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初冬.日本.青森縣。
郊外。
一棟獨門獨院的二層樓洋房。
王盛堯和巫作榮面對面地坐在書房內。
張嫂端來兩杯茶。
她發現他們的神色有異。
拿起托盤之後,立刻退出書房。
「瘋了!」
王盛堯氣得聲音都在發抖。
「查克居然瘋了!」
「是的,大哥。」
巫作榮回稟。
「查克已經住進精神病院。
「根據報導,他的情況非常糟糕。
「主治醫師認為,查克恢復的機會是微乎其微。」
王盛堯拳擊桌面。
「首先是財務狀況曝光,法院執行破產宣告。
「接下來是遊艇雙命案通緝,
「最後是高利貸索債殺人。」
王盛堯怒不可遏。
「這一連串的事情,分明就是一項有計畫的行動。」
「是的。」
巫作榮表情凝重。
「這是一個既精密又殘酷的設計。
「顯然有人蓄意毀滅查克。」
王盛堯目光收縮。
「這個世界上,恨查克的人不少。
「但是,有能力把查克逼瘋的人卻不多。」
「沒錯,大哥。」
巫作榮酷厲而冰冷。
「這一回的敵人,陰狠狡詐,非比尋常。
「所以我這番到日本的目的,就是要與您商量對策。」
王盛堯態度嚴肅。
「目前風聲鶴唳,一動不如一靜。
「你跑來這裡找我,並不是明智之舉。
「作榮,你是個老江湖,怎麼會犯這個錯誤呢?」
巫作榮嘴角橫出狠戾弧線。
「不冒險不行,姓黑的小子已經抵達日本了。」
「抵達日本?」
「那個臭小子既然能夠把查克整得那麼悽慘,
「我擔心他的下一個箭頭,已經指向我們了。」
「黑奇明知道我在日本嗎?」
「這一點無關緊要,大哥。」
巫作榮忿忿然。
「黑奇明並不需要踩出我們的行藏,他便可以像對付查克一樣,毀掉我們的事業。」
王盛堯往後靠向椅背,神色陰沉。
「是不是有跡象顯示,那個兔崽子在搞我們的鬼?」
巫作榮頓了一下。
「大哥,我想我必須先向您報告幾個壞消息。」
「什麼壞消息?」
「關於您的三艘船……。」
王盛堯瞇起眼睛。
「說!」
「一艘因為偷渡東南亞的女人,被日本查緝扣留。」
「說下去!」
「一艘因為走私槍械,遭到臺灣扣查。」
「還有嗎?」
「最後那艘,因為企圖私運古物,被中國大陸扣押。」
王盛堯氣極反笑。
「很好,王氏漁業居然僱用一群白痴,專揀這個時候作案,授人把柄。」
「大哥,所有的倒楣事接二連三地發生,我相信這絕不是巧合,也不是運背流年差。」
「嗯。」
「顯而易見,有人存心把我們逼到絕處,要我們落到如查克一般的下場。」
王盛堯的眼底閃過殺機。
「事實上,我們的確有不少的買賣,上不了檯面,也見不得光。
「若是讓人刨出內幕,就算有一百張電椅,也不夠我們坐。」
王盛堯冷靜地補上一句。
「而『懷陽雜誌』的最大絕活,就是挖掘科學秘聞,破解懸案。」
王作榮點頭認同。
「一點兒也沒錯,大哥。」
王盛堯目光如刃。
「黑奇明年紀雖輕,卻是一個可怕的對手。
「這個勁敵絕不能留,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是的,黑家那頭小黑犬是混了狼血的雜種,既陰且奸,危險無比。」
巫作榮走到門旁,提起一個皮箱,走回桌邊。
「不過,我們也不是省油的燈。」
巫作榮拿起皮箱,放在桌上。
「由於時機緊迫,不允許我們拖到風暴平息,再去執行屠狼計畫。
「所以我認為,我們應該先下手為強,及早送那個小雜種上西天。」
「此獠不除,孤心難安。」
王盛堯看著巫作榮打開皮箱。
裡面有兩把手槍以及一些子彈。
「你對於獵殺行動,是不是有腹案了?」
巫作榮取出一把手槍,用力地旋轉槍膛。
「大哥應該還記得佐佐木久美子吧?」
「佐佐木久美子!」
王盛堯當然記得她。
佐佐木久美子的父親叫做佐佐木陽一。
他是一流的職業殺手。
也是王盛堯在日本的最大槍械買主。
七年前,佐佐木陽一帶著弟子竹村次男執行任務。
由於行動失敗,兩人飛車逃亡。
不幸翻車山谷,雙雙葬身於火海之中。
當時佐佐木久美子,二十二歲。
懷著竹村次男的孩子。
佐佐木久美子從新聞報導中,得知父親和愛人是在作案現場,遭到警方埋伏,因遇襲而導致身亡。
佐佐木久美子的心中,立刻浮現疑雲。
——是誰向警方通風報信?
——那個人是如何得知父親的暗殺計畫?
這其中必有隱情!
佐佐木久美子為了破解謎團。
她耗費四個月的時間,過濾所有的可能性。
一步一步,盤根究底。
總算讓她找出洩密的元兇——井上茂。
井上茂是父親在二次大戰期間的親密戰友。
兩個人併肩殺敵,出生入死。
當大戰結束,日本投降,他們站在故土的廢墟上,面對生存的二次挑釁——
沒有食物、沒有住處、沒有工作、沒有錢!
環境促使他們攜手合作,成為堅強的事業夥伴。
從而開創出血染的江山。
長年以來,他們患難相從,休戚與共。
父親對井上茂一向推心置腹,凡事共享共榮。
然而井上茂卻為了避罪減刑,不惜過河拆橋,出賣父親。
——不能原諒!絕不能原諒!
佐佐木久美子恨火燎原,怒氣衝天。
她拿出父親送給她的長槍,利用高樓空室,以遠距離的射程,將那個叛賊狙殺在路旁。
佐佐木久美子隨即潛逃到香港。
她透過王盛堯的協助,躲在一間小公寓裡。
一方面逃避風聲。
一方面專心待產。
二個月之後——
佐佐木久美子在醫院生產。
日本警方也循線追到那家小醫院。
刑事們等候佐佐木久美子完成生產。
立刻將佐佐木久美子押解回國,接受審判。
「我查出那個孩子的下落了。」
「久美子的孩子?」
「是的,他叫盛河孝治,是盛河文正的養子。
「由於盛河家一直把他當作親生兒子在照顧,所以盛河孝治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真正出身。」
王盛堯調整坐姿,直視巫作榮。
「這件事情和你的屠狼計畫有什麼關係?」
「佐佐木久美子二年前獲得假釋出獄,目前在一家機車行工作。」
「機車行?」
「那家機車行就在盛河家的對面。」
王盛堯眼中發光,滿意一笑。
袍澤畢竟是袍澤。
這幾十年來,巫作榮辦事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
「另外還有一樁巧合,」
巫作榮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相信大哥一定很有興趣知道它。」
「什麼巧合?」
「那家機車行的老闆叫做佐野繁夫。」
「佐野繁夫,我沒有聽過。」
「佐野繁夫在高中時期,由於調戲女老師,遭到勒令退學的處分。
「佐野繁夫為了向學校報復,挾持那位女老師,在教室大樓的屋頂上,當眾掀她的裙子。」
「那又如何?」
「就在這個時候,半空之中,突然殺出一名程咬金。
「那位天降神兵不但制住了佐野繁夫,
「他還當著全校師生的面,脫掉佐野繁夫的褲子,惹出一場空前大笑話。
「大哥,您想不想知道那位勇救女老師的英雄是什麼人?」
王盛堯瞳孔緊縮,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黑奇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