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門》

姚孝彥作 2024.9.11

馬祖庵前見鹿奔，

急攔石鞏激心原；

因何自射元無處？

疾息無明入頓門。

【語譯】：

馬祖在草庵前看到鹿隻奔過，

他攔下石鞏欲激發其心原；

因何說自射則無下手處呢？

當下息滅無明契入頓門禪。

【解說】：

     禪宗是佛教中的頓門禪法，是以頓悟著稱；大異於禪坐觀想法門。達摩西來，就只在傳授這種頓悟的禪法。例如《景德傳燈錄》卷三記達摩來華後就在嵩山少林寺後半山石洞修「壁觀」。當時有神光（慧可）來參。

    「光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師（達摩）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光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師曰：『將心來與汝安。曰：『覓心了不可得。』師曰：『我與汝安心竟。』（《大正》No.2076,T51,P.218b）

    如此的安心法，乃單刀直入的開顯無心，正是頓門禪的作略。

    此頓法來到了六祖惠能領得五祖所付衣缽後，立即南下。然因其後有百餘人追趕，欲取回衣缽。其中有一武將出身者名惠明，在大禹嶺先趁及惠能，惠能急將衣缽置於石上，說道：「此衣表信，可力爭耶？」遂隱入草莽中。惠明看到石上衣缽。《壇經》云是「提掇不動」。其實是：知道這只是表信，非是真正心法，故不予取。於是叫道：「行者！行者！我為法來；不為衣來。」惠能遂出坐磐石上，惠明作禮云：「望行者為我說法。」惠能云：「汝既為法而來，可屏息諸緣，勿生一念，吾為汝說。」明良久，惠能云：「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惠明言下大悟。（同上）

    禪門的頓法傳承是如此簡捷俐落。

    再看石鞏的因緣，他原是一個獵人，每天在山上逐鹿因緣。《景德傳燈錄》卷六云：

   「撫州石鞏慧藏禪師，本以弋獵為務，惡見沙門。因逐鹿從馬祖庵前過，祖乃逆之，藏問：『和尚見鹿過否？』祖曰：『汝是何人？』曰：『獵者。』祖曰：『汝解射否？』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幾箇？』曰：『一箭射一箇。』祖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曰：『和尚一箭射幾箇？』祖曰：『一箭射一群。』曰：『彼此是命，何用射他一群？』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即無下手處。』祖曰：『遮漢曠劫無明煩惱，今日頓息。』藏當時毀棄弓箭，自以刀截髮，投祖出家。」（《大正》No.2076,T51,P.248b）

    在此公案中，須知獵人是殺心狠戾，而能突然開悟，那是天大奇蹟；亦證明《華嚴經》卷五十一所說：

   「無一眾生而不具有如來智慧，但以妄想顛倒執著而不證得。若離妄想，一切智、自然智、無礙智則得現前。」（唐譯《八十華嚴經‧如來出現品》第三十七之二‧《大正》No.279,T10,P.272c）

    當馬祖問石鞏，你一箭可以射幾隻時，即設下一個能令對方發悟的彀，直至對方反問馬祖「你一箭可以射幾隻？」馬祖答：「一箭射一群。」這就令石鞏進入到「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境界；石鞏亦即體會得眾生生命是全體性，生命是可貴的。故脫口說：「同樣都是命，幹麼必射牠一群呢？」馬祖此時發現他已進全體性境，故激言：「汝既知如此彼此都是全體的生命，那何不反射自己一下？」他立即回答：「若要我反射自己，則無下手處。」何以無下手處？遍界不曾藏，一切皆是，無有不是處，要如何下手呢？這證明了石鞏當下完全開悟了。這就是南宗頓悟的實現。故馬祖說「這漢曠劫無明煩惱，今日頓息！」

(照片提供:姚孝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