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性  姚孝彥作 2025.8.5

佛法純真不議思；

無涯馳逐止何時？

回頭頓見原來面，

痛快平生只自知。

【語譯】：

佛法純真的境界是不可思議的，

馳逐於無涯知識欲到何時才停止呢？

正當回頭時頓見本來的面目，

這種痛快平生的境界也只能自知！

【說明】：

　　一般人信仰佛教，以為佛教只在拜拜求得平安賺錢；有人更是用心精研佛教理，通達佛經；更有人不但精通諸經，還更進一步通達內自證境界，即所謂不可思議的境界。其實佛法的目的，即在見道、見法、見諦；正是所謂開悟見性。

　　人間的知識，太過遼廣，所說宇宙真理包羅萬象。正如《莊子．養生主》所說「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佛家更是剴切不向外追逐，而貴在「內自證」境界；是必向內在自心探究，而獲得「自覺聖智」。這在佛教中，以禪宗的「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為最精辟。所說「不立文字」的「文字」，是指文章理論，佛法的真正實相，超越一切哲學理論；壓根兒就沒有理論可說，故云「不可思議」――不得心思口議。

　　日本木村泰賢著《小乘佛教思想論》說：「佛陀說法的目的，不在傳授其弟子們的知識，亦不在使令死守教條，要不外以轉迷開悟為目標而教誡的。」（靈峰般若講堂印行・諦觀全集譯述二》P.3）

　一般哲學所說的「認識論」，只是依於吾人的知識所認知的表相；並否定其實質的存在；而釋迦牟尼佛所說的法，絕對不是「認識論」；它從裡底的性空本體說到表面的名相，清晰且具體的通盤解說，是實相的宇宙觀；並且強調必須證悟其實相。所謂證悟，是透過親自息下外在一切知識認知理解；而必從自心去突破，悟到無自性的性境。沒有理論言說，不動心念而實相朗然現前。

　　例如《景德傳燈錄》卷十八云：

　　福州鼓山興聖國師，初參時，杖錫遍叩禪關，而但記語言存乎知解；及造雪嶺，朗然符契。一日參雪峰知其緣熟，忽然搊住曰：「是什麼？」師釋然了悟；亦忘其了心。唯舉手搖曳而已。雪峰曰：「子作何道理耶？」師曰：「何道理之有？」雪峰審其懸解，撫而印之。（《大正》No.2076,T51,P.351a）

　　此即離言絕慮，置喙不得。

　　我們尚可再舉一例。《宏智禪師廣錄》卷三云：

　　宏智禪師舉九峰（虔）在石霜作侍者，霜遷化，後眾欲請堂中首座接續住持。峰不肯，乃云：「待某甲問過，若會先師意，如先師侍奉。遂問：「先師道：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且道明什麼邊事？」座云：「明一色邊事。」峰云：「恁麼則未明先師意在。」座云：「爾不肯我！裝香來。」座乃焚香云：「我若不會先師意，香煙起處，脫去不得。」言訖便坐脫。峰乃撫其背云：「坐脫立亡則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

　　天童頌曰：「石霜一宗，親傳九峰，香煙脫去，正脈難通。月巢鶴作千年夢，雪屋人迷色一功，坐斷十方猶點額，密移一步看飛龍。」（《大正》No.2001,T48,P.27a）

　故知佛法的真實在禪宗的親證，此即中國佛教的特質。

　　也有人看到佛經在破知識的領域，就以為佛教是「反智」的宗教。其實它並非完全是反智。在佛法中將「智」（梵prajñā・無分別了知）與「識」（梵vijñāna・分別了知）是分開處理。「識」只是一般人的分別了知，必帶有生死煩惱的成分在；而「智」則是離於分別的清楚洞見真相。所以佛法所要的是捨「識」用「智」。例如釋迦牟尼佛於菩提樹開悟時，如《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五十一，驚嘆道：「奇哉！奇哉！如來智慧無處不至。何以故？無一眾生而不具有如來智慧；但以妄想顛倒執著而不證得。若離妄想，一切智、自然智、無礙智則得現前。」（唐譯《八十華嚴經・如來出現品第三十七之二》・《大正》No.279,T10,P.272c）

　　於此，就想到中國哲學的老子《道德經・大道廢章》云：「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又曰：「絕聖棄智，民利百倍。……絕巧棄智，盜賊無有。」此斥奸雄霸智、聰明巧智；而非聖者之大智。此與釋氏乃至孔子完全同一機杼。

　　如今哲學界各逞所學所思，以為即是真理，根本不明佛法真實的內涵；更下者還以燒香膜拜，或追求財富，或馳逐佛理，根本不知釋迦佛的底蘊；甚至以為佛法說的是「認識論」、「本體論」、「方法論」、「宇宙論」等，只在夢中摸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