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秋末．紐約。

 

晴天。

 

　　落塵很重，空氣品質十分惡劣。

　　整個街道顯得灰濛濛的。

 

　　彼得．拉吉森和他的助手，賴索．葛拉韓，坐在車內，觀察對街的屋子。

 

　　一名婦人走進一間破舊的樓梯內。

　　婦人五十多歲，是個東方人。

 

　　「她就是胡雪如。」

　　賴索指著手上的相片。

　　「查克的老搭檔。」

 

　　「你確定查克真的躲在這裡嗎？」

　　「沒錯，昨天我看見查克的女兒從那個樓梯口出入 。」

　　「好傢伙，居然有辦法藏身在這種鬼地方。」

　　「算他八字差，躲躲藏藏幾個月，還是被我們揪出來了。」

　　「走吧，賴索，這一次我們連本帶利全部要討回來。」

　　「是。」

 

　　他們走進樓梯口，立刻掏出手槍，直上頂樓。

　　彼得以目示意。

　　賴索跟著一腿跩開殘破的門扉，衝進屋裡。

 

　　「不許動！」

　　賴索大喝，他的槍指向三方。

 

　　胡雪如嚇得兩腿發軟 。

　　跌坐在地上。

 

　　凡妮莎尖叫一聲。

　　本能地放開手上的玻璃杯。

　　杯子破成好幾塊碎片。

 

　　查克則坐在床邊。

　　強作鎮定地吸一口氣。

　　「彼得……。」

 

　　賴索抓起跟前的胡雪如。

　　槍口抵在胡雪如的太陽穴上。

　　胡雪如的褲子濕了一大片。

 

　　「我是來要債的。」

　　彼得玩弄手槍，笑得又陰又冷。

 

　　「對不起，彼得。」

　　查克的臉色有些蒼白。

　　「我不是存心躲債，祇是……。」

　　「沒錢？」

　　「是的，彼得，請你相信我。

　　「我出了一點狀況，所以一時之間，手頭不太方便。

　　「如果有錢，我一定馬上還給你。

　　「可是，我真的拿不出來，連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太遺憾了！」

　　彼得嘖嘖兩聲，轉向賴索。

　　「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這種人。

　　「不見兔子不撒鷹，不見棺材不掉淚。

　　「賴索，對付這種人，祇有一個辦法——。」

　　彼得瞇起眼睛。

　　「那就是給他一點兒顏色瞧瞧！」

 

　　「行。」

　　賴索酷然一笑。

　　「沒有問題。」

 

　　賴索說完，立即扣下扳機。

　　『砰』的一聲。

　　子彈穿過胡雪如的太陽穴，噴出一蓬血花和腦汁。

 

　　凡妮莎嚇得花容慘變。

　　她全身貼在牆壁，直打哆嗦。

　　雖然凡妮莎在驚叫，可是一點兒聲音都叫不出來。

 

　　查克．奎納一生算計陰謀，殺人奪財，卻是手不濡血。

　　他不曾面對這種血腥陣仗。

　　目睹胡雪如腦漿迸裂，慘死模樣，查克驚懼慌亂，抱頭趴在地上，狂顫不已。

 

　　賴索把胡雪如的屍體丟在查克的背上。

　　查克大叫一聲。

　　扭抖全身。

　　查克滿心祇想抖開屍體。

　　不料，猛一擡頭，正好撞到一張血肉模糊的臉，以及一對圓睜的眼。

　　查克整個人踡縮成一團，叫聲嘶啞，形同崩潰。

 

　　彼得蹲在查克面前。

　　彼得的槍比住查克的眉心，發出陰惻惻的笑聲。。

　　「奎納先生，不知道目前您閣下的手頭方便不方便呢？」

　　查克眼淚鼻涕齊下，不停地點頭。

　　「方便，方便。」

 

　　彼得用槍口磨蹭查克的臉。

　　「那好，欠債還錢，奎納先生，我很忙，所以你的動作得快一點，免得槍枝走火，大家都麻煩。」

　　「我馬上還錢，你千萬別開槍呀。」

 

　　查克連滾帶爬，爬到凡妮莎身旁的木箱前面。

　　他從木箱後面取出一個珠寶盒。

　　珠寶盒很美，很大。

　　蓋面精雕細琢，鑲嵌玉貝，色澤耀眼華貴，令人愛不釋手。

 

　　看到那個珠寶盒，凡妮莎祇覺得眼前一片混沌。

　　盒內有各式各樣的首飾配件，上面鑲著光彩奪目的寶石。

　　每一件飾品，每一項珠玉，都是極品中的極品，藝術界的傑作。

　　那些珍奇寶玉不僅價值連城，千金難買。

　　更是她用無數個夜晚，周旋在形形色色的男人裡，用青春姿容換取的代價。

　　凡妮莎視它們為命根子，不容許任何人去碰觸它們。

 

　　「這是我的珠寶！」

　　凡妮莎衝過去。

　　抓著珠寶盒嘶聲尖叫。

　　「不准動它，我說過，誰都不准動它。」

　　查克用力扯回珠寶盒。

　　「乖女兒別搶，暫時借爸用一用，爸會買新的還給你。」

 

　　「不要！它是我的。」

　　凡妮莎瘋狂地拉扯珠寶盒。

　　查克急形於色。

　　「別鬧了，凡妮莎，你趕快放手。」

　　「休想！」

 

　　查克汗流浹背。

　　凡妮莎面紅耳赤。

　　父女倆人抱緊珠寶盒，你爭我奪，相持不下。

　　那兩張原本姣好的臉孔，由於用力過鉅，曲扭變形，顯得猙獰可怕，彷彿惡鬼附身，夜叉疊影。

 

　　珠寶盒來回晃盪，不時發出聲響，叮叮噹噹，漸漸沙沙，一波一波向四周傳播。

　　那是飾品在珠寶盒內，相互碰撞磨擦所譜出的美妙樂符。

 

　　它們傳入彼得的耳中，轉化為誘人的魔音。

　　魔音在腦海裡繚繞迴旋，形成一幕奇景——

　　寶石晶瑩剔透，黃金閃閃發光。

　　它們聚集、堆積……。

　　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多得有如天上繁星。

 

　　體內的水份迅速消失。

　　貪婪之慾急遽壯大。

　　彼得盯著珠寶盒，感覺口乾舌燥，混身似火。

　　他再也沒有耐心等待這場拉鋸戰結束了。

 

　　無聲無息地——

　　彼得舉起手槍，扣下扳機。

 

　　砰！

　　呃！

 

　　凡妮莎身體一抽。

　　就像消防栓破裂似的，血柱激射而出。

　　所有的力量在瞬間消失無遺。

　　凡妮莎的頭崩倒在珠寶盒上，兩手鬆脫擺動。

 

　　「凡……。」

　　查克大駭。

　　不自覺地放開珠寶盒。

 

　　凡妮莎隨之倒下去。

　　查克滿臉鮮血，驚視地上的女兒。

　　凡妮莎的胸膛，整個被打爛了。

　　血還在流。

　　從傷口往前蜿蜒擴散，浸染凡妮莎的嬌容。

　　凡妮莎睜大眼睛，猶然瞪著她的珠寶盒。

 

　　彼得走過去。

　　他踢開凡妮莎的屍首，拾起珠寶盒。

 

　　賴索用手槍比向查克。

　　快步移到彼得的身旁。

 

　　彼得擦掉盒上的血漬，將珠寶盒放在桌上，檢查裡面的內容。

　　彼得滿意一笑。

　　擡頭看著查克。

 

　　查克的姿勢依舊沒變。

　　不過，彼得注意到查克的胸側湧出鮮血。

　　他立刻明白，那是子彈貫穿凡妮莎的背胸之後，又射入查克的體內。

 

　　賴索拿著手槍，在查克的前面晃了一晃。

　　查克渾然未覺。

 

　　賴索轉向彼得。

　　「查克恐怕已經嚇傻了。」

　　「活該，這是報應。」

 

　　彼得喜孜孜地蓋緊盒蓋。

　　「我們走吧。」