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孤獨啊!你,我的故鄉孤獨啊!我在野蠻的異鄉過野蠻的生活,待得太久了,現在回到你這裡,止不住我的眼淚!」
「孤零零是一回事,孤獨又是一回事:這個——現在你學懂了!你在世人當中將永遠是個野性難馴的外人:
——即使他們喜愛你,你還是個野性難馴的外人:因為首要的是,他們要獲得體諒!」
「我看出,在世人中間比在動物中間更危險:——這就是孤零零!」
「——當它使你對你的一切期待和沉默感到厭煩,使你的謙虛的勇氣喪失勇氣:——這就是孤零零!」
「哦,孤獨啊!你,我的故鄉孤獨啊!你跟我說話的聲音是多麼快樂而溫柔!」
「在這裡,一切實存之語言和語言的話匣子都向我打開:在這裡,一切實存都想變成語言,這裡,一切轉變都要向我學習說話。」
「在世人那裡,要理解一切,必須把握住一切。可是,我的雙手太乾淨,不屑這樣做了。」
「在山下的世間——一切都在說話,一切都被置若罔聞。儘管人們搖鈴宣傳他們的智慧:世場上的小商人卻會用銅錢的叮噹之聲加以掩蓋。」
「我的最大的危險還是在於體諒和同情;一切世人都想被人體諒和容忍。」
「少吐露真實,以笨拙的手和痴情的心,滿嘴同情的小小的謊言——我就是一向如此生活在世人中間。」
「生活在善人中間的人,同情教他說謊。同情給一切自由的靈魂製造沉悶的空氣。因為善人的愚蠢是深不可測的。」
「他們的掘墓人:我稱他們為研究家和實驗家——我如此學會了混淆其詞。」
「掘墓人患上挖出來的疾病。在古老的廢墟之下藏著有毒的瘴氣。人們不可攪動泥坑。人們應當住在山上。」
「凜冽的寒風,像發泡的葡萄酒,刺得我發癢,我的靈魂打起噴嚏——打起噴嚏而高高興興地對自己說:祝你健康!」
但願您不會認為我太唐突了——
我彷佛看到久違的遊子回家,向著母親渲洩一路上的委屈。
『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當您決定遊歷世間時,有人在事前提醒您嗎?
『知世故而不世故,歷圓滑而彌天真。』
當您歷劫歸來,請問您是否仍舊保有純真?
『十丈紅塵走一陣,修得劫火紅蓮身。』
我知道您不信佛。
但是,真理無關宗教。
人間闖蕩多年,我學不會世故,卻也留不下天真。
或許是我尚有魔性,未被劫火焚燒清淨吧。
如幻世間,當下為真。
要將這個真,化做語言,真的很難。
要將這個語言,化做心領神會,那個更難。
您說過:有歷史知識的人,由於消遣的知識的蓄積,對生命力創造力帶來損害。
我無法確切地明白您這句話的含意。
不過,遊戲和消遣已經成為現代先進國家的生活日常。
歷史和智慧甚至被包裝成商品,變得花不溜丟,五光十色,令人目不遐給,難辨真偽了。
太多專家,綁架了語言。
強詞奪理,積非成是,我不知道現在的瘴癘之氣是否更甚往昔了。
不過,我得在一團迷霧中識得返樸歸真之路,總是教我精疲力竭。
您覺得『善人』是最毒的蒼蠅。
那麼,您該來見識一下現代的『網軍』『達人』。
他們信口雌黃,連死馬都能說成活馬,而活城將被他們推入死域。
真的很悲哀!
眼看世衰道微,邪說暴行有作,卻沒有孔子來做春秋,褒貶善惡、撥亂反正了。
也許,如我這般人,就是末世的目擊者和受害者了。
您還有家鄉可還——孤獨!
我卻只能徒呼負負!
未來啊!只剩泥沼,沒有山上。
喔!一堆軍團,打出致死的噴嚏。
永別了,健康!
不知何處是兒鄉?
民國110年 10月1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