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聖餐意義的一些思考 (Peter Leithart)   許信靖節譯

整本聖經都可以作為我們思考聖餐意義的依據。

聖餐是世界的一個縮影；它具有宇宙性的意義﹕從它裏面，我們發現整個創造和歷史的意義，就是上帝的屬性，人的本性，世界的奧秘。這些都隱藏在基督耶穌裏。聖餐的桌子立於中間，它的影響延伸到地的四極。我們必須從兩個角度來了解這個奧秘﹕救贖觀和末世觀 (soteriological and eschatological)

救贖觀是建立在與基督聯合的基礎上，就是在基督的生，死，復活和升天這四件事上面。我們藉著與基督復活的聯合而得稱為義，被接納得兒子的名分，有聖靈的內住得以成聖。這正是聖餐的救贖觀﹕我們所祝福的杯，豈不是同領基督的血嗎？我們所擘開的餅，豈不是同領基督的身體嗎？（林前10:16）。既是這樣，聖餐必然具備所有與基督聯合的意義。聖餐是我們稱義的外在記號，因為在這裏，上帝向我們證明祂已稱我們為義；祂已接納我們為兒子，因為祂是我們的天父，將飲食賜給我們；藉著餅和酒，我們和復活的主聯結在一起，祂藉著聖靈與我們同在。在聖餐當中，我們和主一同升到天上，與主一同坐在天上的筵席，在至聖所裏享用聖餅（陳設餅）。聖餐將 救恩的長闊高深表明出來。

在耶穌身上，上帝救贖的歷史達到最高峰。耶穌是整個救贖歷史的濃縮（終結）。祂是伊甸園裏所應許那得勝的種子（創世記3:15）；是應許亞伯拉罕的後裔(創世記22:18) 祂是真以色列人；比摩西更大的先知；是照著麥基洗德的等次為大祭司；是那要坐在大衛王座上永遠的君王。整個聖經的歷史是基督的歷史。在聖餐中，我們進入基督裏，也進入這個歷史當中。救贖歷史就在上帝差遣祂的兒子從天降臨達到最高峰。耶穌把祂自己當作從天降下的嗎哪賜給我們，讓我們藉祂得生。因此，這個聖餐可以說是整個救贖的高峰，整個救贖故事藉著聖餐表明出來。這是聖餐的救贖觀。

聖餐的末世觀乃是這樣。聖經教導說，天國是上帝創造最後的實體，而耶穌一直用筵席來形容天國，所有的選民要在神的面前吃喝。在主的桌前，我們先嚐了天國筵席的滋味。每次守主餐時，我們就是在向世界顯示一個末後即將來臨的新秩序。這是新創造的初期形式，而耶穌是這個筵席的主人，祂是萬物之主。我們這些蒙揀選進入天國的人，就是首先活在這個新秩序裡的人。這是聖餐所隱含的一個宇宙性的末世觀。

加爾文說，每一個基督徒必須憑著信心來到聖餐的桌前。信心不單是相信上帝拯救了我，更是信靠上帝必然實現祂對自己所造之世界的應許。而上帝的應許全然和這個餅和酒綁在一起。

 

 

 

愛產生食物（Love made food）創世記1:29

古近東的神話故事說，眾神之首Marduk為了滿足眾神的饑餓而造人來作他們的食物。這和聖經創世記對人被創造的描述大異其趣。這些人造出來的神當然也必須仰賴其他的受造之物來得到滿足。但聖經所啟示的上帝，祂是永生的神，並不依靠祂所造之物，而受造之物也永遠無法供獻足夠的東西給祂。任何受造所擁有的，包括它們本身的存有，都是上帝的恩典，上帝的賜與。兩個創造故事（創世記與古近東神話）的結尾都是食物，Marduk將人當作眾神的食物，而聖經的上帝則將食物賜給人吃。

食物不僅啟示上帝的本質，也啟示人之為上帝「形像」的本質。食物為人生存所必須，這是連嬰孩都知道的事。這清楚告訴我們，人無法獨立存在。但食物不是人生存惟一的需要（條件）。耶穌直接的說﹕「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沒有生命的（死的）食物如何能使人活呢？因為上帝使那原來不是的變成是。食物滋養身體是一種神蹟，就像犧牲奉獻的神蹟一樣，一粒種子必須死了，然後才能結出許多果粒來。正因為食物是死的東西，它讓我們明白，在我們依靠食物的背後，我們的生命完全依靠上帝口裏所出的一切話。

啟蒙運動以來，近代基督徒以為理性的思考勝過肉體和肉體的慾望。兩千年來，很多神學家認為所謂上帝的形像，主要是指人理性和思想的功能。我們不能否認人類的心智反映上帝創造的奇妙，但創世記沒有一點提到這些事；更沒有說，人的默想勝過吃一頓美食。正好相反，當上帝對亞當說話時，祂不是告訴亞當什麼物理化學的定律，而是給他食物。亞當以饑渴之身來到上帝面前。

聖經從一開始就肯定人饑餓的事實和好處；饑渴將人帶到神的面前，上帝也樂意將生命樹上的果子賜給他們。但是罪把饑餓的本質扭曲了；結果是，人尋找並且吃了不該吃的禁果。然而這並沒有改變人饑渴的事實。我們的財寶（我們所以為有價值的東西）在那裏，我們的心就在那裏。我們的生命被我們所慾望（飢渴）的對象所引導。你所渴慕的對象是上帝自己呢，或是祂手中的禮物。

但是當我們的心被聖靈更新了以後，我們的慾望雖然仍在，卻被導正了，以致我們渴慕與三一上帝有永恆的團契與交通。現在我們的願望是上帝的榮耀，我們樂意尋求更多的認識這位全智的神，祂是我們來自天上真正的糧。

作為上帝所賜的糧，聖餐顯明了生命全然的意義。上帝在這裡顯明祂自己就是那位賜生命和一切美物的眾光之父，祂在聖餐裡邀請我們接受那位祂所差來，成為肉身的道。在聖餐中，上帝向我們確認，我們所有的飢渴都要在祂（基督）裡面得到滿足。（飢渴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飽足）

 

 

聖餐與信心

歸正神學家容或對聖餐有不同的意見，但大家都會同意，信心是我們領受聖餐的要件。他們對信心的角色或有不同的見解，但信心的重要性則毋庸置疑。歸正宗對聖餐的解釋已經對天主教彌撒裡迷信的成分作了適當的修正，但他們的看法有時過於狹窄，使得他們的信心有個人化的傾向。正如加爾文說的，如果一個信徒要與聖餐中的主交通，信心是必備的東西。然而聖經裡的教導顯示，信心和聖餐的關係遠超過個人的層面。信心不單只是相信上帝拯救了我，更是信靠上帝所應許要在這世上完成的事。而上帝所應許的事完全和這餅和酒連結在一起。

我們能夠從亞伯拉罕的一個故事得到一個完整的圖畫。亞伯拉罕原是一個游牧的人，從吾珥遷到哈蘭，又遷到迦南地，就是上帝所應許之地。即使到了迦南地以後，他還是遷來遷去，直到他來到希伯崙幔利的橡樹那裡（創13;18）。對此，希伯拉書的作者這樣說，他因著信，就在所應許之地作客，好像在異地居住帳棚（來11:9）。

上帝祝福亞伯拉罕，使他和侄子羅得的財富大大的增加，但兩人（的僕人）也因此為牛羊的水和食物產生紛爭。亞伯拉罕選擇了和平的方式解決紛爭，他讓羅得先取了約旦河東邊，靠近所多瑪的美地（卻是一個罪惡滿盈的地方）。這似乎又和上帝原先對他的應許背道而馳。亞伯拉罕好像在曠野流浪的人一般。

但四王與五王的戰爭改變了這個情勢。亞伯拉罕拯救了被擄的羅得，也解救了所多瑪王。。。異鄉人亞伯拉罕現在成了解放者亞伯拉罕了。在他回來的路上，一個神秘人物，撒冷王麥基洗德帶著餅和酒在「王谷」迎接他。這是我們第一次看到亞伯拉罕吃喝的場景。這是一個勝利的慶功宴，亞伯拉罕的勝利將一個荒涼之地變成充滿餅和酒的地方。

當以色列人來到摩押地準備進入迦南地之前，這個故事無疑的給他們帶來極大的信心和盼望。從前他們因著飢荒離開這地而寄居在埃及，現在他們要回來，上帝要使這地再成為流奶與蜜之地。

和羅得一樣，我們是生活在墮落世界裡的人，是惡勢力的俘虜，但耶穌（亞伯拉罕的後裔）將我們從罪惡之中拯救了出來，將沙漠變成伊甸園，將我們提升為王子，在「王谷」設宴款待我們。在十字架上，祂贏得絕對的勝利，這餅和酒就是勝利的慶功宴。

這勝利的慶功宴看起來似乎有些過早（premature），這個世界仍然離伊甸園很遠，我們也仍然與罪掙扎。很多教會不願守聖餐，似乎就是這個原因。這都因為我們對上帝的應許沒有信心。

對亞伯拉罕來說，這個勝利的慶功宴不也是來的過早？究竟以色列人征服迦南地是幾個世紀之後的事。然而亞伯拉罕相信上帝是一個叫死人復活的上帝，也就在還不屬於他的土地上吃了慶功宴。保羅為此作了一個註腳：「所以那以信為本的人就是亞伯拉罕的子孫（加拉太書3:7）。」我們必須記著，作為亞伯拉罕的子孫，我們不僅藉著信心生活，也憑著信心吃喝。每次我們領聖餐的時候，我們知道我們就像亞伯拉罕一樣憑著信心，在未得之地上吃那永恆的慶功宴。

 

紀念羔羊

你們要紀念這日，守為耶和華的節，作為你們世世代代永遠的定例（出12:14）。

「紀念」是凝聚社會的一個力量，讓每一個分子分享他們的過去、現在、並指向一個共同的未來（共同的故事）。紀念不單是頭腦的回憶，也藉著慶祝，讓現今活著的人藉著他們沒有經歷過的事件，產生一種歸屬感。這樣，國慶日的煙火，讓人回想獨立戰爭所帶來的自由；而教會裡聖餐中的吃喝也讓我們回想基督的死所帶給人類新的時代。

雖然藉著聖餐我們得到合一的歸屬，但不足以給我們聖禮完整的圖畫，因為它不單是人的儀式，人也不是僅有的參與者。在聖餐桌上，兒女吃天父所賜的食物，新郎與新娘藉著聖靈的能力親密的交通。這樣，聖餐作為紀念儀式，是教會和三一上帝聯合的事。

這是什麼意思？也許我們可以藉著逾越節的筵席來了解。耶穌成全了逾越節預表的意義是毋庸置疑的。施洗約翰稱耶穌為逾越節的羔羊（約1:29）。約翰福音指出,耶穌正是在猶太人預備逾越節筵席那天被殺(19:14) 。保羅也明白的說：我們逾越節的基督已經被殺獻祭了（林前5:7）。在十字架上，耶穌流了自己的血，將死亡的天使支開，救我們脫離上帝的憤怒。但單是流血不足以支開滅命的天使，這個血必須被塗在門上。這個原則也反映在獻祭的規矩上。的確「若不流血罪不得赦免」，但還必須把血灑在會幕門口壇的周圍（未1:5, 3:2, 4:4-7）

按照希伯來書9:11-28說的，耶穌將祂的血灑在帳幕和各樣的器皿上。但這是贖罪日的儀式，不是逾越節的儀式。也有人認為，十字架就是代表那個門，但這不就表示世界所有的人都被遮蓋了嗎？我們如何解決這個謎團？

如果我們知道逾越節不單預表基督的死，也預表聖餐，我們就比較容易來回答這個問題。耶穌設立聖餐的時候刻意將它和逾越節連在一起（路22:1,14-15）。保羅也認同這樣的說法，所以他說，「所以我們守這節。。。只用。。無酵餅（林前5:8）」。

教會的聖餐是一個「新」逾越節的筵席，不單因為我們享受羔羊的血和肉，也因為這是「紀念」的筵席，正如原來的逾越節一樣。對許多人來說，一年一次的逾越節提醒以色列人上帝從埃及地將他們救出來。這當然是過節的一個意義。但在聖經裡，「紀念」不單提醒百姓上帝的工作，更提醒上帝祂自己說過的話（應許）。聖經記載的首次紀念是大洪水後的彩虹，作為約的記號。這個約的記號主要不是提醒挪亞和他的後裔，而是上帝提醒自己。

同樣，在獻祭的儀式裡，「紀念」是指向上帝（上帝紀念），不是指向敬拜者。

 

甜蜜的話語（道）

都比金子可羨慕，且比極多的精金可羨慕，比蜜甘甜，且比蜂房下滴的蜜甘甜（詩篇19:10）。

雅各書3:2說，「若有人在話語上沒有過失，他就是完全人，也能勒住自己的全身，就像嚼環能叫馬順服，舵能使船轉動，火星能使樹林燎原（雅3:3-6）。」雅各用這些比喻來強調，從一個人能否控制自己的舌頭就可看出他作為基督徒的成熟度。奧古斯丁用一個人能否控制自己的性慾（性器官）來測試人的意志力，而雅各則指出我們若無法制服自己的舌頭，我們就不是上帝原來創造我們的樣子。他說，「各類的走獸，飛禽，昆蟲，水族，本來都可以制服，也已經被人制服了（3:7）。」雅各顯然要把我們引到創世紀1:26-28。但舌頭是「不止息的惡物，滿了害死人的毒氣」，是無人能制服的東西。人運用他被造的能力制服了所有低於他的受造，然而自己卻被舌頭這個小小的器官制服了。在樂園裡，亞當用他的舌頭替所有的動物取名，使它們馴服；然而亞當眾子的口裡卻有一隻野獸沒有被制服。

舌頭邪惡的本質在於它的雙重性格：我們用舌頭頌讚那為主為父的，又用舌頭咒詛那照著上帝形象被造的人（3:9）。我們的舌頭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泉源，同時發出甜苦兩樣的水；它是無花果樹，卻想生出橄欖（3:11-12）。像那蛇一樣，我們也用分叉的舌頭說話。

雅各在他的書信裡，按照聖經智慧的脈絡說話，正如箴言一樣充滿警告的話。例如：乖謬的舌必被割斷（10:31）；說話浮躁的，如刀刺入（12:18）；舌說謊言，只存片時（12:19）；暴戾的言語觸動怒氣（15:1）；愚昧人的口吐出愚昧（15:2）；諂媚人的舌頭不會成功（28:23）。雖然箴言不斷警告舌頭邪惡的一面，它也指出舌頭能夠被有智慧的使用，帶來救贖的功效。義人的舌頭乃高銀（10:20）；是醫人的良藥（12:18）；謹守口與舌的，就保守自己免受災難（21:23）；溫良的舌是生命樹（15:4），使自己的周圍成為伊甸園。這樣，人的生死乃在舌頭的權下（18:21）。

這樣，制服舌頭乃基督徒成聖過程中一個高度優先的項目。但我們如何能將這個不止息的惡降服呢？聖經一部分的答案和舌頭的兩種用處有關：我們用舌頭說話，也用舌頭嚐食物。聖經將這兩樣功用連在一起說：從我們口裡出來的果子和我們吃進去的果子有直接的關聯（無花果樹豈能生出橄欖？）。這樣，我們能夠藉著訓練我們的味覺來制服我們的舌頭。

詩篇19篇顯明了這個關係，它從讚美上帝創造的啟示開始。作者在詩裡讚美上帝言語轉化的大能過於讚美其「知性」的內涵[i]。上帝的話語不單作用在人的頭腦，更作用在整個人的身上。它能甦醒人的靈魂，使愚人有智慧，使瞎眼的得見光，使疲倦者跳躍。因此，上帝的判斷和法度比金子更可貴，比最甜的蜂蜜更甜。上帝的言語不單是所有真理的標準，不單是生活裡道德倫理的導引，它更是維持生命所需要的食物。也只有當我們羨慕喜悅它的甘甜時，我們才真正領受上帝的話。

在細數上帝話語的奇妙之後，大衛以一個懇求來結束他的詩篇：「耶和華我的磐石，我的救贖主阿，願我口中的言語，心中的意念，在你面前蒙悅納（14）。」這個禱告蒙應允的前提是，大衛真的如他對律法的描述（全備，確定，正直，清潔，潔淨，真實，可羨慕，甜蜜）那樣看待律法，遵行律法。只有在真心羨慕並喜悅上帝的話語時，我們才有可能從我們的口中產生上帝所悅納的言語。像舊約先知一樣，如果我們要能正確的說話，先將聖書（上帝的話）吃進去，我們必須學習享受它。

至少從奧古斯丁開始，聖餐被認為是上帝「有形的話語（visible words）」。James Jordan甚至建議稱聖餐為「可吃的話（edible words）」。聖經常常用吃下去來比喻人領受上帝的話語。保羅清楚的說，我們守聖餐是為了宣告（proclaiming）基督的死。宣告就是傳講（林前11:26）。聖餐就是將福音化為食物，在這個轉化的過程中，聖餐複製了耶穌自己的歷史：道成肉身。就在這個道成肉身上，祂的身體變成賜生命的餅，是我們在曠野中的嗎那（約6:41-59）。耶穌道成為肉身是為了成為我們所需的食物，天上的嗎那。

領受上帝在聖餐裡「有形的話語」就成為我們成聖過程的一部分。當我們的舵被訓練妥當，整條船就被控制了。聖餐也訓練我們的舌頭，能發出讚美的言語。歷史中稱聖餐為“Eucharist”，意思是「感恩」，其來源是耶穌分餅前祝謝的禱告。在我們一次又一次的領受聖餐當中，我們的舌頭也逐漸被訓練，隨時隨地說感謝的話。

沒有一件東西是自然產生的。有些人把自己的味覺搞得麻痺了，以致天上那甜蜜的餅在他口中就像苦草一樣。但對那些來到主桌前尋求祂的人，聖餐就像上帝的話語一樣，是蜂房滴下的蜜。「你們要嘗嘗主恩的滋味，便知道他是美善；投靠他的人有福了（ Taste and see that the Lord is good）！（詩篇3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