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複」與「覆」的異同(五十三)
六、「復」字的今義與用法
⒌「復」字在現代可引申為「報復、報仇」等義(一)
「復」字從本義行動的「返回、回來」引申為語言、禮品的「回答、回報、回禮」,更因特殊的人際關係引申為特殊的「報復、報仇」,這也是現代「復」字的字義。
《左傳.定公四年》伍員伐楚後載錄:
初,伍員與申包胥友,其亡也,謂申包胥曰:「我必復楚國。」申包胥曰:「勉之,子能復之我必能興之。」及昭王在隨,申包胥如秦乞師。
《左傳》:全稱《春秋左氏傳》,原名《左氏春秋》,是一部以編年體記錄我國春秋時期(722B.C—468B.C.)的史書。
〈定公四年〉:《左傳》紀年根據《春秋》的經文,《春秋》所記起自魯隱公元年(722B.C.),迄魯哀公十四年(481B.C.),凡歷魯桓公、莊公、閔公、僖公、文公、宣公、成公、襄公、昭公、定公到哀公,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定公是第十一個,定公四年是506B.C.。
伍員伐楚:「員」音ㄩㄣˊyún,伍員是伍子胥(?—484B.C.),名員字子胥,楚國伍奢之子,春秋末期吳國大夫;周敬王十四年(506B.C.)冬十一月伍子胥得到吳王闔閭的重用,並起孫武為元帥,發兵擊敗楚國,次年四月破楚首都郢(今江陵紀南城),六月,申包胥以秦師救楚,吳兵敗還。
初:最先、開頭、當初,這裡作回溯往事的開端語。
申包胥:羋姓申氏名包胥,生卒年不詳,楚國大夫,是楚王蚡冒的後代。
其亡也:「亡」是「逃跑」,「其亡也」是「要逃亡的時候。
我必復楚國:「復」據《春秋左傳正義》作「復,報也」,「我必復楚國」是「我一定會報復楚國的迫害」(司馬遷《史記》作「我必覆楚」,此別一說也)。
勉之:努力吧。
子能復之我必能興之:「復」是「覆」的假借字,「傾覆、滅亡」的意思,「興」是「起也,興起」,「子能復之我必能興之」是「您能顛覆它,我一定能復興它」。
及昭王在隨:「及」是「到、到達、到了,回溯往事結束後轉折的連接詞」,「昭王」是「楚昭王(523―489B.C.),羋姓熊氏名壬,楚平王之子,當時楚國國君」,「隨」是「隨國,姬姓諸侯國,地在今湖北省隨州地區」,「及昭王在隨」是「到了楚昭王避難隨國的時候」。
申包胥如秦乞師:申包胥到秦國請求出師援救楚國。
整段話的意思是說:「當初,伍員和申包胥是好朋友。伍員要逃亡的時候,對申包胥說:『我一定要會報復楚國的迫害。』申包胥說:『你盡力去做作吧!儘管您顛覆了楚國也沒關係,我一定也能夠復興楚國。』等到楚昭王在隨國避難時,申包胥就到秦國去請求出兵援楚。」
「我必復楚國」的「復」據《春秋左傳正義》是「復,報也」,就是引申義「報復、報仇」的意思。
《公羊傳.定公四年》全文作:
冬,十有一月庚午,蔡侯以吳子及楚人戰於伯莒,楚師敗績。吳何以稱子?夷狄也而憂中國。其憂中國奈何?伍子胥父誅乎楚,挾弓而去楚,以干闔廬。闔廬曰:「士之甚!勇之甚!將為之興師而復讎於楚。」伍子胥復曰:「諸侯不為匹夫興師,且臣聞之:事君猶事父也。虧君之義,復父之讎,臣不為也。」於是止。蔡昭公朝乎楚,有美裘焉,囊瓦求之,昭公不與,為是拘昭公於南郢,數年然後歸之。於其歸焉,用事乎河,曰:「天下諸侯茍有能伐楚者,寡人請為之前列。」楚人聞之怒。為是興師,使囊瓦將而伐蔡。蔡請救於吳,伍子胥復曰:「蔡非有罪也,楚人為無道,君如有憂中國之心,則若時可矣。」於是興師而救蔡。曰:事君猶事父也,此其為可以復讎奈何?曰:父不受誅,子復讎可也;父受誅,子復讎,推刃之道也。復讎不徐害,朋友相衛而不相迿,古之道也。
《公羊傳》:解釋《春秋》的典籍,與《左傳》、《穀梁傳》並稱「春秋三傳」,作者是西漢景帝時人公羊壽、胡毋生。
〈定公四年〉:506B.C.;這年的《左傳》、《公羊傳》都是為《春秋經文》的「冬,十有一月,庚午,蔡侯以吳子及楚人戰於柏舉,楚師敗績,楚囊瓦出奔鄭,庚辰,吳入郢」而作,只是《左傳》詳說史事,《公羊傳》偏重講解義理,說明為什麼這樣寫。
庚午:庚午日。
蔡侯以吳子:「蔡侯」是「蔡昭侯(?—491B.C.),姬姓蔡氏名申,蔡悼侯之弟,蔡國國君」,「吳子」是「吳王闔閭(廬)(?—496B.C.),姬姓名光,吳王諸樊之子,吳國君主」;「以」是「用,利用」,「蔡侯以吳子」是「蔡侯利用吳國的力量」。
柏舉:古地名,位於湖北省麻城市境內。
夷狄也而憂中國:國是夷狄之國,然而卻為了中國之事擔憂出力。
誅乎楚:被楚王誅殺。
挾弓而去楚:倚持弓矢而逃出楚國,司馬遷《史記》作「伍胥貫弓執矢嚮使者,使者不敢進」。
干闔廬:「干」是「求取、營求」,「干闔廬」是「取得闔廬信任」。
士之甚:「士」是「品德好、有學識的人」,「士之甚」是「品德很好、很有學識呀」。
勇之甚:「勇」是「勇者、有膽量的人」,「勇之甚」是「很有膽量呀」。
為之:為這個,指品德好、有學識而且有膽量。
興師:起兵。
復讎:「復」是「報復」,「讎」同「仇」,「復讎」是「報仇」。
復曰:「復」是「回答」,「復曰」是「回答道」。
諸侯:古代分封在各方的君主。
匹夫:平民、百姓。
虧君之義:「虧」是「毀壞」,「義」是「正道、正理」,「虧君之義」是「毀壞君侯的正道」。
復父之讎:「復」是「報復」,「父」是「父親」,「復父之讎」是「報復父親的仇恨」。
昭公:蔡昭侯,本來爵位為「侯」,當時自己僭越稱「公」。
朝乎楚:「朝」是「拜見」,「朝乎楚」是「去拜見楚王」。
美裘:是美好的皮裘。
囊瓦:羋姓囊氏名瓦(?—506B.C.),字子常,楚國令尹。
拘昭公於南郢:的「拘」是「扣押」,「南郢」是「郢都,今湖北荊州市」,「拘昭公於南郢」是「把蔡昭侯拘留在南郢」。
歸之:放他回去。
用事乎河:「用事」是「行事、辦事」,「用事乎河」是「到河邊立誓」。
為之前列:作他的先鋒。
伍子胥復曰:「復」是「又、再」,「伍子胥復曰」是「伍子胥再對吳王闔閭說」。
無道:不行正道。
憂中國之心:為中國之事擔憂的心思。
若時可矣:這時候可以發兵了。
父不受誅:父親不是犯法被殺害。
子復讎可:兒子是可以報仇恨的。
父受誅:父親犯法受刑而死。
推刃:持刀殺人。
徐害:留下後患。
相衛:互相保護、維護。
相迿:「迿」音ㄒㄩㄣˋxùn,「相迿」是「互相爭先、搶鋒頭」。
古之道:早已存在的道理。
整段話的意思是說:「《春秋經》說:『冬,十有一月庚午,蔡侯以吳子及楚人戰於伯莒,楚師敗績。』吳國為什麼稱作『吳子』呢?」案:吳為泰伯後人,因為周武王滅商(1046B.C.)後封周章為吳子,所以「吳」正是爵位是「子」;而吳王壽夢(586B.C.)已僭稱「吳王」,這裡《春秋經》稱「吳王」是以為奇特而解釋。「吳是夷狄然而卻為中國之事擔憂,所以用正是稱謂稱為『吳子』。他又是怎麼為中國之事擔憂呢?當年伍子胥的父親在楚被誅後,他倚持弓矢而逃出楚國,終於取得闔廬的信任,闔廬曾對他說:『你品德很好、很有學識呀!你也很有膽量呀!我為你發兵向楚國報仇吧!』伍子胥回答說:『諸侯不應該為了小百姓發兵,而且我聽說過:對待君王要跟對待父親一樣。毀壞了君侯的正道,去報復父親的仇恨,我是不能作的。』於是這報仇的事就停止了。蔡昭公去拜見楚王,穿著很漂亮的皮裘,楚相囊瓦向他要,蔡昭公不他,因此把蔡昭公拘押在南郢,過了幾年才回國。他回國時,在河邊立誓:『天下諸侯有誰能討伐楚國,我就作他的先鋒。』楚人聽了很生氣,為是起兵,叫囊瓦帶兵討伐蔡國。蔡國向吳國求救,伍子胥又對闔廬說:『蔡國並沒有罪過,這次是楚國人不行正道,君王如果有為中國之事擔憂的心思,這時候可以發兵了。』於是起兵救助蔡國。那麼:對待君王要跟對待父親一樣,這時候又怎麼可以報仇了呢?話是這樣講的:父親不是犯法被殺害,兒子是可以報仇恨的;如果父親犯法受刑而死,兒子還去報仇,那是為持刀殺人找藉口了。報復仇恨不可以留下後患,有如朋友互相保護而非互相爭先、搶鋒頭,這都是早已存在的道理呀。」
「將為之興師而復讎於楚」、「虧君之義復父之讎」、「此其為可以復讎奈何」、「父不受誅,子復讎可也」、「父受誅,子復讎,推刃之道也」、「復讎不徐害」六次的「復」都是引申義「報復、報仇」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