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複」與「覆」的異同(八十三)
七、「複」字的今義與用法
⒊「複」字在現代有引申義「重複、再一次、一層又一層的意思(二)
顏延之的〈始安郡還都與張湘州登巴陵城樓作〉詩說:
江漢分楚望,衡巫奠南服;三湘淪洞庭,七澤藹荊牧。經途延舊軌,登闉訪川陸;水國周地險,河山信重複。卻倚雲夢林,前瞻京台囿;清氛霽岳陽,曾暉薄瀾澳。淒矣自遠風,傷哉千里目;萬古陳往還,百代勞起伏。存沒竟何人?炯介在明淑;請從上世人,歸來蓺桑竹。
顏延之:字延年(384—456A.D.),琅邪臨沂(山東臨沂)人,東晉及南朝宋文學家,在宋官至金紫光祿大夫,和陶淵明私交甚篤,在當時的詩壇上聲望很高,與同期的文學家謝靈運(385—433A.D.,南北朝山水詩人,謝玄之孫)合稱「顏謝」。
〈始安郡還都與張湘州登巴陵城樓作〉:「始安郡」是「東吳孫皓立始安郡,治所在始安縣(今廣西壯族自治區桂林市),顏延之於宋少帝時以正員郎兼中書郎出為始安太守」,「還都」是「返回京都建康(今江蘇南京),元嘉三年(426A.D.)宋文帝徵顏延之為中書侍郎奉召回京」,「張湘州」是「湘州刺史張劭,與東漢汝南名士字元伯者同名,生卒年及身世皆不詳,422-428A.D.擔任湘州刺史,可能與顏延之相孰識」,「登」是「由低處到高處,此為登臨,即上樓遠眺」,「巴陵」是「巴陵縣,當時屬湘州,今湖南岳陽市」,「城樓」是「設在城上用來瞭望的樓臺」,「巴陵城樓」是「巴陵縣的城樓,位於中國湖南省岳陽市古城西門之上,下臨洞庭,前望君山,北倚長江,相傳為三國時期東吳大將魯肅的『閱軍樓』,西晉南北朝時稱『巴陵城樓』,唐開元四年(716A.D.),中書令張說,貶岳州刺史加以擴建,取名『南樓』,又名『岳陽城樓』,乾元三年或上元元年(760A.D.),李白流放夜郎遇赦,回到江陵南遊岳陽寫了〈與夏十二登岳陽樓〉詩,其中有「樓觀岳陽盡,川迥洞庭開」的詩句,『岳陽樓』知名度由之而提高,以後就稱『岳陽樓』了」,「〈始安郡還都與張湘州登巴陵城樓作〉」是「顏延之於元嘉三年(426A.D.)所寫的一首登臨五言古詩,也是我所見最早描寫岳陽樓景觀的詩篇,比范仲淹的〈岳陽樓記〉早620年;其字面意思是:從始安郡返回京都建康與湘州刺史張劭登臨巴陵城樓所寫的詩」。
江漢分楚望:「江漢」是「長江和漢水」,「分」是「劃分」,「楚望」是「楚國的山川地域」,「江漢分楚望」是「長江和漢水劃分楚國的山川地域」。
衡巫奠南服:「衡巫」是「衡山和巫山」,「奠」是「確定、建立,有鎮守之義」,「南服」是「古五服的南服區域,現在通稱南方」,「衡巫奠南服」是「衡山和巫山確定了南方的疆土」。
三湘淪洞庭:「三湘」是「原指秦滅楚後湖南境內的楚國設洞庭郡(湘中)、黔中郡(湘西)和蒼梧郡(湘南)三郡,後指湘江流經的瀟湘、蒸湘、沅湘三段流域,都是說湖南的山水秀麗、水流繁多的特點;但是這裡說的是注入洞庭湖的『湘江、資江、沅江、澧水』,可以把『三』當作虛數許多的義思,或者直接作『三湘』之水,『三湘』指湖南也可以」,「淪」是「流入」,「洞庭」是「洞庭湖」,「三湘淪洞庭」是「湖南的湘江、資江、沅江、澧水都流入洞庭湖」。
七澤藹荊牧:「七澤」是「古代楚地有七澤,用以泛稱楚地的湖泊」,「藹」是「靄」的假借字,「雲霧籠罩」,「荊」是「荊州,為古楚國的郢都」,「牧」是「放養牲畜,引申為放養牲畜的地方,因為放養牲畜在郊外,所以又引申為郊外」,「荊牧」是「荊州四周的郊外地區」,「七澤藹荊牧」是「楚地湖泊的雲霧籠罩著荊州的郊外」。
經途延舊軌:「經途」是「主要的道路、經過的道路」,「延」是「沿」的假借字,「沿著、順著」,「舊軌」是「原有的軌道、舊路」,「經途延舊軌」是「經過的道路順著舊路走」。登闉訪川陸:「登闉」的「闉」音〡ㄣyīn,是「《說文》:城曲重門也」,「登闉」是「登上城門外層的曲城」,「訪」是「尋求、探尋」,「川」是「河流」,「陸」是「高出水面的平地」,「川陸」是「河流與陸地,指山水的景色、水陸的景色」,「登闉訪川陸」是「登上城門的最外層探尋山水的景色」。
水國周地險:「水國」是「水鄉澤國、江河湖泊眾多的地方」,「周」是「環繞」,「地險」是「地勢險要之處,指巴陵城樓」,「水國周地險」是「水鄉澤國環繞著巴陵城樓的地勢險要之處」。
河山信實複:「河山」是「河流和山岳」,「信」是「確實、真是」,「重」是「重疊」,「複」是「一層又一層」,「河山信實複」是「河流和山岳真是一層又一層的重疊而繁複」。
卻倚雲夢林:「卻」是「倒、反,引申作背面」,「倚」是「依仗、依靠」,「卻倚」是「背面依靠」,「雲夢」是「雲夢大澤,古楚國大澤名,在今湖北、湖南一帶」,「林」是「樹木叢生的叢林」,「卻倚雲夢林」是「背面依靠雲夢大澤的叢林」。
前瞻京台囿:「前」是「前面」,「瞻」是「向上或向前看,引申作看視」,「前瞻」是「向前看視、前面看見」,「京臺」是「高大的亭臺樓榭,案『京臺』最早見於《戰國策·楚策四》,『天下合從,趙使魏加見楚春申君』,為阻止春申君將臨武君,魏加講了『更羸與魏王處京臺之下』以虛發之弓射下飛鳥的故事,更羸是魏國神箭手,『更羸與魏王處京臺之下』的『京臺』,如果是專指某一亭臺樓榭則應該在魏國,後世見出於《戰國策·楚策四》把魏國的『京臺』搬到楚國是一種錯誤,我們把『京臺』視為普通『高大的亭臺樓榭』,不是臺榭的專名」,「囿」音〡ㄡˋ,是「園囿,有圍牆的園林,通常用作畜養禽獸的場所」,「前瞻京台囿」是「向前看有高大亭臺樓榭的園囿」。
清氛霽岳陽:「清氛」是「清朗的雲霧之氣」,「霽」音ㄐ〡ˋjì,是「雨過後轉晴」,「岳陽」是「天岳山南面的向陽區域之稱;按天岳山脈在湖南、湖北、江西三省交界處,是羅霄山脈北端支脈,東北西南走向,其主峰天岳山在湖南省岳陽市平江縣南江鎮,海拔1597.2米,三國東吳名將太史慈拒劉表大軍紮營幕於山頂,遂改天岳山稱幕阜山。岳陽市古稱「巴陵、巴州」、「岳州」,五代的梁朝曾設岳陽縣、岳陽郡,但地點不是現在岳陽市;民國二年(1913A.D.)9月,才改巴陵縣為岳陽縣,如今的岳陽市在1960A.D.年1月初設,1962A.D.年10月撤除,1975A.D.年12月才恢復」,「清氛霽岳陽」是「清朗的雲霧之氣散盡就呈現岳陽地區的風貌」,這一句也是詩中出現「岳陽」之始。
曾暉薄瀾澳:「曾」是「層」的假借字,「重疊的、一重一重的」,「暉」是「日光」,「曾暉」是「一層層的日光」,「薄」是「迫近、接近」,「瀾澳」音ㄌㄢˊㄠˋlán ào,是「水流彎曲的地方」,「曾暉薄瀾澳」是「一層層的日光接近照耀著水流彎曲的地方」。
淒矣自遠風:「淒」是「悽」的假借字,「悲傷、悲悽」,「自遠風」是「來自遠方的風」,「淒矣自遠風」是「遠方吹來的風讓人感到悲悽」。
傷哉千里目:「傷」是「傷慟」,「千里目」是「極目遠眺」,「傷哉千里目」是「極目遠眺不禁心生傷慟」。
萬古陳往還:「萬古」是「久遠的年代、永遠」,「陳」是「述說」,「往還」是「往復、往來」,「萬古陳往還」是「千年萬代述說著朝代不斷的變遷」。
百代勞起伏:「百代」是「百世、年代久遠」,「勞」是「煩勞、麻煩」,「起伏」是「興衰變遷」,「百代勞起伏」是「千百年來世事不斷的興衰起伏」。
存沒竟何人:「存沒」是「生與死、存與亡」,「竟」是「到底、終於」,「何人」是「什麼人」,「存沒竟何人」是「決定生與死、存與亡到底是什麼人呢」。
炯介在明淑:「炯介」是「光明正直、有氣節」,「明淑」是「賢明善良」,「炯介在明淑」是「光明正大在於賢明賢良的人」。
請從上世人:「請從」是「請讓我隨從」,「上世」是「上古時代」,「請從上世人」是「請讓我跟隨上古時代的人」。
歸來蓺桑竹:「歸來」是「回去、回家」,「蓺」音〡ˋyì,是「種植」,「桑竹」是「桑樹與竹子,指農作物」,「歸來蓺桑竹」是「回家去種植桑樹與竹子吧」。
整首詩的意思是:「長江和漢水劃分著楚國地域,衡山和巫山鎮守著大地的南疆;湘資沅澧紛紛流入洞庭湖裡,楚地湖泊雲霧籠罩著荊州牧場。來時原是順著舊有道路前行,登上城樓探尋那些山水的景色;水鄉澤國環繞著地勢險要處,層層重疊河流與山岳繁複倘佯。背面依靠著雲夢大澤的叢林,向前遠眺卻是高大的亭臺樓榭;雲霧散盡呈現了岳陽的風貌,日光就近照耀水流彎曲的地方。遠處吹來涼風讓人感到悽愴,極目望去也不禁讓人心生悲傷;千秋萬世述說著歷朝不斷的變革,億萬年來世事也不斷的起伏興亡。決定生死的究定是何等人物?正大光明者應屬於明理的賢良;請讓我跟隨著上古逸民遠去,種些桑樹竹叢回歸寧靜的故鄉!」
「河山信重複」的「複」是引申義「重複、再一次、一層又一層」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