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的唯心思想》（二）

姚孝彥作

2022.4.4

五、唯心重點在「依」

　佛家講到「萬法唯心」，但必須知道，其重點在「依」。並不是說森羅萬法從心生出；而是說一切萬象皆「依」心而生。例如《大乘本生心地觀經･卷八･觀心品第十》云：

　　「三界之中，以心為主，能觀心者究竟解脫；不能觀者究竟沉淪。眾生之心猶如大地，五穀五果從大地生，如是心法生出世出世善惡五趣，有學無學獨覺菩薩及於如來。以是因緣，三界唯心，心名為地。」（《大正》 No.159,T3,P.327a）

　　於此強謂「三界唯心」的重要性。所說「心名為地」，能生五穀雜糧；但必須了解，並非大地主動生出五穀；而是五穀依地而生。若心會主動生出五穀萬物，則不異上帝、道、無、梵天生造萬物沒兩樣了。

　　佛法雖講「唯心」，但必強調因緣，因為「法不孤起，仗緣方生」這就是「依」的重要性。是萬物「依」心而生。《大乘遍照光明無字法門經》云：

「以諸眾生世出世智，皆依此藏而得生故。」（《大正》No.830,T17,P.875b）

　　世間智出世間智，乃至世間法與出世間法，皆必依此光明藏而出生。其實，此光明藏，亦即是如來藏。依《勝鬘經》說：

「是故如來藏是依、是持、是建立。」（《大正》 No.353,T12,P.222b）

　　既然萬法是依如來藏而生，則非如來藏能直接生出萬法來。此則大異神權宗教的上帝或大梵生造世界萬物了。

六、萬法唯心是佛法核心

　　有聲聞學者說：「萬法唯心，是大乘邪說；《阿含經》是唯講緣起。」如此否定唯心論。其實正是墮入法執，見緣起執緣起；不知緣起法亦是唯心。十二因緣的第一支即「無明」，就是心迷不能徹知緣起故稱「無明」。故知《阿含》所說的因緣法，仍在唯心的內容。如《雜阿含經･卷三十六･第一00九經》云：

　　「時有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國。時彼天子說偈問佛：

　　　『誰持世間去？誰拘牽世間？

　　　　何等為一法？制御於世間。』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心持世間去，心拘引世間。

　　　　其心為一法，能制御世間。』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永超世恩愛。』」（《大正》 No.99,T2,P.264a~b）

　　心持、心拘引，心為一法，制御世間，這不是唯心是什麼？又，《雜阿含經･卷十･二六七經》云：

　　「當善思惟觀察於心。所以者何？長夜為貪欲使染，瞋恚、愚癡使故。比丘！心惱故眾生惱，心淨故眾生淨。比丘！我不見一色種種如斑色鳥，心復過是。所以者何？彼畜生心種種故，色種種。」（《大正》No.99,T2,P.69c）

　　又云：

　　「譬如畫師、畫師弟子，善治素地，具眾彩色，隨意圖畫種種像類。」（同上）

　　這些都是強烈的唯心說法。

　　亦有大乘性空學者，反對一切唯心；正不知能證知性空的正是唯心呀！請看性空學根本經典的《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三･初分觀學品第二之一》云：

　　「若菩薩摩訶薩欲通達一切法，如幻、如夢、如響、如像、如光影、如陽燄、如空花、如尋香城、如變化事，唯心所現，性空俱空，應學般若波羅蜜多。」（《大正》 No.220,T5,P.13c）

　　此謂能通達如幻等九種譬喻，皆是「唯心所現」，這不是講「唯心」嗎？

　　再看性空學巨擘的龍樹菩薩所著的《大乘二十頌論》（施護譯）偈云：

　　「於生死法中，起常樂我想；

　　　此一切唯心，安立幻化相。

　　　作善不善業，感善不善生，

　　　若滅於心輪，即滅一切法。」（《大正》No.1576,T30,P.256c）

　　所謂「此一切唯心」、「若滅於心輪」，正是唯心的主張。

　　以唯識學來說，「識」也是「心」，只是「識」乃生滅妄心，與如來藏真心的差異；但真妄其實原即一心。在無著菩薩造的《攝大乘論･卷上･本所知依分第二》，引謂：

　　「薄伽梵於阿毗達磨大乘經伽他中說：

　　　無始時來界，一切法等依；

　　　由此有諸趣，及涅槃證得。」（《大正》No.1594,T31,P.133b）

　（語譯：無始以來的「界」，是一切法等等所依的；由於此「界」才有一切諸趣六道輪迴，以及能有涅槃可以實證。）

　　「界」字有解說是如來藏，有解說即阿賴耶識。不管如何，都是「心」的同義詞。須知：無著說的「阿賴耶識」是真妄和合者；而其弟世親說的「阿賴耶識」乃唯妄無真──識中唯有虛妄的生滅種子，沒有清淨無漏種子。（無漏種子非阿賴耶識本身所有；而是寄附在阿賴耶識之上的。）此其兄弟思想的差異處。今不論其如何，都只是一心為開演萬法的根源。故知唯識學仍是「唯心」思想。如世親的《唯識二十論》云：

　　「安立大乘，三界唯識；以契經說：『三界唯心。』」（《大正》 No.1590,T31,P.74b）

　再說「真常學」（如來藏系），最是建立「如來藏」真心為諸法緣起的根本。如晉譯《華嚴經･卷十･夜摩天宮品》云：

　　「心如工畫師，畫種種五陰，

　　　一切世界中，無法而不造。

　　　如心佛亦爾，如佛眾生然；

　　　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

　　　諸佛悉了知，一切從心轉，

　　　若能如是解，彼人見真佛。……

　　　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

　　　應當如是觀，心造諸如來。」（《大正》 No.278,T9,P.465c）

　 由此得知，吾人所處的世間，所見的一切事物，都只是見到自心，所接觸的一切事物，其實都只是接觸自心。也就是自心取自心的情形，極其虛幻。如《大乘起信論》云：

　　「是故三界虛偽，唯心所作；離心則無六塵境界。此義云何？以一切法皆從心起妄念而生，一切分別即別自心。心不見心，無相可得。　　

　　　當知世間一切境界，皆依眾生無明妄心而得住持。是故一切法如鏡中像，無體可得，唯心虛妄。以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故。」（《大正》 No.1666,T32,P.577b）

　　外在一切，既是唯心所作，那吾人每天所緣的都只是自心幻影在起變化。所以《大乘密嚴經･卷中･入密嚴微妙身生品之餘》偈云：

　　「如人以己手，還自捫其身；亦如象以鼻，取水自霑灑；復似諸嬰孩，以口含其指；是如識分別，現境還自緣。」（《大正》No.682,T16,P.757a）

　這也是為什麼佛家必說「三界虛妄，唯一心作」的原因。

  (照片提供:蔡本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