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的唯心思想》（一）

姚孝彥作  2022.4.4

一、佛家的唯心異於哲學的唯心

在哲學有「唯物論」或「唯心論」乃至「觀念論」等紛爭的論證；然而佛家也屬於「唯心論」的見解，但絕對與哲學所說的「唯心論」大異。哲學上的唯心論之心，乃二分法分別之心，屬於妄心之心（梵abhinirūpanaā -vikalpa･分別計度、推度）。在專有名詞上，即是「識」（梵vijñāna）；而佛法的「唯心論」有兩種：（一）唯識論，（二）真如論。「唯識論」比較相似哲學說的唯心之心；而「真如論」的唯心，卻是離於二分法分別的真如心（梵 bhūta-tathatā或tathatā）。這 在佛教各個教派義理中，皆各有不同的名稱。如站在原始佛教叫做「法界」（梵dharma-dhātu，巴dhamma-dhātu）、「實相」（梵dharmatā、bhūta-tathatā）、「法性」（梵dharmatā，巴dhammatā）；站在性空學則稱為「空性」（梵 śūnyatā･空的狀態）或「性空」（梵 svabhāva-śūnya）；站在真性學系則稱為「佛性」（梵buddha--dhātu或buddha-gotra）、「如來藏」（梵tathāgata-garbha）、「法身」（梵dharma-kāyaḥ）等名；總之，皆在說現象界裡頭的本體。

二、佛家各派異論

在聲聞乘的《阿含經》因為是站在現象界立場說法，故對諸法的本體，只說其名稱為「法界」、「實相」等名，但認為那是不可言詮，故不作解說陳述。

　　在性空系裡則從「性空」中大談性空緣起的原理，及其現象，乃至斷惑證真的過程，所以有六百卷 《大般若經》的演說。

　　在真性系中則廣談「如來藏緣起」的原理內容。須知「如來藏緣起」又稱「真如緣起」。這在如來藏經論中廣為述論。例如《大乘起信論》就詳細解說真如是如何緣起出現森羅萬象。其中先建立真如一心，一心開二門：「心真如門」與「生滅門」，由此更開演出「體、相、用」三大來，因而泛成森羅的萬有來。如表：

真如一心──二門：

1.心真如門。

2.心生滅門：體──性空清淨理體。

　　　　　 相──涵具智慧功德。

　　　　　 用──無量變化作用。

　　在《大佛頂首楞嚴經》卷一云：

　　「諸法所生，唯心所現，一切因果世界微塵因心成體。」（《大正No.945,T19,P.109a）

　　所謂「唯心所現」，是由自心現出一切虛空大地，山河世界一切事物。何以如此？謂由自心產生一切事物的「自性執」，以此而確認其為存在，所以說「因心成體」。須知一切萬法皆由因緣和合而起；然必由內心認定其「自性」，因此「自性執」而存在。因此一切外在客觀的事物，並非存在於客觀的事實；而是存在於主觀的「自性執、自性見」。

三、萬法唯心是共論

　　須知一切事物，原是緣起和合，其性本空；因為主觀的「自性執」而確立其存在。例如美與醜，並非物象本身所原具；因人的審美觀不同，故甲認為美而乙認為醜，美醜本無實性，只是存在人的主觀判斷，並非物象所原有。由此得知世界萬物本身的價值都由人的判斷而有。故《大乘起信論》就直截的說：

　　「是故三界虛偽，唯心所作；離心則無六塵境界。」（《大正》 No.1666,T32,P.577b）

　 這就肯定的說整個世界一切事物，都是「唯心所作」。在《大佛頂首楞嚴經》卷四，富樓那問佛：

　　「世尊！若復世間一切根塵陰處界等，皆如來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終而復始？」（《大正》 No.945,T19.P.120a）

　　一般解釋為：這個法界原本是性空清淨本然，為何忽然間會生出山河大地來呢？如此解釋，就變成在時間上前段原是清淨法性，為何後段突然會生出世界來？掉入「時間前後」的差距。這即是研究如來藏經論者最嚴重差錯。其實，不是前段清淨本然，後段生出山河大地；而是「忽」字並非忽然突起；而是恍忽似有山河大地的存在。

　　原來如來藏緣起義，不是說宇宙原先是性空清淨如來藏，後來忽起一念不覺，才生出山河大地來。因為若是原來清淨，後來忽迷產生不淨，則成佛清淨，有朝也會再轉迷輪迴。故極不合理。

四、如來藏緣起義

　　原來「如來藏」本自性空，不生不滅；所見的山河大地只是緣起和合幻生，本身並無實性，而是性空的幻相。故謂恍忽生起，實則是幻生而已。其原理與性空學的性空緣起沒有兩樣。只是性空學之本體稱為性空；而如來藏緣起本體稱為「如來藏」、「真如」；其實質是相同的。

　　須知：哲學界的本體與現實，是分開的，是先本體而後生現象。今是借用其「本體」與「現象」之名來解說，但絕對不同其義。哲學的說法是先本體後現象；但佛法雖借用其名詞，但體用是同時，性相是一體的。絕非先有如來藏然後產生山河大地；而是所見山河大地現前的當下，其體是性空，此性空體稱為如來藏。故如來藏之本體，稱為「空如來藏」，其現象作用，稱為「不空如來藏」；兩者原是一體，故中國佛教給予一個名詞叫「空不空如來藏」。（印度佛教只有「空」與「不空」兩如來藏；中國佛教受三觀三諦的影響，特加上「空不空如來藏」之名）

　　應知：性空學末流者，認定諸法皆必性空、無自性，故反對任何的自性在，故不苟同有「如來藏、佛性」的說法；其實這正墮入於「無」。至於如來藏的末流者，認定諸法中必定有一如來藏、佛性，故否定性空者頑空之見；其實這正是墮入於「有」。佛法必超越「有、無」兩邊的。（待續）

(照片提供:Fang Y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