『公主當年的腳多麼的小，如今卻這麼的大，只有這樣不相同的地方。』用這樣的話語回報給高宗」。

    「以此回復聖旨」的「復」就是引申義「回答」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